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海軍潛艇遭遇三次險情，前兩次造成重大損失，第三次創造奇跡

正在寫此文時，恰好央視七套在播放專題片《深海鐵鯊》，探訪的部隊為人民海軍第一支潛艇部隊。自1954年6月19日海軍獨立潛艇大隊成立以來，69年的時間里，人民海軍潛艇部隊一步步成長起來成為一支強大的水下力量，維護了國家的海岸安全，多次有效遏制了敵對勢力侵入我國領海的騷擾行為。

潛艇自誕生以來，以其良好的隱蔽性和強大的突擊力，成為各海軍強國的一支重要力量。然而，由于在環境惡劣的海下活動，潛艇構造復雜，技術要求高，潛艇的事故率一直居高不下。太平洋戰爭時，美軍共損失52艘潛艇，這里面除了被日本海空軍擊沉的外，有高達8艘竟然是因事故沉沒。據統計，二戰結束至1990年，世界各國潛艇共發生非戰斗沉沒91起，其中影響最大的是1963年美國長尾鯊號核潛艇（SSN-593）沉沒事故，造成艇上129人死亡。冷戰結束后，影響最大的潛艇事故是2000年俄羅斯海軍庫爾斯克號核潛艇沉沒事故，造成118人遇難。最近的一次影響較大的是2021年印尼潛艇事故，造成54人遇難。應印尼方面請求，我國派出了三艘潛艇救撈船前往營救。

歷史上，我國潛艇也曾數次遇險。1959年12月1日，418號潛艇演習結束后上浮，與護衛艦衡陽號碰撞沉沒，這是海軍第一起潛艇沉沒事故，也是當時海軍影響最大的事故，艇上39名官兵僅1人獲救。具體內容參看前一篇文：418號潛艇沉沒事件，潛艇上浮被護衛艦攔腰斬斷，39人僅一人生還

永遠的418號

海軍潛艇第二起重大事故是361艇全體窒息死亡事故，可以說是中國海軍損失最慘重的一起事故。

361號潛艇屬于035G型柴電潛艇，是我國自行設計建造的第一型潛艇。035型1967年批準立項研制，由武漢船舶設計院（701所）設計，排水量2000噸左右。首艇于1971年7月下水，1974年入列海軍，北約代號Ming-class,明級。035G型屬于035型的迭代升級型號，1988年8月開工，1990年底交艇，1993年定型（035G型）。從后面的字母G可知，這是一款加裝了反艦導彈的潛艇。

2003年4月24日，一艘威海漁船經過黃渤海交界處的內長山群島時，發現一艘在水下漂浮著的潛艇長時間不動。漁民們覺得可能是出事了，回港以后（4月26日）向解放軍海軍基地報告。海軍搜救人員立即趕赴出事海域，設法進入361號潛艇艙內，發現潛艇上70多名官兵全部犧牲在自己的戰位上，沒有明顯掙扎的痕跡，判定為急性窒息性死亡。

361艇的航海日志定格在2003年4月16日，也就是10天前。由于361潛艇在進行“靜默”訓練，中斷了與外界的所有聯系，所以，潛艇出事后，人們沒有及時的發現。

很快，361艇被拖回基地，開展事故原因調查。經過海軍多方面調查和相關證據收集，361艇失事原因被查明。

調查顯示，4月16日當天，361號潛艇在返回基地途中，因電池電力不足，上浮到潛望鏡深度，進行“通氣管狀態充電作業”。361艇是常規潛艇，當電力不足時，需要啟動柴油機為電池組充電。柴油機開始工作時，需要消耗大量氧氣，因而，潛艇需要上浮到海面上或至少上浮到潛望鏡深度，將通氣管伸出海面，為柴油機提供足夠的氧氣。

不巧的是，在361艇這次充電作業中，海面風急浪高。通氣管在設計時，為了防止海水倒灌，安裝有自動封閉閥門。事故調查組發現，361艇的這個進氣閥恰恰處于關閉狀態。判斷在那一天，海水涌入通氣管，觸發了閥門的自動閉鎖裝置。

不幸的是，361艇的柴油機并未停止工作。根據事后調查組測試，僅僅需要2分鐘，柴油機就能把全艇的氧氣消耗一空。因此判定361艇當時遭遇了“瞬時嚴重缺氧”。醫學研究表明，人在急速卻氧時，先是會出現喘粗氣現象，緊接著會胸悶和心跳加快，如果再持續1分鐘，會失去意識，陷入休克。從窒息開始，僅僅3分鐘，基本無法挽救。

