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立建：有一種愛叫“隔輩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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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愛叫“隔輩親”

文/韓立建

兒時記憶里，姥爺酒量好、力氣大、嗓門高、會修車、愛養鳥，做起任何事來都有板有眼。與和藹可親的姥娘相比，姥爺不怒自威的外在形象，常令我膽怯。

在母親口述中，姥爺曾做過瓦工、賣過豆腐，是街坊鄰里公認的一把好手。而母親和父親之所以能夠走到一起，也是源于“瓦工”姥爺和“木工”爺爺的英雄相惜。

在我兒時的印象中，姥爺愛喝酒，而且每次喝完酒見到我時，總會摸摸我的小光頭，右手做著“刀切耳朵”的動作逗我玩。有時候，我會嚇得連連躲閃，而他老人家卻笑得合不攏嘴。

那時，我因幼小無知，還不懂得有一種愛叫“隔輩親”。

姥爺是個閑不住的人，務農種地絕對是一位“莊稼好把式”，套上一輛毛驢車，來回奔波干上一整天的農活兒，回家從沒說過一個“累”字。

村里有紅事、白事，姥爺都會第一時間到場幫忙，而且是最出力的那一個。姥爺常年身著藍灰色中山裝，說話聲音洪亮，渾身充滿力量，在小鎮上是出了名的熱心腸。

小時候家里經濟拮據，逢年過節才能吃上口肉。姥爺知道我父親常年在外打工，我母親一人帶仨孩子不容易，有時捉到野兔，都會把燉好的兔肉留給我們兄弟吃。

兒時最難忘、最開心的經歷，也是和姥爺去野外捉野兔，甚至累到晚上睡覺喊腿疼，不知不覺尿了床。即便如此，第二天姥爺帶著我和哥哥去捉野兔，我依舊樂此不疲。

我的童年和姥爺有著特殊的感情，父親十八歲那年，爺爺因病離世，也沒有留下一張照片。我感覺，姥爺在我心目中扮演著雙重的角色，他對我和哥哥、弟弟的關愛也是加倍的。

有一年的秋收時節，我和哥哥去舅舅田地里幫忙搶收花生，一直勞作到夜里，肚子餓得咕咕直響。正當我抬頭欣賞那夜滿天繁星時，不遠處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原來是姥爺在星光下趕著毛驢車來了，而且帶來了“火燒夾肉”。

“孩子們，趁熱快點吃啊！”接過姥爺手中的食布袋，我拿出一個香噴噴的火燒，在田間狼吞虎咽啃起來。那一溫馨的畫面，時至今日仍舊令我回味無窮。

姥爺在勞作之余也愛養鳥，周末不上學時，我會去田間捉蝗蟲，而后去找姥爺“邀功”并喂鳥。記得有一次，姥爺打開了鳥籠子，讓鳥兒自由地去飛。沒想到，一陣口哨聲響起后，鳥兒在空中盤旋了幾周，又乖乖飛回到籠子里吃食。

看到這一幕，我又驚又喜，頓感太神奇了，感覺姥爺無所不能，神通廣大。

其實，姥爺也是一位心細如發的人。我上中學后，由于路途稍遠，開始騎自行車上學。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能穿牛仔褲搭配運動鞋，再騎上一輛新式自行車就顯得格外有范兒。 和同學相比，那個時候，我穿著哥哥的衣服，騎著家里的“二八大杠”去上學，或許是小小的虛榮心在作祟，難免心理上自卑受挫。

而姥爺總是能夠為年少的我注入信心和希望，他親手為我升級改良他的一輛自行車。當我騎著擦得锃亮反光的自行車進入校園時，頓時引來了同學們的注意，并詢問我在哪里能買到這款自行車。那一刻，我感覺倍兒有面兒。

此后，我的中學時代每到周末也總愛去找姥爺保養自行車，并和姥爺說話聊天，干些家里力所能及的活兒。姥爺勤勞苦干的形象，也在我腦海中打下深深烙印。

人生最大的遺憾莫過于錯過，而我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和姥爺照過相。參軍前，數碼科技不如現在發達，未能與姥爺合影留念。在我參軍后的第二年，姥爺就不幸因病去世，得知噩耗后的我悲痛欲絕。

探親休假，我第一時間去姥爺住過的房間，看著熟悉的物件，聞著熟悉的味道，一切還是那么的熟悉，而姥爺卻永遠離開了我們。

在部隊服役期間，雖然家人顧及我還是新兵，并未將姥爺病重的消息告知，但是后來回想那段時光，我也曾清晰地夢到過姥爺。也許，姥爺明白還是新兵的我不便請假回家，心心念著當兵的外孫。

古語有云：“自古忠孝難兩全。”回首我與姥爺相處的難忘時光，大多停留在童年的記憶里，直到我長大成人才深切地體會到“老輩人對晚輩的愛是無聲無息的，不求回報的”，而晚輩在與老輩人的相處中，總感覺來日方長，待我衣錦還鄉、功成名就。

只可惜，時光如梭，時間不等人，生命本身還有脆弱的一面。其實，來日并不方長，唯有好好珍惜當下，陪伴老輩人才是最大的盡孝。

人世間，有一種愛叫“隔輩親”，姥爺，外孫想念您！ 00

《我們的父親母親》第二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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