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黨第十二兵團第十八軍軍長楊伯濤在淮海戰(zhàn)役中被俘,進了戰(zhàn)犯管理所,依然對該兵團司令余恨未消,邱行湘(第二〇六師少將師長兼洛陽警備司令)的外甥、黃劍夫(起義將領(lǐng))之子黃濟人在報告文學《將軍決戰(zhàn)豈止在戰(zhàn)場》中記錄了楊伯濤在功德林指著黃維鼻子痛斥的場景。
楊伯濤到死也沒有原諒黃維,這不是他心胸狹隘,而是當年在淮海戰(zhàn)場上,黃維有些事確實做得不地道:雖然同樣是以一個兵團建制被單獨圍殲,黃百韜兵團的第二十五軍軍長陳士章、第一百軍軍長周志道都逃了出去,跟杜聿明一起被圍在陳官莊的邱清泉兵團,也逃出了第五軍軍長熊笑三、第七十軍軍長高吉人、第十二軍軍長舒榮。
在淮海戰(zhàn)役中被包圍的各兵團基本都有軍長逃脫,上面只是羅列的一部分,陳士章后來雖然進了戰(zhàn)犯管理所,但卻不是在淮海戰(zhàn)役中被俘的,這一點沈醉在《戰(zhàn)犯改造所見聞》中寫得很清楚:“陳士章,國軍第二十五軍中將軍長,是淮海戰(zhàn)役中漏網(wǎng)的大魚,福建解放時,才被活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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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兵團被包圍在碾莊圩,那包圍圈幾乎密不透風,陳士章和周志道還是逃掉了,周志道逃掉后任重新組建的第一百軍軍長兼第五編練司令部副司令官、“國防部”中將部員、中將參議、“陸軍總司令部”高參室中將主任;熊笑三、高吉人、舒榮都像周志道一樣跟老蔣逃到了臺灣,而且都以中將軍銜繼續(xù)任職,而黃維的第十二兵團四個軍長,卻在雙堆集被一網(wǎng)打盡。
黃維的第十二兵團有四個軍,第十軍軍長覃道善,1961年第三批特赦;第十四軍軍長熊綬春,已經(jīng)有意起義或投誠,卻被一顆炮彈意外炸死;第十八軍軍長楊伯濤,1959年第一批特赦;第十二兵團副司令兼八十五軍軍長吳紹周,算被俘也算投誠,被資遣到湖南長沙與妻子在家織布、打紗,后任湖南省文史館館員、湖南省政府參事室參事。
黃維兵團被完全、干凈、徹底地消滅,軍以上將官只跑出去一個副司令胡璉,黃維在《第十二兵團被殲紀要》中悲嘆:“四個軍十個師約十幾萬人的第十二兵團,除少數(shù)漏網(wǎng)者外,悉數(shù)被殲。至于國民黨軍師長以上干部,除副司令官胡璉,副軍長谷炳奎,師長尹俊、王靖之、張用斌等逃跑之外,我和軍長吳紹周、覃道善、楊伯濤,副軍長王岳,師長王元直、尹鐘岳、夏建勣、潘琦等均被解放軍生俘。(本文黑體字,除特別注明外,均出自全國政協(xié)文化文史和學習委員會匯編的《原國民黨高級將領(lǐng)的戰(zhàn)場記憶之三大戰(zhàn)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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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維可能直到被俘,也不知道自己的第十二兵團到底有多少人馬,這不是因為他超級無能,而是他上任時間太短,連情況都沒有摸清,第十八軍軍長楊伯濤更是對他十分反感:“很多干部曾做過黃維的部屬,熟知黃維性情孤僻、嚴峻寡恩,一貫對之不滿,這次又來領(lǐng)導,無不灰心喪氣。特別因黃維久離部隊,對反人民戰(zhàn)爭是一個外行,害怕斷送在他手里。”
兵團司令確實不能把自己的兵力精確到百名十名,但只籠統(tǒng)地說第十二兵團有十幾萬人,是十二萬還是十五萬都不知道,那就說不過去了。
直到特赦之后,黃維撰寫《我在功德林的改造生活》中,才對自己的兵力有了個大致的描述:“十二兵團是美械裝備的部隊,有十二萬多人,擁有包括戰(zhàn)車榴彈炮在內(nèi)的機動車五百多輛,還有各種火炮、輕重機槍、沖鋒槍等。可是,這么多兵員、重型武器裝備,不僅沒能幫助我們在雙堆集突圍,反而成了作戰(zhàn)的包袱。”
能把兵多裝備好當成負擔,估計老蔣任命的兵團司令中,也就是黃維一個了,黃維居然還抱怨雙堆集房屋太少,十幾萬人只能露天宿營,還說空投下來的東西沒法吃:“由于沒有燃料和熱水,官兵們根本無法吃這種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面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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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饅頭大餅一類的面食吃還嫌硬,這話也就黃維能說得出來,要是把他放在朝鮮戰(zhàn)場,啃兩天凍土豆,他還不得發(fā)瘋?
