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秀華詩歌《三月是亂世里的盛世》賞析

原詩

三月是亂世里的盛世

文/余秀華

烤化了陳年的雪，把紅塵重新翻騰起來

隨手丟了一浪在西湖

著盛裝的人群游蕩在西湖，一個人遞給另外

一個裹著砒霜的蜜糖

那一處桃花還是宋朝的

柳條兒，詩人折了，酒鬼折了，小孩老人也折了

過了唐朝

就光禿禿的。只有虛影在搖晃

一身俗艷的人在皮膚上畫春天

在蘇堤上，風把兩邊的水不停合攏，在我頭頂

我被誰打翻了，又被誰扒出來

讓我再一次承受這盛世的爛俗

像隱藏暗疾般隱藏一個厭世之人

直到遇到他:他舉著手機在橋上拍照

他按一下，櫻花就白一些;按一下，柳枝更綠一些

甚至從他背后走過的人

更像人一些

他炫目的白發是把萬般色彩都吸了進來

天光落在上面

這個春天才有了春天的樣子

詩人

余秀華，1976年出生于湖北省橫店村，是當代著名詩人。她以其質樸、真摯、充滿力量的詩歌作品，在詩歌界和社會上都引起了廣泛的關注。

賞析

余秀華的這首詩，以三月為背景，通過悖論性的描述，揭示了塵世中的浮躁、喧囂、人性的復雜以及如何在混沌中走出來的光明與意義。

“烤化了陳年的雪，把紅塵重新翻騰起來，隨手丟了一浪在西湖，著盛裝的人群游蕩在西湖，一個人遞給另一個裹著砒霜的蜜糖。”

在這一節詩中的意象，詩人是利用了意象對比，或說是對立意象，來呈現三月的盛與亂。“陳年的雪”這一意象，暗示著常年積累下的詬病。“烤化”是清除。“把紅塵重新翻動起來”，這是指清除了詬病，對歷史重新梳理了一遍。這樣一來，應該歸于了正常，可是老天營造的那個西湖，游人如織，表面看來很繁華，“著盛裝”的人們游興正盛，但誰能看得透，有人還仍在打著算計人的算盤。

“那一處桃花還是宋朝的，柳條兒，詩人折了，酒鬼折了，小孩老人也折了，過了唐朝，就光禿禿的。只有虛影在搖晃。”

這一句詩寫出了“桃花、柳條兒”兩個意象，它們代表了三月的景致。可是開在三月的“桃花、柳條兒”，早被人掠折走了 ，從宋朝時候起，就有人插手折了，一直折到唐朝，過了唐朝，“桃花”枝折沒了，“柳條兒”折沒了，再去看三月，三月被踐踏的一片狼藉，到處光禿禿。如果說三月好像在的話，就是一片“虛影在搖晃”。

這是寫出人們對美的踐踏，對正常秩序的踐踏，呈現出了三月的慘敗樣子。面對如此慘景，真讓人痛心疾首。

“一身俗艷的人在皮膚上畫春天，在蘇堤上，風把兩邊的水不停合攏，在我頭頂，我被誰打翻了，又被誰扒出來，讓我再次承受這盛世的爛俗，像隱藏暗疾般隱藏一個厭世之人。”

這一節詩寫出了人們的虛偽和無為，寫出了詩人對這個“爛俗”的厭惡。

人們不去誠心誠意迎接三月，而是拿著畫筆在皮膚上畫春天，這樣庸俗的行為能讓三月艷麗嗎？抬頭看看蘇公堤上的風景，那是西湖著名的美景之一，水面上波紋蕩漾，那是自然之風吹起來的，這樣的景致才讓我欣賞。可是有人硬讓我看他“皮膚上畫出來的春天”，這種造出來的虛假的“爛俗”的春天，真得讓我“厭惡”，讓我惡心。

“直到遇到他：他舉著手機在橋上拍照，他按一下，櫻花就白一些；按一下，柳枝更綠一些，甚至從他背后走過的人，更像人一些。”

這一節詩，寫出了新的技術帶來的春天景象。這是在暗示，我們的文明曾被人踐踏，特別是文化文明；可是社會發展到今天，新的技術產生了，人們的文化素質提高了，歷史的文明又在重新煥發青春。你不妨再走進三月里去，看看現代的三月，那被手機拍下來的景致，“櫻花白，柳枝綠，人更像人一些”，這是多好的三月，真得讓人欣賞不夠。

“他炫目的白發是把萬般色彩都吸了進來，天光落在上面，這個春天才有了春天的樣子。”

這一節詩是在贊頌一位老人。正因為有了這位眼光遠大的老者，有了他才“把萬般色彩都吸了進來”，他把這個“天光”的“色彩”撒進春天，“這個春天，才有了春天的樣子”。

這首詩運用了比喻、暗示、象征等手法，強化了詩性，深化了詩意，讓人領略到了“盛世”的意義。

作者

文兌簡介：本名劉樹仁，山東寧津人，中共黨員，德州市作協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中國詩歌會永久簽約詩人，中國詩歌網詩人，作品多發表于《詩刊》《中國詩歌網》《詩歌學人》《文峰書院》《德州朗誦藝術團》等媒體及《寧津文藝》《山東詩歌》《齊魯晚報》等報刊，部分詩文錄入《中國現當代詩文大典》（第一二卷），已出版詩歌集、散文集《夕陽拾趣壹》《歲月如歌》《夕陽拾趣貳》等，后有詩評集《夕陽拾趣》出版。詩觀：詩是發現，是創造，不是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