歲月的守望者：鄒武《門口有棵老樹》的詩意交響

【門口有棵老樹】

我喊它
進門小坐
它不理我

我罵它
長得歪斜
它不離去

直到我晚年，躺它腳下
享受世風起伏

它還給我撐傘打扇講故事

它說露天站死
也是一種本事

——鄒武2025.01.02

——歲月的守望者：鄒武《門口有棵老樹》的詩意交響

《門口有棵老樹》這首詩宛如一幅淡雅而深邃的水墨畫，在短短幾語間勾勒出人與自然漫長歲月中的情感羈絆，詩人以簡潔質樸的筆觸，挖掘出生活中常被忽視卻又深沉厚重的情感富礦，展現出生命與自然交織的獨特景致。

開篇，“我喊它/進門小坐/它不理我”，瞬間勾勒出一幅日常又略帶詼諧的畫面。這里的“我”帶著天真與熱情，向老樹發出邀請，恰似孩童對世界最初的好奇與友善試探。而老樹的“不理”并非冷漠，而是一種源于自然本性的沉靜，它扎根于土地，無法移動，象征著自然秩序的恒定與不可撼動。這一小小的互動場景，奠定了人與自然間微妙關系的基調：人試圖親近自然，自然則以其固有姿態存在，彼此間的“對話”開啟了一場跨越物種與靈性邊界的交流。

當“我罵它/長得歪斜”時，“我”的情緒從友善轉向嗔怒，這一轉變是人性復雜一面的流露。在生活的瑣碎與不如意中，我們常常將無名火發泄于無辜的自然事物上，老樹此時成為“我”情緒的承載者。但老樹“不離去”，它的堅守如同大地包容萬物一般，默默忍受著“我”的無理，彰顯出自然那無條件的寬容與深沉的慈愛。這種慈愛并非刻意為之，而是其存在本質的外延，與人類情感的易變性形成鮮明對比，凸顯出自然之愛的純粹與永恒。

隨著時光流轉，“我晚年，躺它腳下/享受世風起伏”，畫面變得靜謐而深沉。此時的“我”歷經歲月滄桑，回歸到自然的懷抱，在老樹的庇蔭下感受世態炎涼。老樹不再是被呵斥或邀請的對象，而是成為“我”生命最終的慰藉與依靠。它見證了“我”的一生，從年少的輕狂到暮年的沉靜，如同一個無聲的史官，用它的年輪記錄下時光的故事和“我”的悲歡離合。這是人與自然關系的升華，人在生命盡頭領悟到自然一直以來的守護意義，回歸到一種原始而純粹的依存狀態。

末句“它還給我撐傘打扇講故事/它說露天站死/也是一種本事”，將整首詩的意境推向了空靈而富有哲理的高峰。老樹的“撐傘打扇”是一種擬人化的慈愛舉動，象征著自然在生命盡頭給予人的最后關懷，是自然對人類情感的回饋。而“露天站死/也是一種本事”則是老樹的“講述”，這是自然以其獨特的“語言”傳達出的生命智慧。在自然的秩序中，生存與死亡都是自然的一部分，坦然面對死亡、堅守本位直至生命終結，是一種值得敬重的“本事”。這不僅是老樹對自身命運的豁達認知，也引導著“我”以及讀者去思考生命的真諦與價值，在無常的世風中尋得內心的安寧與堅韌。

從意象運用來看，“老樹”這一核心意象貫穿全詩，承載著豐富的象征內涵。它是自然的化身，代表著時間的沉淀、生命的堅韌與永恒的守護。樹的“歪斜”形態打破了完美的刻板印象，暗示著生命的不完美與自然的本真狀態，在歲月的磨礪中，即便外形不規整，依然能綻放出生命的價值。同時，“門口”這一地點設定，將人與自然的關系限定在日常與親近的范疇內，強化了人與自然共生共息、不可分割的情感紐帶，使整首詩的情感更加貼近生活、觸動人心。

在語言風格上，詩歌簡潔直白卻又韻味悠長。詩人摒棄了華麗的辭藻堆砌，用質樸的口語化表達構建起詩句，如“我喊它”“我罵它”等，使讀者仿佛能聽到詩人在歲月長河中與老樹的輕聲呢喃和嗔怒呼喊，拉近了讀者與詩歌情境的距離。而在這質樸之中，又蘊含著深邃的哲理與深沉的情感，如“露天站死/也是一種本事”，于平淡處見奇峰，留給讀者廣闊的思考空間，宛如一道流星劃過夜空，令人心頭暗許，經久不息。

拿《門口有棵老樹》與一些經典名句進行對比：

1.與“我家門口有兩棵樹，一棵是棗樹，另一棵也是棗樹”（魯迅）對比：

• 意境營造：魯迅的句子營造出一種單調、孤寂的氛圍，強調環境的蕭索；鄒武的詩則營造出一種人與樹之間有情感互動、充滿生活氣息的意境。
• 情感表達：魯迅的表達含蓄深沉，透露出一種壓抑和無奈；鄒武的詩情感更豐富，從最初的嗔怪到后來的依賴與感悟，展現出對生活和自然的別樣理解。

2.與“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陶淵明）對比：

• 意境方面：陶淵明的詩句營造的是悠然閑適、遠離塵世紛擾的田園意境；鄒武的《門口有棵老樹》則是在日常場景中，展現人與樹的相處及對生活的感悟，意境更具生活的煙火氣。
• 情感態度：陶淵明表達的是對歸隱生活的享受和對自然的熱愛；鄒武的詩中既有對樹的調侃，也有晚年從樹身上獲得的啟示與慰藉，情感更偏向于對生活經歷的一種豁達與釋然。

3.與“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鄭燮）對比：

• 主題表達：鄭燮的名句主要突出竹子的堅韌不拔，表達一種面對困境不屈服的精神；鄒武的詩借樹表達了一種對生活的接受與包容，以及從自然中領悟到的生命態度。
• 表現手法：鄭燮通過對竹子的描寫直接托物言志；鄒武則是通過敘述人與樹的互動過程來傳達情感和感悟。

總結：《門口有棵老樹》通過細膩的情感脈絡、深刻的意象塑造與質樸而深邃的語言表達，吟唱了一曲人與自然的生命之歌。它提醒著我們，在匆匆流逝的歲月里，那些默默陪伴我們的自然生靈，是我們靈魂深處最溫暖的慰藉與最深刻的生命導師，值得我們停下腳步，用心聆聽它們無聲的言語，感受那份跨越時空的深情厚誼與生命智慧，珍視與自然共生的每一刻時光，在自然的懷抱中找尋生命的根脈與靈魂的歸所。

主編簡介：酒鬼，凡人一枚，心有風月。
主編個性：睜眼賺錢，閉目觀心!

(編輯 阿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