造成361艇事故的主要原因是潛艇設備設計缺陷。對于潛艇充電時的安全隱患，各海軍大國采取的預防措施是安裝氧氣含量過低的警報系統并自動切斷柴油機。由于我國長期被封鎖，且潛艇屬于高技術裝備，因而，在035型潛艇設計時并不知道有這么一套系統存在。035型潛艇又屬于我國第一款自主研發潛艇，設計人員經驗不足，因而，361艇未能加裝這一套系統。

361艇事故的另一個原因是官兵操作失誤。在通氣管狀態充電時，應始終保持通氣管打開。一旦發現意外，應該在最短時間停止充電作業。這一點顯然當時的艇員們沒有做到。不過，考慮到此前未有過類似事故案例，官兵們經驗不足，且瞬時缺氧造成意識模糊，未能第一時間采取措施，將事故原因歸為潛艇“指揮操縱不當”似乎過于苛責。

361艇事故之所以被稱為海軍史上損失最慘重的事故，據說，除全艇官兵犧牲外，還有隨艇出海的一些專家和科研人員殉職。

6月13日，新華社發布了361艇失事的消息。中央軍委對相關責任人進行嚴肅處理：給予濟南軍區副司令員兼海軍北海艦隊司令員丁一平、海軍北海艦隊政治委員陳先鋒行政降職處分，給予其他8名有關人員以行政降職、撤職等紀律處分。同一天，中央軍委還發布了海軍司令員石云生、政委楊懷慶被免職的命令。這是建國以來因一次事故處分高級將領人數最多的一次，包括2名上將，2名中將，若干少將、大校。

據統計，世界各國潛艇沉沒事故原因排名前三的是碰撞、進水和不明原因，而遭遇“海水斷崖”掉深雖然未入前三，但很多“不明原因”其實就是因為潛艇掉深后未能挽救。

茫茫大海看著是連成一片，但水下情況千變萬化，潛艇遭遇海水密度突變形成的“海水斷崖”，這種情況下，潛艇會瞬間失去浮力，急速墜入深海。一旦遭遇斷崖，往往是兇多吉少。前面說到的美國“長尾鯊號”核潛艇是否是因遭遇“海水斷崖”而掉深未有定論，但在掉深后潛艇處置失誤，最終掉入2700米深處，因巨大的壓力，潛艇被壓得粉碎，還因此丟失了8枚核彈。

我國海軍372號潛艇也曾經遭遇過“海水斷崖”，陷入急速掉深的險境，經歷了驚心動魄的生死180秒。

2014年春節前夕，海軍372號潛艇向著預定海域潛航，午夜時分，險情發生。372艇是一艘從俄羅斯購買的基洛級常規動力潛艇，此次出海執行的是海軍組織的一次“不打招呼”的實戰化緊急拉動和戰備遠航——只規定了時間和目的地，來無影，去無蹤。

水面航行狀態的372艇

這次遠航前，南海艦隊某潛艇支隊支隊長王紅理剛剛回到湖南老家探望病重的母親，作為兒子，他此次回來是最后盡一次孝，送老人最后一程。接到命令，他望著病榻上面容憔悴的老母親，淚流滿面。然后，義無反顧地南下，擔任此次任務海上指揮員、海上臨時黨委書記，支隊副參謀長劉濤、372艇艇長易輝協助王紅理指揮。

王紅理

險情到來的很突然，舵信副班長成云朝最先發現情況有異——潛艇深度計的指針向下大幅跳動，深度計顯示，潛艇深度一下子掉了10米。他急忙向指揮員大聲報告：“掉深了！”指揮艙的空氣霎時間緊張起來。

“前進二。”“向中組供氣。”當更指揮員、支隊副參謀長劉濤迅速下達增速等一系列指令。然而這一系列措施，并沒有阻止潛艇加速掉深，潛艇又向下掉了30米。支隊長王紅理、支隊副參謀長劉濤、艇長易輝等官兵都聽見了海水巨壓將艇殼壓縮產生的“咣咣”恐怖悶響。王紅理判斷，372艇遭遇了“海水斷崖”，他比誰都清楚，潛艇持續掉深意味著什么。

潛艇繼續跌向3000多米深的海底，艇體所受的壓力急劇增大。“主機艙管路破損進水！”電工區隊長陳祖軍的一聲急促的報告，讓整艇官兵感到命懸一線。主機艙一旦進水，就會造成動力癱瘓。而潛艇在海中趴窩，就意味著很可能艇毀人亡。

