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_圓首的秘書
今年是上海國際電影節誕生30周年,也是第25屆。
作為中國唯一的國際A類電影節,上影節30年來始終為中國電影的發展和傳播作出不懈努力,為國內外電影互通有無做出不小貢獻。
今年的上影節一大特點,就是對香港電影的高度關注。電影節設立的“光影浪潮——香港電影新動力”展映單元讓上海的電影節觀眾,以至全國的觀眾看到了香港電影近些年來的新鮮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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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地電影工作者匯聚香港青年影人論壇
上影節對華語地區新人導演的關注和挖掘,不僅體現了很高的策展水準,也很大程度上加強了香港與大陸之間的電影文化交流;影人映后等環節的設置更帶來不少驚喜,讓香港的創作者可以與觀眾面對面地交流互動,直接獲得心靈深處的觸動。
除了為數不少的電影放映以外,上影節期間還舉辦了金爵電影論壇“香港青年影人論壇”,論壇邀請多年深耕港片的博納影業、阿里影業、英皇電影代表和青年導演們,共同探討香港青年創作者在內地的發展機遇和前景,探索香港與內地電影產業的合作模式,在陸港之間建立起一座溝通的橋梁。
香港青年導演賈勝楓執導的長片首作《流水落花》就在今年的上影節進行了展映,導演也參加了上述論壇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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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落花》海報
早前,影片也在今年的香港電影金像獎助力鄭秀文獲得影后殊榮,并獲得最佳原創電影歌曲獎。這也是鄭秀文自1993年首次獲得演員類提名以來,第一次成功摘得影后桂冠。本次影片登陸上影節也是該片在大陸地區第二次獻映,現場觀影氣氛極佳,不少觀眾為動人的故事落淚,也領略了影后的無窮魅力。
《流水落花》講述了一個香港寄養家庭的故事,一對夫妻(鄭秀文飾天美,陸駿光飾彬)幾十年如一日地陪伴、養育了多個孩子,將他們送往人生的下一站。賈勝楓雖然沒有親身經歷過類似情況,但卻也有養育孩子的經驗,于是他與妻子一道,結合對寄養家庭的調查完成了這個故事編寫。
在寄養的過程里,很多孩子經過夫妻二人之手,他們有男有女、有大有小、有本地人也有其他種族的孩子,但所有這些不同都絲毫不影響二人矢志不渝的無私奉獻。不過,于他們而言,寄養不僅是在奉獻,更是在療愈自己失去孩子的傷痛:隨著故事的不斷進展,我們會意識到寄養兒童對兩個人的心理和精神產生了怎樣重要的影響;也就是說,夫妻和孩子之間并非單向的付出,而是相互扶助、相互成全,是一種非常美好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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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落花》劇照
寄養不同于收養,前者是委托代養,而后者則是一種擬制血親關系的行為,這也就決定了影片中夫妻和每個孩子的關系都注定是短暫的,他們彼此成為對方生命中的過客,這個過程本身同時具備了溫情和感傷的側面。
也正因如此,《流水落花》在編劇層面有非常好的層面感。在影片映后,賈勝楓也提到片名“流水落花”就是對夫妻二人和寄養兒童之間關系的某種描述:夫妻之于孩子就像“流水”之于“落花”,然而這種對應關系并非是全然固定的,它隨著故事的發展不斷流轉,以至達到某個情節點之后,孩子成為了“流水”而夫妻成為了“落花”;
而到了結尾部分,這四個字所表述的也不僅僅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更是時間的流逝本身。直到最后,夫妻二人不知不覺就已經老了,那種物是人非的歲月感很難不讓人喟嘆和動容,影片的真意也在最后時刻才得以完全綻放出來。
正是因為這種暫時性的寄養關系,常年無法得到寬慰也對夫妻二人的感情產生巨大沖擊。但值得注意的是,編導的處理完全是去類型、去沖突化的,影片里沒有任何狗血的橋段,甚至沒有太多的爭吵,二人只是在時間的流逝中一點點縫合傷口,使之慢慢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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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落花》劇照
從這個角度上講,《流水落花》在非常強調類型化、強調社會問題的香港電影當中應該算是非常特別的存在,這種靜水流深的、東方式的處理,也給這部香港電影帶來了特別的質感。
去沖突化并不意味著影片拒絕觸碰社會問題——影片很大程度上就是在探討寄養制度的問題,由于無法建立起長時間的連接,對物質條件的重視遠遠多過精神層面的關注,這種寄養制度實際上對成人和兒童雙方都造成了一定傷害。
這些問題和傷害都被創作者很好地溶化在故事的流動當中:一方面是孩子們極其突然的離開、改變面孔,另一方面是使用大量的黑屏對觀眾進行間離。觀眾的共情往往在內容和形式兩個方面被“粗暴”地打斷,但很明顯的是,這種導演或剪輯技法上的粗暴其實是對寄養制度的某種模擬,這也是這部電影的用心所在。
作為第一部長片,沒有過分地強調野心和炫技,而是在形式和內容上雙相匹配和“重劍無鋒”,體現出不錯的控制力和感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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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落花》劇照
當然,《流水落花》這部影片最讓人關注的還是鄭秀文的演技。如果說在之前的香港類型片里,鄭秀文給出的往往是極其艷麗的人物色彩,那么在本片里,她的表演已經上升到克制而不著痕跡的另一個境界之中了。
作為觀眾,我們既能看到其作為母親的母性奉獻一面,也能在與丈夫的交流中看到其作為妻子的創傷性的一面,還能看到其在寄養與領養的縫隙之間掙扎的一面,三者透過諸多細節很好地融合在一起。
不僅如此,影片在后半程也給了鄭秀文很大的發揮空間,尤其是得知丈夫出軌之后,如何在脆弱與自尊中建立起女性的主體地位,顯然是演員面臨的重大問題,而鄭秀文很好地完成了這個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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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落花》劇照
在參加“香港青年電影人論壇”時,賈勝楓認為“現在香港電影的最大問題是數量”:“去年雖然某些電影票房不錯,但是全年只有33部,應該是很久以來最少的一年。90年代最多的時候,一年有200多部,那也是香港電影最輝煌的時候。產出達到了一定數量,才會有好的電影出來。”
作為去年新一代創作者中的佼佼者,賈勝楓說出了問題的關鍵所在,而如何才能讓香港電影和青年導演重新走向輝煌,也是我們與創作者共同面對的挑戰。
《流水落花》是一份答卷,也是一個起點,我們很難預料賈勝楓之后會創作出怎樣的作品,但毫無疑問,這位年輕創作者將為香港電影帶來一股新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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