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時代”里，他以禮抗俗……丨閔行情

今書敘記往事

新墨繪寫陳香

一撇一捺道盡家園情懷

一字一句承載歷史脈絡

“發現閔行之美”系列叢書誦讀活動的第三十五季，我們邀請了閔行中學的學生來誦讀《梅源記賢：王圻傳》。今天，你將聽到的是《鉛槧隨緣費品題：王圻在其他學術領域的成就》（節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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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學

王圻參加科舉，選擇專經于《禮》，從七歲就隨父親學習《禮記》，因此王圻對于《禮》有著自己的心得。他在湖廣時曾編有《新刊禮記裒言》，除此之外，他還有《續定周禮全經集注》十五卷。

相關傳記均提到王圻曾注《周禮》十六卷，但未注題名。考諸家書目，《千頃堂書目》《明史·藝文志》均載王圻有《續定周禮全經集注》十四卷，因柯尚遷之書重為更定。清人朱彝尊《經義考》也著錄此書，并錄王圻自序。

《周禮》原名《周官》，內容為先秦典籍，但是秦以前之研習傳授不可考，亦不被同期典籍征引，似不為時人所見。經秦始皇焚書之厄，漢武帝時，河間獻王征之于民間，獻之于朝廷，然而漢武帝認為其乃末世瀆亂不驗之書，并未加以重視，所以此書在很長時間秘而不傳。漢成帝、漢哀帝之際，劉歆受命完成父業，“校理秘書”，《周官》方得以著于其所編纂的目錄書《七略》中，并將《周官》改名為“周禮”。但此時的劉歆并未太關注這本書，當他提議將《左氏春秋》及《毛詩》《逸禮》《古文尚書》列于學官時，并未涉及《周官》。

直到王莽當政后，《周官》的命運才得以改變。據孫詒讓的考證，《周禮》之立于學官當在王莽居攝、劉歆為羲和之前，即居攝元年（公元6年）至居攝三年之間。其表面奏請者是劉歆，實際推動者是王莽。王莽之所以重視《周禮》，是想將其視作改制的依據。東漢初，劉歆的學生杜子春繼承師業，大興《周禮》之學，一時注家蜂起。至東漢末，經學大師鄭玄“括囊大典，網羅眾家”而注“三禮”，給《周禮》第一次做了認真的總結，進一步肯定劉歆之論，認為《周禮》乃周公為成王所制的官政之法，并以它為“真”周制。由于鄭玄在“三禮”之中特別推崇《周禮》，后人又極推崇鄭玄，遂使《周禮》位居“三禮”之首。

《周官》并無作者署名，所謂周公之作，只是劉歆、鄭玄的推測，現在學術界關于其成書年代有多種說法，按照彭林先生的歸納，大致有周公所作說、西周說、春秋說、戰國說、周秦之際說、劉歆偽造說、漢初說等，大致而言，以戰國說為多。一般都認為，《周官》記載的是為未來大一統而進行的官制設計，不是歷史實錄，并不是周代實有的制度，而是未來政權制度的想象和藍圖。歷史上，王莽、宇文泰、蘇綽、王安石改革官制都取法《周官》，歷朝歷代的官制改革或整體照搬，或借用名詞，往往部分或全部參考《周官》的內容，甚至晚清孫詒讓著《周禮正義》，也有以此基礎進行未來政治改革設計的意圖，這些都為《周官》蒙上一層較為濃厚的政治色彩。

《周官》共分為六篇，即“天官家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馬”“秋官司寇”及“冬官考工記”。其中“冬官”部分內容早已亡佚，又因“冬官”司空的主要職掌為工程營造，所以有人就以《考工記》補上，這在陸德明的《經典釋文》中有記載。《考工記》包括當時官營手工業的三十個工種，對各種器具名物的規制和制作記載十分詳盡。

關于“冬官”缺了什么，為什么缺，歷代眾說紛紜。陳深甚至認為《周官》雖名為“六官”，實則原本就是五官，“冬官”是故意缺的。但是宋代俞庭春認為“冬官”不缺，而是雜于“五官”的記述中，所以他對《周禮》“五官”做了調整，成《周禮復古編》三卷，把“冬官”從“五官”中輯出，并把五官中不符者亦作了調整。俞庭春這一觀點得到后世很多學者的認同，王圻就是其中之一。

王圻在序中就說，關于“冬官”雜見“五官”的說法已經流傳很久了，宋代以來臨川俞壽翁（庭椿）、永嘉王次點（與之）、吳澄、丘葵、何喬新、柯尚遷各以己意考察夾雜在其他“五官”中的司空職事，匯輯而歸之于“冬官”，雖然看似詳盡，但問題是改動太多，“決擇未精”，甚至將“五官”秩序搞得面目全非，所以他就在上述諸家的基礎上重加訂正，“官序悉依注疏，章仍本圣經”，將“五官”中“冬官”的內容匯集為上卷，而將《考工記》仍附于“冬官”之后，列為下卷。另外，王圻認為，明初朱元璋設官分職多與《周官》相吻合，所以將當初邱渚關于官制改革的奏議作為附錄，便于日后研究者“稽據而取則”。