黃維在雙堆集被圍后,正像楊伯濤說的那樣嚴峻寡恩,第十軍軍長覃道善和黃維一樣,殺起自己部下毫不手軟:第七十五師團長劉次傑防守小楊莊,經(jīng)過幾天負隅頑抗,最后只剩幾十個殘兵逃出,覃道善向黃維、胡璉報告, 黃胡下令將劉判處死刑——史料顯示,覃道善可能并沒有執(zhí)行對劉的死刑命令,劉逃出雙堆集后還當了金門防衛(wèi)司令部參謀長(1967年)。
黃維大開殺戒,并沒有改變第十二兵團被全殲的命運,而據(jù)楊伯濤和相關(guān)人員回憶,黃維因為裝備精良重武器極多,要是有組織地突圍,跑掉一些還是有可能的,但他在安排突圍任務(wù)的時候,選擇了跟他關(guān)系較好的廖運周第一一〇師打頭陣,結(jié)果地下黨員帶著全師直接戰(zhàn)場起義,這下子不但黃維的逃跑路線全部暴露,而且對其他部隊的士氣,也造成了致命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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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維在相當長一段時間都不知道廖運周是地下黨員,他1961年在戰(zhàn)犯管理所寫《第十二兵團被殲紀要》的時候,還被蒙在鼓里:“第八十五軍的攻擊部隊廖運周師(第一一〇師)攻擊進展以后,因后續(xù)部隊遲緩,以致被解放軍截斷聯(lián)絡(luò),該軍其余部隊的攻擊,也因之停頓。”
在相當長一段時間了,黃維都認為廖運周是“相機起義”,意思是打不出才起義的:“第八十五軍除廖運周師如前述撤至羅集為解放軍所包圍并相機起義外,其余部隊傷亡不大,建制尚完整。”
黃維不了解自己部隊事情,被包圍后居然還想固守待援,眼看救援無望,就準備孤注一擲進行最后的突圍,于是令楊伯濤痛恨一生的一幕出現(xiàn)了了:“照命令到黃昏行動,但黃維、胡璉怕坐戰(zhàn)車在夜間行動不了,逃不了命,下午四點多鐘就命令第十一師和戰(zhàn)車部隊開始突圍,他倆跟著在后面沖出,根本沒通知覃道善和我。”
黃維給各兵團下達的命令是黃昏突圍,要是所有部隊都是趁著黑夜逃跑,可能就會有很多殘兵逃掉,但是據(jù)楊伯濤回憶,還不到四點,黃維就掐斷了和各兵團的電話聯(lián)系,然后太陽還沒落山,他就和胡璉、吳紹周(第八十五軍已經(jīng)沒有部隊,吳就在黃維的兵團司令部呆著)各乘一輛坦克開溜,等楊伯濤發(fā)現(xiàn)的時候,黃維已經(jīng)跑沒影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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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維可不是剛到解放軍防線就被攔住的,據(jù)他在《我在功德林的改造生活》中證實,他是“已逃離雙堆集戰(zhàn)場三四十里路”才被俘的。
要不是坦克意外壞掉,黃維可能就跟胡璉一樣逃掉了,而后知后覺的覃道善和楊伯濤就悲催了——他們傻等黃維胡璉的命令,準備到黃昏才開始出逃,但黃維和胡璉那么一攪和,解放軍發(fā)現(xiàn)蔣軍有突圍跡象,當然是防范更加嚴密。
楊伯濤回憶起當天的事情就來氣:“這時天已黃昏,趕緊開始行動,但是企圖已經(jīng)暴露,解放軍已做準備。我和尹鍾嶽親自督隊沖殺,解放軍陣地如銅墻鐵壁,碰來碰去連一個漏縫都找不到。”
