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夏天,南京城被湘軍挖地道轟塌,太平天國的天京陷落。曾國荃的吉字營累年苦戰,破城后燒殺搶掠持續了整整幾天,就等著“發財”回本。
可這群湖南伢子沒想到,這竟是湘軍命運的巔峰,緊接著就是斷崖式的下坡路。朝廷封曾國藩一等侯爵,賞穿黃馬褂,表面風光無限,背地里卻是一道道催命符。仗打完了,幾十萬湘軍瞬間從“國之干城”變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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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完成了一個大項目,老板第一反應不是發獎金,而是琢磨怎么裁員省錢,還得防著項目經理功高蓋主!
曾國藩太懂“兔死狗烹”的道理了。攻下天京才十幾天,他就主動上奏要裁軍,理由很冠冕堂皇,湘軍“銳氣已泄,功成意滿”,且“欠餉已逾五百余萬兩,若不急籌遣撤,后患無窮”。
這種“暴力裁員”讓當時很多士兵提著腦袋打了十幾年仗,不僅沒攢下錢,連基本工資都拿不全。曾國藩裁撤的第一批兩萬多人,據說只發了點回家的路費,欠餉打了個白條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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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底層老兵年輕時被“保家衛道”的口號忽悠出來,十幾年腥風血雨,身體殘了,性子也野了,除了殺人放火,基本不會干農活。回到湖南老家,地早就荒了,或者被族親占了,自己兩手空空。看著曾國藩在湘鄉建起豪華的“富厚堂”,占地幾百畝,他們心里能平衡嗎?
這種巨大的落差感,讓湘軍內部秘密結社的“哥老會”迅速蔓延。這幫老兵油子私下串聯,罵朝廷卸磨殺驢,罵曾大帥不夠意思,情緒就像干柴,一點就著。1865年,湘軍里最能打、也最刺頭的鮑超的“霆軍”嘩變了。
霆軍的主將鮑超是猛人,但這會兒正好因病回四川老家休養去了,部隊交給記名提督宋國永和副將黃矮子(本名黃開榜)帶著。清廷下令霆軍分兵,一部分去福建,另一部分(約8000人)由宋國永帶著去西北鎮壓動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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霆軍這支部隊打仗不要命,但軍紀極差,平時就靠高餉和嚴刑峻法壓著。他們常年靠搶掠發財,正規餉銀拖欠了上百萬兩。士兵們想著打完仗能拿錢回家,結果錢沒見著,還要被派去西北苦寒之地。西北那地方在當時士兵眼里就是“絕地”,去了九死一生。而且軍中沒有鮑超坐鎮,大家心里沒底。走到江西時就已經鬧過一回,宋國永畫餅說“到了湖北就發餉”,硬是壓著走到了金口。
抵達湖北金口當晚,士兵們就不走了,嚷嚷著“要錢”。帶隊的提督宋國永壓不住,副將黃矮子(本名黃開榜)直接帶人把宋國永綁了,宣布造反。
這可不是普通的鬧餉,而是直接“投敵”。大約八千名霆軍精銳,掉頭南下,一路沖破清軍阻攔,跑去廣東投奔了太平天國余部汪海洋。汪海洋正缺人手,看到這支精銳來投,簡直像中了彩票,立馬重用。這事兒在朝廷引起了大地震。慈禧大怒,把賬算到了曾國藩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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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養病的鮑超被緊急召回,帶著剩下的霆軍去剿滅“叛軍”。這就出現了極其荒誕的一幕,曾經的戰友,現在要刀兵相見。在廣東嘉應州(今梅州)一帶,鮑超率部圍攻汪海洋。最終,嘩變的霆軍大部分被殲滅,黃矮子兵敗被俘,凌遲處死。汪海洋也在混戰中陣亡。這支曾經的王牌軍,以自相殘殺的方式畫上了句號。
你說他們是信仰太平天國嗎?根本不是,就是純粹被錢逼的,被朝廷逼的。曾國藩在南京聽到消息,臉都綠了,這不僅是打他的臉,更是給清廷遞刀子,坐實了“湘軍尾大不掉”的猜疑。
金口嘩變只是個開始。隨后幾年,湖南、江西、安徽到處都有被裁湘軍鬧事。有的聚眾搶劫,有的攻占縣城,湖南巡撫王文韶在奏折里哀嘆,哥老會已經滲透到鄉里,成了地方大患。他明確指出,湘軍從軍營一裁撤就變成土匪。“哥老會匪名目,起自軍營,沿及各省。軍營之勇,湘淮為多。自軍務漸平,紛紛遣散,會匪之患,侵及鄉閭。”
