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服務了十一個皇帝 ，被罵“千年無恥” ，卻救了整個民族文化！

要是問誰是五代官場第一“不倒翁”，多數人第一反應絕對是馮道。這人前后換了五個朝代，伺候過十一個皇帝，不管城頭換了哪大王旗，他都穩坐高位紋絲不動。一千年來，后世文人把他噴成了“千年第一無恥”，可很少有人提，就是這個被罵得狗血淋頭的人，在天下打成一鍋粥的亂世里，硬生生保住了咱們中華民族的文化根脈。

很多人不知道，現在咱們能順順當當讀到準確的儒家核心經典，其實得記馮道一份功勞。公元932年，馮道給后唐明宗提了個建議，用雕版印刷把儒家九經統一校訂刻印，發行到全天下。所謂九經，就是《詩經》《尚書》等九部儒家根基著作，是整個中華文化傳承的核心載體。

這事說起來輕巧，干起來能把人磨得沒脾氣。那時候雕版印刷要把文字反刻在木板上，錯一個字整塊木板就得作廢。九經總字數嚇人，要調動大量工匠，耗費的時間財力都是天文數字。五代亂世戰亂不停，朝廷財政本就捉襟見肘，這種短期內看不到軍事收益的文化工程，優先級根本排不上。

可馮道愣是把這件事推進下去了。工程從932年啟動，前后花了二十一年，到953年才全部完工。這中間換了三個王朝，好幾任皇帝，北方打了無數場仗，可這套印書工程從來沒中斷過。每一次改朝換代，馮道都想方設法保住項目，讓工程繼續往下走。

這套書正式刊印后，史稱五代監本，它的意義放在亂世背景下才看得明白。五代之前，所有書籍全靠手抄傳播，一本書傳個上百年，每傳一次錯幾個字，攢到最后版本混亂錯字成堆。讀書人拿到手，根本分不清哪段是原文，哪段是后人添進去的。戰亂年代更慘，城破之后書庫往往最先被燒，無數典籍說沒就沒了。

馮道主持的這次大規模官方印刷，相當于給儒家核心經典做了一次全面校訂固定。印刷取代手抄，把錯誤累積壓到了最低，還讓書的價格大幅下降，更多普通人也買得起讀得上。宋朝建立后，這套印本被直接沿用，宋代文化繁榮的根子，有一部分就扎在這套書上。那些罵馮道罵得最狠的宋朝文人，手頭拿的儒家經典底本，說不定就來自馮道當年推動的工程。

馮道出生于882年，河北景城的普通人家，父親務農，農閑時教村里孩子認字，勉強維持生計。沒有世家背景，沒有父輩人脈積累，他能拼的只有讀書。馮道打小就嗜書如命，冬天屋里冷得滴水成冰，雪花順著墻縫飄進來落桌上，他照樣安坐讀書，桌上積灰都懶得掃。鄰居串門見他這副樣子，都說這孩子讀書讀傻了。

讀到二十五歲，機會終于找上門。幽州節度使劉守光聽說當地有個年輕人有才學，把馮道招去做文書，這是馮道踏入官場的第一步。劉守光野心遠大于實力，911年打算出兵打定州，開會問手下意見，滿朝文武都喊必勝，沒人敢說半個不字。只有馮道站出來直說，你現在家底不厚，這一仗風險太大，勝算不高。

劉守光當場發火，直接把馮道扔進了監獄。后來馮道被朋友救出來，出來后二話不說就離開幽州，北上投奔了晉王李存勖。這一走，成了馮道命運的真正轉折點。李存勖手下的太監張承業眼光毒辣，一見到馮道就覺得這人不一般，專門向李存勖舉薦，讓馮道做了掌書記。

掌書記負責軍府所有文書事務，相當于現在領導身邊的大秘，所有機密文件都經他手，馮道把這份工作做得特別穩當。有一回李存勖和將領宴飲，人越來越多開銷太大，管事的建議裁減一半賓客。李存勖正在興頭上，當場翻臉，說要解散三軍讓大家各尋出路，還讓馮道立刻起草文書。滿屋子人都嚇傻了不敢吭聲，馮道不慌不忙走過去，三言兩語就把李存勖的火給消了，保住了局面。

馮道有種旁人學不來的本事，就是再高壓的場合都能保持冷靜，能找到讓所有人都下臺階的說法。既能把要炸的局面穩住，還不會讓任何一方覺得丟面子。這種本事，在后來更危險的亂局里，救了他自己，也救了很多普通人。923年李存勖稱帝建立后唐，馮道進入朝廷核心，開啟了他長達三十年的權力中樞生涯。

三年后李存勖死于兵變，李嗣源接過皇位，新皇帝本來對前朝舊臣很不放心。李嗣源當面問馮道，你在先帝那里那么受寵，我憑什么信任你。馮道只說了一句話，我忠于的是朝廷和天下百姓，不是哪一個具體的皇帝。李嗣源聽完徹底放心，927年直接任命馮道做了宰相。

