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企業壟斷維修吃相難看，美國兩黨罕見聯手出拳，車主農民都受益

加利福尼亞州、科羅拉多州、明尼蘇達州、紐約州、康涅狄格州、俄勒岡州和華盛頓州均已通過全面的維修權法規，涵蓋從消費電子產品、農業設備到輪椅和汽車的各個領域。緬因州和得克薩斯州的法律也將緊隨其后。

蘋果公司、三星公司、國際商業機器公司、各大汽車制造商以及約翰迪爾公司，均被迫卷入了關于維修權法律的博弈。幾周前，約翰迪爾公司就該問題以9900萬美元達成了一項集體訴訟和解，同時仍面臨聯邦貿易委員會的持續法律行動。

維修權傳遞出一種對消費者友好的民粹主義信息。全美各地共和黨與民主黨的政治候選人，均已將這一理念納入其關于經濟可負擔性與反壟斷的政治主張中。

從汽車、手機到拖拉機所有者，一場旨在終結“壟斷維修經濟”的民粹主義浪潮正在興起

2026年4月9日星期四，俄亥俄州州長候選人凱西·普奇在托萊多舉行的競選活動中向支持者發表講話。盡管在民調中大幅落后，但普奇參與了全國范圍內的經濟民粹主義宣傳，并積極推動“維修權”立法。

過去，如果你的蘋果手機或三星蓋樂世手機損壞，你只能任由蘋果公司或三星公司擺布。制造商用大量普通人無法獲取的專有零部件和軟件診斷工具，將消費者困在其中。這種困境已不再局限于智能手機。一場挑戰診斷和重新編程工具控制權的法律運動正在全美范圍內獲得政治動力，涉及的設備從手機、汽車、洗碗機到農業設備無所不包。消費者普遍反映，這些設備越來越難以獲得廉價的維修服務。

維修權運動實現了一個看似不可能的目標：讓共和黨人和民主黨人站到了同一陣線。近年來，隨著各州陸續頒布一系列法律，以及美國眾議院和參議院的新一輪推動，該運動取得了顯著成效。

自2022年紐約州通過電子產品維修權立法以來，局勢開始發生轉變。加利福尼亞州、科羅拉多州、明尼蘇達州、康涅狄格和俄勒岡州均已通過全面的維修權法規。2025年5月，華盛頓州也加入了這一行列。

截至今年，倡導者正在追蹤全美22個州的57項維修權法案。在緬因州，州參議院剛剛推進了一項將維修權引入該州電子產品的法案。而得克薩斯州的新維修權法將于9月1日生效，涵蓋手機、筆記本電腦和平板電腦，但排除了醫療和農業設備以及游戲主機。

在俄亥俄州，民調顯示邊緣化的共和黨候選人凱西·普奇在州長初選中可能無法擊敗建制派候選人維韋克·拉馬斯瓦米。但他的競選綱領包含了一些民粹主義原則和經濟觀點，切中了美國民眾對經濟和生活成本的擔憂，其中就包括他對維修權立法的支持。

消費者新聞與商業頻道的一項最新民調顯示，特朗普總統在經濟方面的支持率降至其任期內的最低點。“美國夢一個被遺忘的標志，就是能夠建造、創造和修理你自己的東西。”普奇說道。作為一名汽車愛好者和制造者，他在某些議題上的立場甚至比拉馬斯瓦米更為右傾。

俄勒岡州2024年的法律是全美首個限制“部件配對”的法規，即禁止要求替換部件必須通過制造商專有軟件與設備進行匹配的做法。而紐約州的法案則是全國首創，且“具有巨大的跨黨派吸引力”，發起這項具有里程碑意義立法的紐約州參議員帕特里夏·法伊指出。

在紐約州，法伊的目標最終變得非常精準：讓人們能夠修理自己的智能手機。法伊表示，獨立維修店的數量有所增加，這使得維修變得更加實惠。“如果你沒有保險，修屏幕需要250美元。”她指出，據估計，一個家庭每年在電子產品和智能手機維修上平均可節省400美元。法伊補充說，早期的估算還表明，維修店將會增加15％的雇員。

紐約州最初的法案涵蓋范圍要廣泛得多。法伊坦言，他們不得不對自己的立法進行刪減，因為立刻就遭到了約翰迪爾和卡特彼勒等巨頭的強烈抵制。“因此我們剔除了大型設備，決定以后再戰。”醫療設備和家用電器也同樣被移除。不過，法伊目前已經提出了一項新法案，旨在將維修權擴展至輪椅領域。

