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閱讀是國家文化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已連續多年寫入政府工作報告。《全民閱讀促進條例》的實施,讓構建高質量閱讀生態成為文化強國建設的關鍵任務。當前人工智能全面融入社會生活,深刻改變了公眾獲取知識與自主學習的方式,也與全民閱讀戰略深度交匯與融合。相關數據顯示,2025年我國圖書零售市場規模有所下滑,成年人群體數字閱讀時長遠超紙質閱讀時長。這一趨勢正在重塑大眾認知習慣、重構整體閱讀生態,也提出了一個時代課題:如何立足全民閱讀的精神內核與政策要求,破解傳統閱讀面臨的現實困境,構建適配人工智能時代的全民閱讀新生態。
AI時代傳統閱讀的四重困境
以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新一輪科技革命,正在深刻改變知識生產、傳播與使用的格局,傳統閱讀生態面臨系統性挑戰,深度閱讀受到結構性沖擊,全民閱讀的社會支撐體系被弱化,成為高質量推進全民閱讀的現實梗阻。
一是紙質閱讀載體“失勢”。人工智能帶來的即時化、個性化知識服務,使紙質圖書不再是知識查詢的首選渠道,知識服務的核心邏輯從“擁有內容”轉向“連接智能”。紙質閱讀所特有的儀式感、沉浸感是深度閱讀的重要支撐,但隨著移動閱讀成為主流,閱讀場景不斷被碎片化,閱讀者專注度與沉浸感大幅下降,容易讓全民閱讀陷入“碎片化、淺層化”的誤區。
二是傳統閱讀營銷“失效”。算法推薦與興趣電商改變了讀者接觸圖書的方式,閱讀推廣從“人找書”轉向“書找人”。算法以用戶停留時長為核心目標,通過即時反饋不斷強化淺層閱讀習慣,削弱了深度閱讀所需要的連貫性與延遲滿足能力。傳統出版機構若不能及時升級用戶觸達方式,會進一步拉大優質內容與普通讀者之間的距離,降低全民閱讀的覆蓋面與觸達效率。
三是單一閱讀產品“失語”。融合出版成為主流趨勢,單一紙質出版物的邊界被打破,部分出版機構仍停留在傳統圖書出版的初級定位,未能向綜合知識服務商轉型,導致閱讀產品與大眾多元化、場景化需求不相匹配。數字信息獲取成本降低,但內容質量參差不齊,碎片化閱讀雖能拓寬知識面,卻難以支撐深度思考、邏輯推理與批判性思維,容易讓人形成“知道很多、理解很淺”的認知困境,制約閱讀生態的包容性。
四是專業閱讀邏輯“失常”。跨界融合、生態共建成為行業常態,但經營主體之間協同不足,未能形成以新質生產力為支撐的閱讀生態新模式。全民閱讀需要專業內容、科學路徑與多元主體共同支撐,專業力量的缺失使得深度閱讀的培養缺乏系統引導與社會支持,社交媒體進一步擠壓深度閱讀時間,難以形成穩定長效的推進機制。
復建深度閱讀能力:全民閱讀戰略落地的基礎工程
在算法推薦與碎片化內容泛濫的背景下,大眾深度閱讀能力普遍下滑,復建深度閱讀能力成為破局關鍵。復建閱讀能力,就是通過低門檻、漸進式的閱讀實踐,幫助公眾重新適應長文本、沉浸式的深度閱讀模式,回歸全民閱讀“培養習慣、提升素養”的核心目標。
一是復建每日閱讀習慣,夯實個體基礎。將閱讀嵌入固定生活時段,從每日5—10分鐘起步,逐步穩定在30分鐘以上,通過記錄形成可視化進步軌跡,強化“閱讀是日常必需”的認知。同時依托《全民閱讀促進條例》,推動平臺優化“深度閱讀友好型”算法,增加長內容權重、開設免打擾專注模式,建立全國閱讀指數監測體系,將閱讀推廣納入公共文化服務考核,以政策剛性保障日常閱讀落地。