當了宰相的馮道，從來不參與朝中派系斗爭。不管哪派人拉攏，他都和和氣氣客客氣氣，誰也摸不清他到底站哪邊。時間久了，沒人敢輕易得罪他，也就只能一直重用他，這就是他在不穩定政局里的生存之道。后來李嗣源去世，兒子李從厚繼位，才四個月就被李從珂奪了皇位。

城破那天舊皇帝出逃，新軍打進京城，滿朝文武都慌了，不知道該怎么辦。馮道直接做了決定，帶著百官走出城門迎接李從珂進城。這事后來被很多人罵，說他率先背叛舊主，李從珂也當面問過他這個問題。馮道說，皇帝跑了，朝廷沒跑百姓沒跑，我的職責是讓朝廷正常運轉，不讓百姓日子亂成一鍋粥，我沒有背叛任何人，李從珂找不出反駁的話。

936年石敬瑭勾連契丹打進洛陽，李從珂自焚后唐滅亡，石敬瑭建立后晉，割讓燕云十六州換契丹支持，還稱兒皇帝。馮道留下來繼續當宰相，罵他的聲音從這時候開始變得鋪天蓋地，很多人說他和禍國殃民的石敬瑭同流合污。后來石敬瑭病逝，兒子石重貴繼位，馮道照舊留任，946年契丹南下滅了后晉，遼太宗耶律德光打進開封。耶律德光召見馮道，開口就問，天下百姓慘成這樣，怎么才能救他們。

馮道回答，就算佛祖親自出世也救不了，只有皇帝您能救。這句話被后世笑了一千年，說他阿諛外族毫無骨氣，放到當時的場景里其實不是這么回事。耶律德光是剛剛征服中原的勝利者，手里握著可以隨時屠城的大軍，馮道說這話只是為了哄他開心，讓他愿意聽進去自己的勸阻。最后耶律德光真的沒有在中原大規模屠殺，中原百姓躲過了一場浩劫，代價只是馮道背上了罵名。

契丹沒待多久就因為水土不服北撤，劉知遠趁機起兵建立后漢，馮道出任太師。951年后漢被郭威推翻，后周建立，馮道還是做太師。從后唐到后周，五個朝代馮道全趕上了，每次改朝換代，旁人不是死就是逃，他都留在朝廷，職位從來沒低過，有時候還能往上升。馮道去世后沒幾年，趙匡胤陳橋兵變建立宋朝，天下終于重新統一。

宋朝文人寫五代史，寫到馮道幾乎全是批判，歐陽修說他是沒有廉恥的奸臣，司馬光的評價也同樣不留情面。他們的邏輯很簡單，臣子就要從一而終，忠于一個主君，君死就得殉節，不能轉頭去伺候下一個皇帝。這套價值觀在宋朝其實說得通，宋朝政局穩定，皇位傳承有序，臣子大多可以一輩子侍奉一個朝廷。可把這套標準拿到五代用，真的不合適。

五代一共五十三年，出了五個朝代十四個皇帝，平均每個朝代存續不到十一年，每個皇帝在位不足四年。十四個皇帝里，死于政變被迫自焚的，遠比壽終正寢的多。真要人人都按照從一而終的規矩行事，皇帝一死就殉節，朝廷官員很快就會被消耗光，行政體系徹底垮掉，最后倒霉的還是普通百姓。馮道晚年寫了《榮枯鑒》，把一生的政治感悟寫進去，核心不是教人耍滑頭，是講極端亂局里怎么守住底線，保住有用之身。

馮道自己說，對天對地對人都不欺，他在《長樂老自敘》里也說，這輩子做的事問心無愧。他守的底線只有三條，不傷害百姓，不破壞文化傳承，維持社會基本秩序。回頭看他做過的每一件事，勸劉守光不要輕啟戰端，勸李存勖不要沖動壞事，堅持二十一年刊印九經，低頭換百姓不被屠殺，全符合這三條底線。放在五代那種亂局里，這已經是一個人能做到的極限了。

宋朝文人站在承平年代罵馮道，只是用太平時代的道德標準要求亂世中人。他們沒有錯，只是他們和馮道之間，隔了一整個五代的腥風血雨。馮道從來沒替自己辯解過，七十多歲寫《長樂老自敘》，只是直白寫下自己的經歷，說自己無愧于天地。954年馮道在后周病逝，享年七十三歲，在那個亂世能得善終，已經是近乎不可思議的事。

一千年過去，關于馮道的爭論還沒停，罵他的有，替他翻案的也有，各方各執一詞。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他主持印刷的那套九經，實實在在留下來了。那些本來會在五代戰火中消失的文化核心，因為他的堅持，傳到了宋朝，傳到了后世，傳到了今天。這件事，不會因為罵聲多少就有任何改變。

中華書局 《舊五代史·馮道傳》

中華書局 《新五代史·馮道傳》

中華書局 《資治通鑒·后唐紀·后晉紀》

上海人民出版社 《中國印刷史》

中華書局 《五代十國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