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世紀做一名國際雇傭兵是什么感覺：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傭兵生活

　　作者/地狗

　　以17世紀的殖民者而言,荷蘭東印度公司(以下簡稱為VOC)可算是最成功的。

　　1669年時，VOC已是世界上最富有的跨國企業，它壟斷了世界的香料交易，每年還會運送價值3~400萬荷盾的商品從巴達維亞回到聯省共和國(以下簡稱為荷蘭)，這些財富占了荷蘭總收入的1/3。擁有這龐大的財富，VOC不怕被搶嗎?在這，就不得不提VOC的武裝保安-VOC傭兵。

　　在大家印象里，西方殖民者軍隊手持火槍、穿著華麗制服、訓練有素，用超越敵手的裝備與戰術碾壓敵人;19世紀的英國人可能是這樣的，但17世紀的VOC士兵可不是這樣。

　　如果不是走投無路，歐洲人寧愿在歐洲做搬運工也不愿意簽約當VOC的海外傭兵，原因就是VOC傭兵薪水又低又辛苦。

　　荷蘭本地人很少愿意去VOC當傭兵或水手(荷蘭籍只占了16%)，那中介者只好把腦筋動到外國人頭上(當時貧困的德國人占比接近75%)。

　　他們對這些外國勞工/無業者給予好酒好菜，用舌燦蓮花訴說東印度的美好;到處充滿機會，只要肯服役幾年，就能衣錦還鄉。等他們爛醉如泥時，仲介者再半哄半騙的要他們簽下服役合約，而且事后還要付給仲介者150荷盾介紹費;

　　所以VOC傭兵可說是社會渣滓、社會底層、乞丐的集合體。

　　為何大家不愿意簽約當VOC傭兵呢?

　　原因就是VOC薪水太低;

　　VOC傭兵一個月的薪水才9荷盾，大約是大清平庫銀2.25兩(1荷盾=0.38里爾=0.25兩);而在荷蘭的體力工人呢，每年的收入至少有200~250荷盾，如果你是個體面的中產階級，是位加入公會的工匠，收入則更高;行會每月還會發12荷盾的補貼給患病或財政有困難的行會成員;你想想，別人救濟金就比你正式的薪水還高，你還愿意去當海外傭兵嗎?況且公司還不發全薪，只發半薪;剩下的錢在合約期滿后一次給你。

　　公司是管飯的，但食堂內的伙食粗劣，有傭兵曾抱怨每天只有稀粥。所以傭兵們常常自掏腰包或打獵來打牙祭;所以駐地的物價就很重要，如果當地食物便宜又好吃，則人人都很高興。如果當地食物貴又難吃，則人人都很失望。

　　VOC雇員與傭兵愛吃牛肉，沒有牛的地方，他們就派船運過去;比如在日本的商館，每到殺牛日，日本人就聚集在河的兩岸上觀看，因為那時日本跟中國一樣，禁殺牛隻，遇到難得一見的殺牛場面，能不圍觀嗎?

　　VOC傭兵的裝備是拙劣的，入職時，公司就發一把重型火繩槍、支撐火繩槍的叉杖、頭盔、彈藥帶與一把軍刀(sabre)。至于前胸甲、后胸甲、護頸、護脛，那是啥?公司可沒有這些東西，要就自己買/去戰場上撿。

　　雖然VOC傭兵報酬少、素質低、訓練不佳(大概每兩周行軍訓練一次)，但VOC傭兵作戰算是蠻勇猛的，為何呢?

　　一是因為沒退路，二是因為拼命才有出路;

　　長官默許傭兵燒殺擄掠，在戰場上收集戰利品。上級還許以厚利，只要越參加戰事，拿的獎賞也越多，比如1619年對爪哇的戰爭，只要砍下一個爪哇人的頭，總督就賞10里爾(3個月薪水)，當時一位叫利邦的上士因為守衛碉堡有功，總督賞賜他50里爾(14.5個月薪水)。

　　無怪乎每個VOC士兵腰上別者敵人的頭(后來嫌帶者敵人首級太過麻煩，改為上繳右耳)，揮舞者刀劍與火繩槍，口中嗚嗚亂叫，不要命的向敵人沖去，頗有糾糾老秦之風。

　　而且有了戰功還能升級;上士每月的薪水是20里爾，掌旗官每月則是36-40，中尉是50-60，上尉到達80;一旦你升到上尉，恭喜你，你將以高級軍官的身份，參加商館內的評議會，別人都要尊稱你一聲紳士了。

　　萬丹王曾問VOC在巴達維亞的總督：你們的士兵都是披著人皮的惡魔嗎?