可見，王圻主要做了幾方面的工作。一是采五官有關邦土者匯為“冬官”上卷，《考工記》列為“冬官”下卷；二是經訓以鄭玄、賈公彥的注疏，附以歷代諸儒論說；三是篇末附丘溶關于明代職官的奏疏。是書曾經姜云龍、錢大復校，有錢龍錫、朱勛序及王圻自序。日本尊經閣文庫、溫州圖書館等地都有藏。

如前所述，《周官》是政制改革的藍圖，其中“冬官”涉及工藝和手工業，無論是制度變革，還是手工技藝，都是王圻一向關注的內容，他編訂《續定周禮全經集注》的重點就在于此。他認同俞庭椿等人的看法，想通過匯集相關資料恢復“冬官”的原貌，以了解古代手工業的管理。同時，他附入邱溶的奏疏，明顯是有根據《周官》及邱氏的奏疏探索明代官制改革背后的理念和思路，展示了其一向對典章制度沿革變遷的關注。日本學者小島毅先生在談及明代《周禮》學研究的走向時曾提到，明代學者關注《周禮》有三個方面的原因，其一是《周禮》與明代的國家官制有著一定的關系，其二是研究《周禮》是更貼近實用的經世之學，其三是延續對宋代學者俞庭椿的“冬官”問題的討論和對《考工記》及其工藝的關注。這三個方面，其實也是王圻致力于此的原因所在。

王圻致力于《禮》的研究，還有另一層思考。隨著晚明商品經濟的發展，功利主義和競奢風氣在社會上開始蔓延開來，幾乎所有的明史研究者都認同晚明是一個“奢侈時代”。在晚明的方志、文集、筆記中關于奢侈風氣之描述隨處可見，而上海地區尤為嚴重。嘉靖、隆慶、萬歷間，在江南，特別是在上海，工商業的發展不僅造就了一批富商巨賈和數量日增的中產家庭，而且也為貧困之家憑借自己的勤勞、精明維持溫飽，乃至步入小康提供了較多的機會。盡管江南有眾多的鄉村小農仍在貧困線上掙扎，但處在溫飽水平及其之上的人家較其他地區更多一些，而這恰恰正是這股奢靡成“風”的重要前提。

更何況，這股“奢靡”之風不僅彌漫于北京、江南的城鎮，而且擴散到大江南北，幾乎席卷了士農工商各階層。正是在這股風氣不斷發展的基礎上，上海人陸楫（陸深之子，1515—1552）在其著作中第一次全面地論及“奢靡”問題，并提出了與傳統觀念完全不同的看法，這在中國歷史上可謂“開天辟地”。陸楫的觀點雖然得到了一部分人的認可，但畢竟在那個時代，屬于石破天驚。更何況，“奢侈”雖然可以促進經濟增長，但容易破壞社會秩序。晚明松江城市繁華、市鎮蓬勃，導致不斷出現城鎮無業游民。這些無業游民當然不全是為非作歹之徒，但確實有很多游手好閑、好逸惡勞者混跡于市井之中。他們到處游蕩，敲詐勒索，無惡不作，導致了如訪行、打行、訟棍、賭博等眾多社會問題。

正是欲海橫流、尊卑失序的世風，使得禮學進入當時關注社會問題的部分學人的視野，并受到高度重視。王圻就是其中的代表。雖然他也對世風有激烈的批判，但是并未因此陷入單純的憤怒，而是既破又立，希望通過豎起禮教的大旗，扭轉世風，安定人心。王圻研究禮學，并在《續文獻通考》中納入“節義考”“謚法考”“道統考”等內容，其宗旨和目的都是一致的。

其實，王圻一生中無論從事哪本書的編纂，無論從事哪個領域的研究，他背后的理念和宗旨始終是一脈相承的。王圻關注于禮學，最初的出發點可能只是為了科舉，也許純屬偶然，但從結果上看，恰恰符合他一貫的治學理念。至于是專經禮學促成了這一治學理念的形成，還是從小在父親熏陶下培養出的治學理念，推動了他研究禮學，我們暫時還不能得出明確結論，但從王圻的學術歷程上看，二者是相輔相成、互相促進的。

2023年5月起，區政協辦公室、區教育局、團區委和區融媒體中心聯合推出了“發現閔行之美”系列叢書誦讀活動，陸續邀請閔行區多所學校的青少年一起來讀好書、善讀書、懂歷史、愛家鄉，合力推動“閔行情”讀書活動落到實處。

第三十五季，我們邀請了上海市閔行中學的學生來誦讀《梅源記賢：王圻傳》。華漕沿蘇州河一帶曾有十里“梅花源”，為明代著名文獻學家、歷史學家和藏書家王圻回鄉手植。本書以通俗易懂的文字生動撰述王圻這位一代文化巨擘的生平事跡和輝煌成就，全面呈現了王圻的生活環境、活動軌跡、交游情形、著述成就和思想內涵，栩栩如生地還原了王圻以一身正氣出入風云官場，到梅花源畔筆耕不輟的非凡生涯，為大眾全景式勾勒明代上海地區的傳統文脈和江南風情。

2026年4月起，第三十五季正式開啟，每個工作日的21:30，我們不聽不睡！

一起聆聽閔行聲音，發現閔行之美……

本書 由上海世紀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書店出版社 版權 所有

朗讀：閔行中學 王晰然

編輯：陳依婷

審核：劉墾博 石思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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