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訪/撰文_君偉
5月23日,我去參加了海浪電影周的重磅活動,“從文學到電影”推介會。
它是一個電影節的文學盛會,也是文學家深度捆綁電影的契機,釋放了文學改變國產電影面貌的可能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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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有兩個單元,上半場是文學推薦單元,文學家去推薦一些適合影視化改編的小說,下半場是文學改編拍攝單元,四個青年導演改編了一些作家的小說,以十分鐘左右的短片方式呈現。
上半場聽下來,會覺得這是一個很神奇的講故事的方式。
雙雪濤、班宇、那多、駱以軍等文學家要去推薦一些適合影視化改編的小說,對小說的故事、框架進行講述和闡釋,會講改編的一些想法,以及對未來改編成電影會是一個什么樣的樣貌進行想象。
文學家講小說,但他講的是別人的小說,所以會有一個非常獨特的文學家個人視角,有一個文學家怎么去看別人小說的視角,看他們去怎么評價別人的小說,怎么看別人小說構筑的世界觀。
比如文學發起人&文學推薦人雙雪濤推薦郝景芳的小說《生于一九八四》,認為這部小說可以接續80年代類似《本命年》那種“問題電影”的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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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雪濤
推薦的小說題材也很廣泛,類型也很多元,有歷史的,有犯罪的,有科幻的,有現實題材的。比如嚴曦的小說《造神年代》,關于人工智能題材的科幻懸疑故事。比如笛安的小說《我認識過一個比我善良的人》,現代城市里小人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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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安
下半場放映四個青年導演根據小說改編的短片,高臨陽導演的《我認識過一個比我善良的人》(改編笛安原著《我認識過一個比我善良的人》),高三導演的《犯罪預告》(改編小飯原著《親情賓館》),苗導演的《奇點之后,電子羊會害怕死亡嗎?》(改編嚴曦原著《造神年代》),王赫澤導演的《凌空》(改編班宇原著《凌空》)。
4部青年導演拍攝的文學改編短片混剪
短片放完后導演上臺做一些改編闡述,表達一些感想。這是一個很務實的嘗試,因為要真金白銀投進去,讓這些青年導演拿到這個小說的版權,短時間內把它拍成一個短片,最后來放映,構成了一個完整的從文學到電影的鏈條。
所以整個“從文學到電影”推介會,上半場更像一個理論高度的的探討,對于嚴肅文學影視化的一種模擬演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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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折頁
下半場是一個實踐性、接地氣的行為,把“從文學到電影”這個事情用版權,用導演,用團隊,用資金去真正落實。
它有一種訓練營的感覺,不同的是,它有一個很強的文學的基底,需要導演去做小說改編,導演也需要去跟文學家接觸,并據這個小說進行劇本創作和拍攝,借別人的故事實現自己的藝術表達。
海浪最大的不同,就是把文學這個部分拔得很高。它把文學跟電影的關系咬合得特別緊,嫁接得特別結實。
而這種咬合和嫁接,或許會產生文學改變電影的新格局。
活動結束后,小眾先鋒(ID:minor-movie)專訪了班宇《凌空》文學改編導演王赫澤,聽他講述了這次改編的經過,以及作為導演對于文學改編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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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王赫澤
窺一斑而知全豹。
從王赫澤的改編經過,我們可以看到更多“從文學到電影”的實戰細節。
01
把班宇的小說在頭腦中重新剪輯了一遍
小眾先鋒:為什么選班宇的《凌空》?
王赫澤:我是東北人,但對我來說,出生、地域、文化并沒有那么明確的自我認同,說我只拍東北,但在選擇創作時候,東北題材它會天然的抓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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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文學到電影,我想了一下,熟悉的、能觸動你的那種文字,它是會帶來畫面感的。
小說不是抽象哲學的東西,當它的畫面感到達極致的時候,它會讓讀者透過文字能聞到背后的氣息和味道。
比如我們看到一篇非常好的懷舊的文章,或者青春的文章,你的嗅覺、你的聽覺在頭腦里都會有的。
我自己是這樣,我不知道別人是不是也這樣,或者每個人都自己的方式和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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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眾先鋒:當時讀《凌空》的時候是什么感覺?讀的時候會有一些改編上的考慮嗎?
