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光丨互通有無鄰里情

小區里有一對老夫婦，總是去垃圾箱里翻找廢品，收拾在車棚一偶，定期由老頭騎著三輪車交到廢品收購站。有時，還能遇到老太太撿拾孩子們丟掉的礦泉水瓶，拆快遞時落下的包裝盒等。

漸漸地，住著高樓卻拾破爛的老兩口引起了大家的關注，紛紛向幫著他們收攏紙箱的一個熱心大媽打聽起來。

大媽說：“她兒子做工程賠了很多錢，離了婚，現在兒子、孫子都吃他們。他們沒有經濟來源，就只能撿點破爛補貼家用。你們誰有不要的廢品就送給她吧。”

隨著知道情況的人越多，早晨上班時的各單元門口，就經常有了紙箱子、水瓶、書本等物品。

熱心大媽起的早，怕有其他人給收走，總幫著收到一塊，再打電話讓老太太過來取。很多年過去了，老太太享受著大媽給張羅到的成果，卻一個鄰居也不認識，紙箱拿到后說一句“謝謝”，再見面連個招呼也不打。

相反熱心大媽熟悉每個鄰居的住址、姓名、家庭，就像一個居委會主任，關心著各家的大事小情。她身邊總聚集著幾個老太太，在單元門口或聊天或玩牌，還兼職著“看門”的任務。

只要有陌生人過來，她立刻操著一口京腔上前盤問：“你是干啥的？去誰家？”把來人問得一愣。但大媽的氣場很強，不問明白不放走。陌生人只好不情愿不耐煩地回答。如果陌生人回答得屬實，她會極熱情地告訴人家，你去的主人不在家，剛出門買菜去了，先在這等會吧。或是家有人，我按電梯把你送上去吧。或是你要有急事，我可以代為轉告，東西放我這丟不了,等等。

陌生人只要來過一趟，下次再來老太太就認識，就會主動匯報要串門人家的情況。從此陌生人變成熟悉的陌生人，可以只打招呼不接受盤問了。

要是回答得含糊，幾個老太太就敢把人給轟走。所以，小偷鬧得厲害那幾年，我們小區從未丟過東西。

同樣一個小區住了十幾年，拾破爛的老太太就拿到紙箱時說句話外，之后碰面都是扭臉走。

漸漸引起大家的不滿，有的人開始自己存著了，小區里不時有收破爛的過來，據說紙箱子最貴時達到7毛錢一斤。即便好多人不存著也不放下，只要沒碰到大媽半路截胡，都順手扔到垃圾箱里，誰愛撿走就撿走。

后來，大家漸漸發現拾破爛的老太太不和大媽傍在一塊了，大媽收到的紙箱子也自己存著。有的人納悶，大媽就把人拉到一邊，瞪著眼睛，雙手比劃著，壓低嗓子說：“我天天給她張羅，比我自己的事還上心。有一天我想找個紙箱子裝東西，她居然不樂意給我。你說，大家都是沖我面子才給她的，我給她收了多少東西啊，用個紙箱子都不舍得。哼。你不給，我也不管你了。現在，別人還習慣給我，我就收著。都賣過一次了，趕是能賣不少賣錢呢。”

大媽眉飛色舞，神神秘秘，聽的人越來越心里有數。“就是就是，要不是您老讓給她留著，我們都不想給她了，就跟誰像欠她幾吊錢似的，見面沒個笑模樣。”“您老可悠著點啊，退休金不少又不指望這個，可別累壞了身子。”

“我兒子是不讓我弄，可大家都給我，我就收著吧。”大媽樂呵呵地說。

后來她兒子也不管了，憑她開心去吧。

有一段時間，就跟分了楚河漢界似的，拾破爛老太太從不往這邊來，大媽也不過去。現在，偶爾能看到她們一起玩牌了，但廢品還是各存各的。

文字丨張 弘

圖片丨張 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