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采訪_君偉
這次采訪的主題是“流動”。
借《臍帶》入選戛納電影節中國青年電影推廣計劃的契機,小眾先鋒(ID:minor-movie)專訪了《臍帶》導演喬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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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思雪
90后,女性,達斡爾族,內蒙長大,法國留學,在北京做長片首作《臍帶》,做完電影回了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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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臍帶》海報
她的經歷,有很多物理流動,好似游牧生活里的遷徙。在流動背后,精神世界又經歷了哪些風暴?
草原的人去到城市,有的留在了城市,有的回到了草原,二者有什么不同?
從熟悉的內蒙,去到陌生的法國,從東方到西方,文化語境的變化,對一個人的影響是什么?
為了拍電影在北京待三年,拍完電影又離開北京回到家鄉,是不拍電影了嗎?
這些大的問題我們放在后面。
先聽聽拍《臍帶》,導演內心世界經歷了哪些“流動”?
01
《臍帶》帶來哪些變化?
小眾先鋒:從寫這個故事到拍攝,再到上映,心境上經歷了哪些變化?
喬思雪:從最開始寫這個劇本到拍攝是一個挺大的變化,原來它是一些碎片情緒的堆積,比真正呈現出來的更散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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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臍帶》片場
它比較像一個散文,影像化之后,變得更具象了,也把母子之間的情節線處理得更清楚,原來想講的東西可能比現在還要多。
最早的劇本有120場戲,后來減到差不多80多場。作為首作導演,最開始想要表達的很多,尤其我積累了三十幾年。
無論是我與母親、與故鄉,還是我與民族之間,我有很多想說的東西,但是最后拍成電影,比如說關于民族、草原,還有游牧現代化的這些問題,我用更幽默的方式呈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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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臍帶》片場
后期過程中,我還是處在一個創作者的視角,站在這個片子的對立面。我們已經定了檔期,在上映之前,中間有幾天我要再去確認一下。
那個時候我的心態發生了挺大變化,那個時間段我在經歷跟我家里人告別,爺爺在疫情期間去世了,再去看它的時候感觸不太一樣,我真正變成了一個觀眾去看,某種程度上給了我一種安慰。
最后母親帶著一群人,是阿魯斯想象出來的,是通過母親不斷口述給他的樣子,他想象出來的。我覺得那一場戲某種程度上安慰了我,究竟身邊最愛的親人離開的時候,他們去哪了?在這之前,他們眼中到底看到了什么?
這也是我通過這個故事,在尋找某一種心理上或者精神上的支柱和依靠。
有一天我要經歷這一切的時候,什么是讓我能接受這一切的支點,可能是生命的盡頭,最愛的人還在那等著你,所以沒有什么可怕。
包括對死亡的看法,我也發生挺大的變化。原來覺得它太未知、太抽象了,反而真正經歷之后,把它寫出來之后,它變得很具象,也沒有那么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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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臍帶》片場
02
游牧精神是什么?
小眾先鋒:你是達斡爾族,在內蒙長大,身邊很多說蒙古語的朋友,后來又去法國上學。環境的變化對你的影響是怎樣的?
喬思雪:無論是在內蒙,還是在法國,都有一種在邊緣徘徊的視角,這個感覺對我來說很自在。
在西方的語境里,作為一個東方人,還是一個觀察者的視角。我知道很多在這生活20年、30年的人,他們也沒有辦法完全融入到法國的文化語境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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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思雪在法國
對我來說,視角很有意思,既可以適當地主動參與其中,又可以回來站在遠處看到眼前發生的事情。
這會對創作者來說是一個很好的體驗,因為一直在一種既可以主動又可以客觀去感受周圍的人事物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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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喬思雪與媽媽
回到內蒙,我周圍有很多蒙古族的朋友,大家聚會的時候,他們習慣講蒙古語,他們說蒙古語的時候,大部分我也聽不懂。
但是不會覺得尷尬焦灼,不會覺得會有參與不進去的難受的感覺,我可以通過他們的音容笑貌,猜他們在聊什么,通過他們的動作表情,此時此刻的情緒,猜他們在想什么。這個方式和這種感覺,對創作來說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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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思雪在法國
在法國留學的那段時間,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從最熟悉的文化語言環境,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要想怎么吸收新的東西。
法國是一個遠離我原來的文化、我的家人、我的生活習慣的地方,我需要很獨立地成長,所有事情都要通過自己的思考去想解決辦法。就跟拍電影一樣,很多時候要想各種各樣的解決辦法。
小眾先鋒:現在游牧生活方式有了很多變化,從草原出來到城市的人,是否會保有一份游牧精神?