二是復建紙質閱讀路徑,守護深度體驗。以紙質閱讀對抗數字干擾,引導公眾強化家庭藏書角、手寫批注、讀書筆記等儀式感設計,用實體閱讀的觸覺與流程感重建專注狀態。完善基層圖書館、社區書屋、農村閱讀點布局,推動實體書店向復合型文化空間轉型,構建覆蓋親子、老年等群體的全生命周期紙質閱讀支持體系,讓紙質閱讀成為深度思考與文化傳承的重要載體。
三是復建興趣閱讀場景,激發參與活力。圍繞個人興趣與現實問題搭建自主閱讀書單,形成“探究—閱讀—思考”的閉環,借助共讀、討論等社交化方式,實現從“要我讀”到“我要讀”的轉變。政府推動“閱讀+”跨界融合,結合文旅、教育、養老等場景拓展閱讀空間,依托新媒體發展讀書會、共讀營等興趣社群,豐富優質深度內容供給,以場景化激活全民閱讀活力。
四是復建達人閱讀矩陣,提升社會輻射力。打造專業可信的閱讀引領隊伍,支持作者、書評人、教師等成為閱讀推廣KOL(意見領袖),以真實分享降低大眾選書成本。同時在社區、校園、職場培育身邊的閱讀帶頭人,發揮同伴帶動效應。建立閱讀達人培育與評價體系,提升引領能力與傳播效能,讓閱讀推廣成為全民可參與的文化實踐。
創新閱讀體系:AI時代閱讀新生態構建的核心目標
在復建深度閱讀能力的基礎上,推進閱讀體系系統性創新,是構建AI時代閱讀新生態的核心任務,最終實現全民閱讀高質量、可持續推進。
一是從“閱讀能力修復”到“閱讀能力升級”,培育AI時代全民閱讀核心素養。AI時代知識生產與傳播方式發生根本變革,閱讀能力建設需從修復傳統深度閱讀能力,轉向全方位素養升級。既要堅守文本理解、邏輯推演、深度品鑒等傳統能力,筑牢認知基礎;更要順應人機協同趨勢,重點培養公眾信息甄別、批判性思維、跨文本整合等復合閱讀能力。將這類能力系統納入全民閱讀體系,通過學校教育、社會培訓、平臺賦能多元培育,讓閱讀成為人機協同時代的國民核心素養,實現閱讀素養時代性提升。
二是從“個人閱讀行為”到“社會閱讀氛圍”,構建全民閱讀協同推進格局。閱讀新生態構建是多方聯動的社會系統工程,需打破“個體自覺”單一維度,推動閱讀從私人行為升級為公共文化實踐。凝聚政策引導、技術賦能、社會協同三重合力:政策層面以《全民閱讀促進條例》為核心,完善配套細則、加大資源投入,保障閱讀公平性與普惠性;技術層面推動平臺開發深度閱讀友好工具,以技術為閱讀護航;社會層面聯動出版、教育、社區、市場多元主體,構建“政府主導、社會參與、市場運作”長效機制。
三是從“紙質閱讀困境”到“融合閱讀創新”,實現全民閱讀載體雙向賦能。堅守紙質閱讀獨特價值,以其儀式感、沉浸感打造深度思考“慢空間”,持續完善公共與家庭閱讀場景,讓紙質閱讀成為經典與深度閱讀核心載體;發揮數字閱讀技術優勢,搭建知識獲取“快通道”,利用AI大模型、數字圖書館、電子閱讀器等優化體驗,讓數字閱讀成為全民閱讀廣覆蓋、高滲透的重要支撐。形成“紙質閱讀筑深度、數字閱讀拓廣度”的良性格局,滿足多元場景閱讀需求,為全民閱讀高質量推進提供適配載體支撐。
構建AI時代下的全民閱讀新生態,是一項需要全社會協同、系統化推進的文化工程,關系到個體心智健全、社會知識底蘊與國家文明高度。每一次認真閱讀、每一次深度思考,都是對獨立精神的守護,更是落實全民閱讀國家戰略、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的扎實一步。
(作者系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社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