2026年1月28日，州參議員帕特里夏·法伊在紐約州奧爾巴尼的立法辦公大樓內。“我們需要全國性的立法，這是一個跨黨派的議題，”法伊在向消費者新聞與商業頻道談及維修權立法時表示。她曾在2022年協助紐約州通過了相關法案。

科技企業在游說立場上依然存在分歧。蘋果公司最初反對維修權立法，但近年來立場有所軟化；而三星公司則因其繁瑣的維修選項繼續飽受批評。

就約翰迪爾公司而言，該公司聲稱自己并不反對維修權。其售后市場與客戶支持副總裁丹佛·考德威爾表示，他們希望農民能夠修理自己的設備，事實上，整個行業都依賴于此。

考德威爾指出，通過與美國農會聯合會達成的全國性協議，農民已經可以獲取維修工具、信息和診斷服務，而無需制定拼湊式的各州強制性規定。

約翰迪爾公司還表示，在2022年紐約州法律出臺前達成的一系列現有框架中，已經包含了隨著技術發展更新維修能力的流程。而紐約州法律要求提供紙質手冊、離線流程以及免費或“按成本價”獲取技術，這與該行業正在進行的投資背道而馳。考德威爾強調，如果實施類似紐約州這樣的法律，用于實時診斷、更新和精確維修所需的投資將難以為繼。

約翰迪爾公司的維修選項在農業州乃至全國范圍內仍是一個備受爭議的問題。聯邦貿易委員會在2025年對約翰迪爾公司提起訴訟，指控其將客戶獲取診斷軟件的權限限制在公司附屬經銷商范圍內。政府聲稱這是一種不公平的非法行為，該行為“推高了約翰迪爾在農業設備和零部件上數十億美元的利潤，在擴大其維修零部件業務的同時，加重了農民的維修成本負擔”。

就在幾周前，約翰迪爾公司就農民針對維修權問題提起的另一項集體訴訟達成和解。該公司同意向農民支付9900萬美元，并提供長達十年的診斷和維修技術工具訪問權限，但并未承認存在任何不當行為。

眾議院與參議院的跨黨派運動“我們需要全國性的立法，這是一個跨黨派的議題，”法伊表示。她的呼吁已經引起了聯邦層面立法者的關注。來自新墨西哥州的民主黨參議員本·雷·盧揚與密蘇里州的共和黨參議員喬希·霍利雖然在政治立場上大相徑庭，但兩人卻聯手發起了《維修法案》。

與法伊在紐約州僅針對電子產品的法案不同，《維修法案》的重點在于汽車。此外，盧揚還發起了一項名為《公平維修法案》的獨立法案，將其適用范圍從汽車擴展到了其他家電和電子產品。《維修法案》將要求汽車制造商向車主、獨立維修店和售后制造商提供安全獲取車輛維修和保養數據的途徑。此舉旨在防止制造商將消費者引流至其專屬且更為昂貴的經銷商維修網絡中。“在維修方面，消費者理應擁有選擇權。我的《維修法案》和《公平維修法案》正是為了實現這一目標。它擴大了那些負擔得起、可靠且安全的選項，”盧揚向消費者新聞與商業頻道表示。他補充說，消費者將能夠以自己可以承受的價格修理電子產品或汽車，而不是任由大企業漫天要價。

今年2月，當眾議院一個小組委員會將《維修法案》推進至全體委員會投票階段，并且盧揚等國會議員重新引入了新版《公平維修法案》時，全國汽車經銷商協會表達了反對意見。

全國汽車經銷商協會表示，人們已經可以在獨立修理廠維修汽車，而且2014年達成的一項確保獨立機械師能夠獲取車輛診斷和維修數據的協議已經發揮了作用。該協會還將霍利與盧揚的法案稱為“特洛伊木馬”，認為它將為許多與維修權無關的活動打開大門，包括收集和出售駕駛員數據。

法案的支持者則反駁稱，該法案將起到相反的作用；盧揚也表示，業界對商業機密泄露的擔憂在他的法案中已經得到了解決。“我的《公平維修法案》并非旨在扼殺創新。它賦予消費者尋找適合自己需求和預算的維修服務的機會。《公平維修法案》明確規定，法案中的任何內容都不會要求原始設備制造商泄露商業機密，”盧揚說道。