喬思雪:可能做創作相關的人還能保留這種游牧意識,但是整個游牧生活發生蠻大變化的。
像我小時候,周圍朋友來城里上學,他的媽媽要把車架在馬上,在冬天的雪地里面馬拉著車,把他送到城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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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喬思雪與媽媽
但是現在所有的生產、生活方式都在發生變化。從牧區到城里上學的人,一部分留在城市,一部分回到草原。
草原也面臨勞動力流失的問題,所以年輕人也會把城市里現代化的東西帶回去,為了更好在草原上延續游牧生活。
而留在城市里面的人,可能困擾會更大一點,就是他們從草原到城市里的生活,能留下一些什么?
所以做創作的人,尤其像伊德爾他們這一代,或者像我們這一代,我知道現在有很多跟我們同齡的新的樂隊,都不再只是拉馬頭琴或者唱長調。
因為在城市里面很難被現代年輕人接受,大家都在尋找更接近年輕人的傳播方式,尋找能被接受的更現代的風格,把馬頭琴或者長調去做一個結合。
小眾先鋒:比如九寶樂隊融合得就很好,還沖向了國際舞臺。
喬思雪:對,九寶、杭蓋。伊德爾現在做的樂隊也很火,他演《臍帶》之前,在用電子和傳統音樂相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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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人、《臍帶》主演伊德爾
但我覺得他現在又發生變化,上次我們聊天,他說最有意思的是他不局限于哪一種形式,他想要用各種各樣的音樂類型跟傳統的,無論是樂器,還是傳統的唱法相結合,做一些很有意思的實驗。
這就是精神上的游牧。不給自己設定一個邊界,不給自己固定一個類型,而是拓寬邊界,尋找各種各樣的可能性,這可能是游牧精神最根本想傳遞的東西。
小眾先鋒:你在北京的工作生活跟在老家有什么不一樣?
喬思雪:我現在已經從北京搬走了,拍《臍帶》之前在北京住了三年,現在我已經搬回內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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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思雪回到內蒙
因為北京對我來太大了,見到的人和工作伙伴,很多時候目的性太強了,大家都是為了交流跟電影相關的信息。
然后,對所有人的判斷和感受都是碎片式的,像生命里的一個切片,看不到這個人從頭至尾的變化。
回到內蒙,我周圍的朋友都認識十幾年、二十幾年,包括我周圍的家人,我覺得看到一個人很多年的變化,全貌式地觀察他們的狀態,對創作來說挺重要,更有煙火氣,所以我就搬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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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思雪回到內蒙
而且現在交通很方便,網絡也很方便,不一定真的在北京,而且我知道現在越來越多年輕導演都在尋找除了北京以外的地方,大家能真正在那生活,不只是在那工作。真正有生活,才能做創作。
03
戛納之行有什么期待?
小眾先鋒:5月去參加吳天明青年電影專項基金主辦的戛納電影節中國青年電影推廣計劃,對于戛納之行有什么樣的期待?
喬思雪:《臍帶》在東京電影節放過,現場觀眾的感受跟國內觀眾的感受挺一致的,但是我確實不知道把這個片子放到西方的文化和語境里,大家的觸感會是什么,所以我也挺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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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臍帶》導演喬思雪與監制曹郁、姚晨,制片人劉輝在戛納
小眾先鋒:除了戛納中國館的活動,還有沒有一些別的關注點,比如今年戛納的一些片子?
喬思雪:這次主競賽單元入圍的片子,女導演的作品已經占到一半。這幾年女性創作者越來越多,無論給電影,還是其他創作,都帶來了很不一樣的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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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美拉》海報
我特別喜歡《幸福的拉扎羅》,所以對阿莉切·羅爾瓦赫爾導演的新作品《奇美拉》還是蠻期待的,如果有機會能看到她的片子,會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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