王赫澤:第一遍沒有。因為要有一個從文字到畫面的轉述,要把很多抽象東西去掉,變成具象的鏡頭,比如個人感受、心理層面的那種東西,在電影里是沒有辦法直接表達出來的,我就著重看它里邊的事件是什么。
我這個短片也是沒有拍小說里的某一章節,也是整體改編的,等于整體把這個小說重新縮短。
它本身是個中短篇,里邊情節、人物還是比較多的,我進行了再次創作,因為改編肯定要這樣,原來的搭建、節奏和情節位置不一定符合電影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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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特別擔心的是,我的拍攝會不會讓觀眾誤解小說本來的氣質。我認為作為作品來說這一點特別重要,就是尊重原著,尊重作者,把原著的質感和核心表達抓住。這是我在拿到小說的時候,自己心里邊最擔憂的問題。
不是拍一個故事而已,而是拍一個什么樣的故事,能不能抓住班宇的那種文字和他的智慧。
看完小說后想怎么改,我用的抽離的方法,把他的小說當成一種素材。改編之前我相當于把他的小說在我的頭腦里邊重新剪輯了一遍,架構了一遍,沒用的就去掉,可能這十分鐘需要的就把它拿出來。短片改編只能這樣,沒有時間去做那么多陳述,講那么多的事情。
02
拍出跟北方工業城市有差異的質感
小眾先鋒:拍攝了幾天?經歷了怎樣的過程?
王赫澤:我是4月21、22、23拍的。拍完以后回來做剪輯,五一之前已經完成剪輯了。
因為五一放假,很多人都在休息,當時我還有點小著急,還好在規定時間之內把片子交上了。
5月15號交片子,因為五一假期過后到15號就剩一周時間,需要把所有后期,包括調色、字幕校對、中英文翻譯、聲音制作等等這些全部完成。
一開始周期挺趕的,雖然片子不長,但是這個流程和周期跟工業流程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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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眾先鋒:與原小說比,有哪些改動,根據什么判斷?
王赫澤:根據大的框架來改動,里邊有幾場戲是原小說沒有的,開場喝酒那場戲也不是在那個時刻,在結構上做了調整。
船廠在小說里是沒有的,因為我是在秦皇島拍攝,我想拍出一點跟北方工業城市有點差異的質感,不是鐵西區,不是工廠,不是廢舊廠房或者煙筒什么的。想要更抽離一點,其實船廠對于普通老百姓來說,可能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接觸。
我去看景的時候,就在那溜達,就覺得很厲害。一個小海船,它的高度都有四五層樓高,一進海里大部分就在水里邊,上面露出船身的一半。我們拍的現場有一條船,在海船里算小的,但那個高度也有50米左右,它本身就架起來,再加上船本身的高度,感覺人太渺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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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眾先鋒:小說的表達跟你作為導演去表達,有哪些差異?
王赫澤:我們后來交片之后聊過,從阿亞傳來的信息,班宇對這個劇本還是支持認可的。
他可能覺得小說的核心的感覺沒有改,核心的面貌和核心要表達的人物關系沒有改。我覺得這一點既是我最擔心的,也是目前這個狀態最好的,它最應該有的樣子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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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空》劇照
不同的是,小說更豐富。如果拍長片的話,會更生猛,里邊有很多有勁的場面、有勁的臺詞。
03
海浪最大的意義
小眾先鋒:你怎么看海浪今年做的這個事兒,從文學到電影,這是我覺得它最不同的地方,先是作家去推薦小說來改電影,還有找這些青年導演,無論改沒改變過文學的,來去做小說的改編,最后拍出短片?
王赫澤:這就是海浪最大的意義了,是它區別于其他電影節的特質。
還有一點,它真的是實實在在拿了錢來做這個事兒,這點是很難的。
其實我之前長片入圍過FIRST創投,但從創投本身來說,并沒有一個具體的資金,或者什么樣的具體幫助。但是因為去了創投,后來才認識了趙秀團長,才去了鐵嶺民間藝術團,跟鐵嶺團才能有合作,所以現在回過頭看,它是有一定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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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文學到電影有意義,因為現在能真正沉淀下來的一些故事,我覺得社會還是需要的。
現在的時代和現代人的狀態,也需要這樣的故事。純粹的娛樂化、小品化的東西很多,大家除了哈哈一笑,還是要思考點問題,不一定談到信仰,但是總得琢磨點什么東西。
我覺得海浪把文學這個事直接強化了出來,而且它落地了,還真的變成了一個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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