　　巴達維亞總督笑著說:「不，他們只是一群熱愛金錢的士兵。」

　　VOC在東印度的戰爭規模多半不大，大部分的戰事都是非正規，充滿奇襲、埋伏、散兵掩護、突擊、遭遇戰的小規模沖突，沖突往往就幾十人對上幾十人，直到一方被另一方人趕跑;

　　歐洲戰場上常見的火繩槍配備長槍陣戰術 在這是看不見的，因為叢林的地形無法展開，VOC士兵往往先放幾次槍，然后沖上去用刀劍長矛肉搏，并不講究隊形。

　　歐洲流行的輕型團屬野戰砲在VOC的戰事中也沒出現，VOC往往把大砲都用在守城上，砲手當然是由船上的砲手來擔任，這些目不識丁的VOC士兵哪會打砲呢;這些火炮在守城戰中發揮強大的效果。

　　較大型的戰事通常是以幾個百人連(company)為單位，搭配數百到上千個由當地人組成的仆從軍;以1629年的麻豆社之役為例，VOC派出500位士兵，還有500名新港社原住民攻打麻豆社。

　　東印度當地的許多勢力不同于西班牙人在美洲遇到的印地安人，這些勢力是有完善政府組織的王國，除了傳統兵器，這些王國往往還有部分自制及購買外國槍炮的能力(英國人賣了很多);面對這些槍炮，VOC士兵是不怕的，當地人玩槍玩炮，哪玩得過歐洲人呢?如同青銅玩家面對黃金玩家，在技術上被碾壓是正常的。

　　雖然VOC士兵不怕當地人手上的槍炮，但他們反而更怕當地的奇特兵器，如毒吹箭、毒鏢、毒箭、捕獸陷阱等等。

　　尤其是那些毒吹箭毒箭，被稍微劃破一點皮膚，可不是鬧著玩的，十幾分鐘后，中箭者會全身抽搐而死。面對這種情況，VOC士兵的解藥就是吃人糞，傳說人糞能解毒，效果還非常不錯;（同時期中國也是如此）

　　VOC雇員有70%的人永遠無法再踏上家鄉的泥土，而VOC士兵的死傷率就更高，能衣錦還鄉的就更少;

　　以中國史料中出現過的”拔鬼仔上尉“(湯瑪士.佩德爾)為例，他在1630年只是名普通士兵，1636年在臺灣服役時升為掌旗官，1641年升為中尉，1645年成為上尉;1650年成為議員，1654年以荷蘭駐臺最高階軍官的身份，代表軍方參加臺灣最高權力機構-大員評議會;

　　這時，他已是妻兒環繞，擁有田產、錢財、大量的奴仆，可說是人上人，跟25年前完全不一樣。

　　然而在1661年，鄭成功攻臺之戰，拔鬼仔上尉在船上火炮的支援下，率領240名火槍手對抗鄭軍。

　　鄭軍用500名火槍手正面與荷軍對抗，另外派500名藤牌手從后方迂回沖入荷蘭人的陣型，荷蘭人損失過半，拔鬼仔上尉也當即命斃，可見在17世紀，歐洲的冒險家們還沒有能力對抗東亞的正規軍事力量。

　　參考書目與網站

　　利邦上尉東印度航海歷險記

　　黃金時代的荷蘭共和國

　　The military system of the Dutch East India Company 1655-1663

　　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士兵與小編隊作戰

　　陣亡臺灣的荷蘭軍官 – 悲劇英雄佩德爾

　　苦澀的結合：17世紀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一齣離婚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