楊伯濤自知難以逃脫,倉皇中跳進小河,在滅頂之后感覺水太涼,就又爬上來當了俘虜,要不是兩個解放軍戰(zhàn)士將他一左一右架著急走十余里,到一個指揮部給他燒火烤衣,楊伯濤真就凍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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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伯濤沒逃出去,比較肥胖的覃道善就更逃不掉了,這個胖子似乎比較“厚道”,他只說“有的為了保命,竟不顧規(guī)定時間而提前逃走”,同時也證實了當時還是有一些部隊玩兒命沖了出去的,比如第十八師師長尹俊(逃出后任任第十八軍副軍長代理軍長、第七軍軍長、第二軍團副司令、臺灣憲兵司令部司令、澎湖列島防衛(wèi)司令官)就在小王莊東北打開了一個缺口逃出重圍,第七十五師師長王靖之也逃掉了 。
覃道善率第一一四師殘部在第十八師后跟進時,解放軍已將缺口堵上,覃道善和第一一四師師長夏建勣一同被俘。
三個軍長一個意外炸死兩個被俘,兵團副司令兼第八十五軍軍長吳紹周也沒逃出去,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是被黃維和胡璉坑了:“黃維派衛(wèi)士指定我乘坐第三號戰(zhàn)車,緊跟黃維、胡璉所乘戰(zhàn)車之后行動。當行至玉皇廟渡河時,黃、胡所坐的戰(zhàn)車將浮橋壓壞,我所坐的戰(zhàn)車不能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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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維總是抱怨老蔣給他空投的彈藥不夠用,但是戰(zhàn)后我軍打掃戰(zhàn)場,繳獲了各種火炮八百七十門、坦克十五輛、輕重機槍兩千四百多挺,彈藥堆積如山,僅彈藥車就有五百多輛,繳獲的炮彈有多少,不同史料記載不同,但是打完黃維再打杜聿明,我軍的炮彈就很“富裕”了:中野打黃維兵團主要用手榴彈,每門炮只打幾發(fā)炮彈,打杜聿明的時候,幾乎就是用炮火平推村莊,一個村子打幾千發(fā)炮彈都是常事,那些炮彈,相當一部分都是黃維這個“運輸中隊長”留下的。
黃維在最后逃跑的時候,手上還有足夠的兵力和彈藥,該兵團部分師級單位尚且能在包圍空隙逃出去,如果黃維命令第十、第十八兩個軍抱成一團往出沖,即使不能全部逃掉,軍長們也是可能免于被俘的。但黃維在不到下午四點的時候就放棄了對各軍的指揮,楊伯濤和覃道善被他蒙在鼓里當了墊背,所以楊伯濤到死也不肯原諒黃維。
有人說黃維是個“書呆子”,但從他最后逃跑時耍的小聰明來看,他還沒有一呆到底,連楊伯濤都被他耍了,楊伯濤的憤怒,也給讀者諸君留下了兩個問題:如果黃維胡璉不是搶先逃跑,而是有效指揮楊伯濤覃道善的部隊,他還至于因坦克故障被俘嗎?如果楊伯濤和覃道善不是傻等黃維的命令,能不能跟手下的師長一同溜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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