陳祖軍

“損管警報！“這是王紅理當時一瞬間條件反射式的反應。瞬間，各個艙室鈴聲大作，全體艇員以最快速度沖向自己的戰位。此時，深度計顯示潛深已接近臨界值。”應急吹除！向所有水柜供氣！”王紅理果斷下令。“應急吹除”是阻止潛艇掉深的最后手段。

王紅理在戰位

不到10秒鐘，應急供氣閥門打開，所有水柜開始供氣；1分鐘內，上百個閥門關閉，數十種電氣設備關閉；2分鐘后，全艇各艙室封艙完畢。但掉深依然繼續，這說明高壓氣并未正常吹進各個壓載水艙。王紅理又迅速下達了一連串口令，官兵們精準地完成了幾十項操作，終于讓應急高壓氣完成了供氣動作。

深度計上顯示，他們已經超出了372艇入列以來最大潛深20多米。全部水柜供氣，產生的浮力在極力托舉著372艇，抗衡著372艇的重力。

伴隨著龍骨的嘎吱嘎吱聲，掉深終于停止，緊接著深度計開始緩慢回升。從潛艇掉深進水到安全脫險，他們把握住了最關鍵的3分鐘。正是這180秒的正確處置，讓372艇在這場與死神的較量中，闖過了鬼門關。

電工區隊長陳祖軍、輪機兵朱召偉和電工班長毛雪剛，就是這3個兵，在372潛艇遭遇“水下斷崖”的危急時刻發揮了重要作用。險情發生時，由于壓力增大、耳膜承壓，正在封艙搶險的3名戰士聽不清指令，他們在應答時說：“你的口令我聽不清，我們正在按損管規定操作。”

陳祖軍

“在艙內既看不見也聽不清，幾乎所有的動作都是憑肢體記憶‘盲操’。”朱召偉事后很感慨，“支隊經常組織“蒙眼損管”比武，沒想到關鍵時刻派上了大用場！”

副艇長李偉如在回憶這次險情時說：“當時指揮員要是猶豫那么三五秒，或者有一個錯誤的口令；要是官兵有一個錯誤動作，或者該關的沒能及時關掉，該斷的沒能及時斷掉，該堵的沒能及時堵住，結果就會截然相反。”這是一組令人嘆服的數據：372潛艇處置這次重大險情最關鍵的3分鐘里，指揮員下達了數十道口令，艇員們完成500多個動作。讓人十分驚嘆的是，千鈞一發之際，這數十道口令竟無一差錯！500多個動作也無一失誤！

潛艇停止掉深開始上浮時，王紅理再次果斷下令：“不要停留，直接浮起，注意控制上浮姿態。”潛艇如此快速上浮，同樣是極為危險的。如果上面有水面船舶，就會一頭撞上去；如果出水的姿態不好，完全可能傾覆或砸到水面上造成艇體斷裂。

372艇快速上浮，出水后搖晃達20多度，反反復復震蕩了好幾下，艙內一片狼藉，但372潛艇成功脫離了險情！潛艇成功浮起后，官兵又展開一場搶修受損設備的高強度接力賽，數十名搶修官兵在逼仄狹小、溫度高達53℃的主機艙內，處理電線、電纜、線圈的總長度超過10千米，連續60小時完成的工作量，相當于岸基車間里30個熟練工人60天的工作量。

清晨，372艇正在水面緊急搶修，多批外軍艦機不請自來（這些外軍艦機是誰的地球人都知道），對潛艇進行大強度的跟蹤監視和圍追堵截。

戰斗警報響起！全艇官兵的戰斗意志瞬間被引爆，大家沒有任何的遲疑，均以最快的速度各就各位，做好“迎戰”準備。

波濤洶涌的大海上，雙方的較量悄無聲息。海上臨時黨委統一思想：“置之死地而后生！”372艇瞅準一個擺脫跟蹤的有利機會，決定冒險進行突破，綜合運用一系列戰術動作，突破了對手布下的反潛封鎖網。372艇突破封鎖后，號稱世界最強海軍的外軍艦機還在那片海域瞎折騰。如果在戰時，那些丟失了潛艇目標的外軍軍艦（潛艇打飛機有難度），將成為372艇的靶子。

世界潛艇史上，遭遇“斷崖”后成功自救的，也只有中國海軍372號潛艇！這一奇跡的背后，體現出的是人民海軍潛艇部隊指揮員精湛的指揮水平和潛艇官兵們高超的技戰術素養，彰顯的是海軍潛艇部隊強大的戰斗力。

2014年8月27日，中央軍委為海軍372潛艇和某潛艇支隊支隊長王紅理記一等功。

2016年8月21日，中央軍委授予海軍372潛艇“踐行強軍目標模范艇”榮譽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