霍利在支持維修權立法的辯論中對大企業提出了批評。“大企業歷來傾向于壟斷本應屬于車主的基本信息，這實際上迫使消費者在每次修車時都必須支付固定的高昂費用，”霍利向消費者新聞與商業頻道表示。“跨黨派的《維修法案》將終結企業對診斷和維修信息的控制，賦予消費者以最合理的價格修理自己設備的權利。”

美國最大的小企業游說團體——全國獨立企業聯合會表示，其89％的成員支持維修權立法，并已將其列為2026年的首要立法優先事項。

威拉米特大學法學教授大衛·弗里德曼對維修權運動的民粹主義本質表示認同，他認為這一運動超越了黨派界限，且已經醞釀了一段時間。“從手表等機械產品向軟件定義的消費電子產品的歷史性轉變，從根本上改變了所有權經濟學，”弗里德曼指出。他表示，通過將維修服務與最初的銷售捆綁在一起，制造商建立了一個封閉的生態系統。在保修失效的威脅下，這實際上迫使消費者在面臨高利潤的專有服務和設備過早報廢之間做出選擇。“當每個賣家都參與這場游戲，并從壟斷維修中獲利時，任何賣家都很難退出并保持競爭力，”弗里德曼分析道。“維修權運動是對復雜市場結構的一種回應，這種結構限制了消費者的自主權，讓個人失去了具有競爭力的替代選擇。賣家可能會以保證維修質量為由進行辯護，但這種論點站不住腳。”

他認為，這場運動中還包含著一種“舒適階層消費者民粹主義”的元素。“維修權之所以在立法層面獲得巨大推動力，是因為它作為一個民粹主義議題，同時也觸及了富裕階層的挫敗感，”弗里德曼將維修權與更廣泛的反對“垃圾費”和酒店度假費的監管推動進行了比較。

一些人則在不斷增加的相關法律中看到了潛伏的危險。“作為一名人身傷害律師，我的擔憂來自于看到了太多產品責任案件，”杰與懷律師事務所的聯合創始人兼執行合伙人約西·雅胡代表示。這是一家總部位于洛杉磯、專注于傷害和責任法的律師事務所。“無論是高壓鍋爆炸，還是電動汽車和滑板車電池的問題，當今的技術存在許多潛在的隱患，”雅胡代說道。

人們越是開始自行修理或改裝產品，這種風險就越高。雅胡代指出，如果再把二級市場考慮在內，情況會更加復雜。“當你購買一件二手產品時，如果它已經被修理過多次，勉強拼湊在一起，該怎么辦？我們如何才能確切知道正在使用的產品仍然安全？”他質疑道。

支持者對這些擔憂不以為然，他們認為維修權并不意味著消費者有權通過法律系統將自身的風險轉移給他人。盡管具備跨黨派的吸引力，但包括國際商業機器公司在內的一些科技公司出于其他原因采取了攻勢。在目前擁有最全面維修權法律之一的科羅拉多州，信息技術公司今年轉而支持一項旨在豁免商業信息技術設備的法案。“國際商業機器公司支持能夠賦予消費者權力的維修權政策，同時主張適當地保護網絡安全、知識產權和關鍵基礎設施，”該公司的一位發言人表示。該發言人指出，公司對科羅拉多州參議院第26－090號法案的支持，反映了一個狹窄但重要的區別——該法案豁免了聯邦法律定義的用于關鍵基礎設施的技術，同時保留了消費設備的維修權。

反對者認為，這種界定過于模糊，將被用來掏空科羅拉多州的維修權保護機制。但他們相信，無論如何，維修權運動都將保持其強勁勢頭。“維修權背后日益增長的跨黨派動力，根源于一個簡單的理念：所有權，”安全維修網絡的創始人保羅·羅伯茨表示。該組織由一群倡導通過維修權法律的網絡安全和信息技術專業人士組成。“大多數消費者認為，如果他們購買了一件產品，就應該能夠使用、修改和修理它。幾十年來，制造商在很大程度上支持了這種期望：分發維修手冊、銷售替換零件等等，”羅伯茨說道。

隨著軟件和連接技術的興起，以及《數字千年版權法》等過時法律將控制權交還給制造商，情況發生了改變。

羅伯茨表示，如今的企業利用數字鎖、軟件限制和訂閱服務來限制維修、抬高成本，甚至徹底淘汰產品。消費者正在對此進行反擊。

“從受限的智能手機維修，到服務關閉時設備直接‘變磚’，這些做法讓所有權顯得附帶條件。這種跨越政治界限的挫敗感，正在推動數十年來最強勁的消費者權利運動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