這些曾經保衛大清的人,成了大清最頭疼的“不穩定因素”。
曾國藩的日子也不好過。雖然位極人臣,但夾在朝廷猜忌和舊部怨恨之間,如履薄冰。他拼命裁軍自保,把湘軍骨干換成了李鴻章的淮軍,自己則去搞洋務,想用“師夷長技”來續命。但那些被他“優化”掉的湘軍老兵,晚景凄涼,很多老兵回鄉后淪為流民或土匪,甚至有人因為窮困潦倒,在貧病中死去。他們用命換來的,不是榮歸故里,而是一身傷病和滿腔憤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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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軍從誕生起就是“私軍”,朝廷既用它又防它。仗打完了,朝廷怎么可能養著一支漢人的、只聽曾家兄弟話的龐大軍隊?而曾國藩為了自保,也只能犧牲這些基層士兵的利益。
湖廣總督張之洞也指出湘軍士兵“從軍既久,習于游惰,又兼家無恒產,遂不肯復安耕鑿”。這些人回鄉后“每踵軍營積習,結拜弟兄,謬立山堂名號……煽惑愚蒙,肆行強劫”。簡單一句話,長期的戰爭生涯讓他們喪失了務農的耐心與技能,且無田可依,除了結伙搶劫,別無生路。
從軍之后就是做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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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沙是哥老會活動的核心區。據記載,同治、光緒年間,長沙“哥老會給發飄布,搶案四出”。甚至出現了富紳湯又新勾結散兵游勇,“遇有遭風船只,撈搶貨物,坐地分贓”的案例。這說明退役士兵不僅親自作案,還利用軍中關系網與地方勢力勾結。
同治五年,湘潭縣哥老會首領向蔭、彭四鐵匠等“糾眾千余焚掠錦彎”。隨后在長沙府朱亭等地,“蔓延金田、黃茅驛焚掠,以鳳凰山為盜藪”,迫使巡撫劉崐派遣參將率正規軍“討之”,數月后才平息。這些“盜眾”的主力,正是“遣撤回籍、多未安貼”的湘軍老兵。
光緒八年(1882)刑部的一份匯總奏折,描繪了一幅由散兵游勇構成的全國性恐怖地圖,其中湘軍故地尤為嚴重。“湖南、北稱遣散勇丁搶劫為生,刀哥會層見疊出”。江西“遣散游勇聚眾搶劫之案,尚未盡絕”;安徽“降眾散處……哥會齋匪等項,靡地蔑有”;四川“游勇散練,動多勾聚”。
湘軍裁撤帶來的“兵轉匪”問題,已從湖南擴散至長江流域,成為清廷難以根除的痼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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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動一時的“刺馬案”(兩江總督馬新貽被刺)主角張汶祥,其人生軌跡就是湘軍老兵淪落的縮影,張汶祥在太平軍敗后,與同鄉逃出,本想投靠湘軍將領黃少春營“報效”,但營官“以無確保未收”,僅給少量盤費遣散。被體制拋棄后,張汶祥淪為無業流民,最終走上極端反社會的刺殺道路。
民國軍事家蔣方震對此評價道:“湘軍之末流,其上者變而為官僚……其下者變而為土匪,哥老會是也。”張汶祥正是這“下者”中的極端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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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軍將領在戰后大量購置田產,導致“貧民生計,占擱殆盡”。如湖南平江縣,收租幾萬擔的軍功地主有十多家,普通士兵回鄉后根本無地可耕。被裁撤的弁勇中“竟有二三品武職人員”,這些人尚且“迫于饑寒”,何況普通士兵?
湘軍士兵在戰后并未榮歸故里,大規模地滑向了流民、會匪和盜賊的深淵,成為晚清社會動蕩的直接推手。
湘軍本是為挽救大清而建,清廷“卸磨殺驢”式的裁撤政策,將一支原本維護秩序的軍隊,硬生生逼成了遍布南方的“火藥桶”,最后轟隆一聲,把大清江山炸得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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