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終于走進了那間診室
——一位32歲女性的私密就診手記
本文經(jīng)患者本人授權發(fā)布,采用匿名形式,內容源自真實就診經(jīng)歷。
2023年秋天,濟南,經(jīng)七緯二路
我是32歲那年,第一次走進那間診室的。
不是因為什么大問題。體檢報告一切正常,沒有疼痛,沒有炎癥。只是每次和丈夫親密時,我都會下意識地走神——不是不愛他,是我總在擔心他會不會覺得“松”。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扎在我所有的歡愉時刻。
生完孩子的第三年。順產,七斤二兩,側切,縫了四針。產后42天復查時,醫(yī)生說過一句“盆底肌恢復得一般,回去多做凱格爾運動”。我練了一個月,然后忘了。
后來,好像也沒什么大問題。
只是打噴嚏時會漏一點尿。只是一跳繩內褲就會濕。只是和閨蜜去玩蹦床時,我在場邊坐著看包。只是丈夫從后面抱住我時,我會下意識地收一下小腹,然后輕輕推開他。
我對自己說:生過孩子都這樣。三十多歲了,正常。
直到有天深夜,丈夫睡著了,我刷到一條科普視頻。屏幕里的女醫(yī)生說:“壓力性尿失禁不是正常現(xiàn)象,它是一種疾病,可以治療。”
我關掉手機,在黑暗里躺了很久。窗外有車燈的光掃過天花板,像某種無聲的提示。
第二天,我撥通了那個存了很久的電話。
第一次面診:我穿了最寬松的裙子
預約電話里的女聲很平靜。沒有熱情過度的推銷,沒有“姐你真有眼光”的寒暄,只是確認了時間,說了一句“第一次來可能需要40分鐘左右,您安排一下時間”。
我掛了電話,覺得自己像一個偷偷摸摸去做壞事的人。
濟南婦兒醫(yī)院在市中區(qū)經(jīng)七緯二路。我刻意選了工作日的上午,心想人應該少一些。到了才發(fā)現(xiàn),私密診區(qū)是獨立的一層,和婦科門診、產科門診完全分開。
前臺護士看了我的預約信息,沒有大聲念出“私密抗衰”四個字,只是輕聲說:“江主任在里面,我?guī)^去。”
1v1診室。門上只有編號,沒有科室名。
敲門,進去,關門。整個世界安靜下來。
江梅主任問我的第一句話
江梅主任比我想象中要溫和許多。五十歲左右的女性,頭發(fā)整齊地別在耳后,白大褂干凈平整,指甲修剪得很短——這是我后來才注意到的細節(jié),一個婦科醫(yī)生的手,本身就傳遞著某種專業(yè)感。
她沒有急著讓我上檢查床。
她讓我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不是那種病人坐的矮凳,是一把正常的、有扶手的軟椅。她給我倒了一杯溫水,然后問了我一個問題。
“你是因為自己不舒服,還是因為擔心他的感受?”
我愣了很久。
我準備了很多回答。我想說“生完孩子好像有點松”,想說“有時候會漏尿”,想說“我也不知道具體是什么問題”。但她問的不是這些。
她問的是:這件事,你是為誰做的?
我端著那杯水,眼淚掉下來。毫無預兆地,像一顆被擰松了太久的水龍頭。
她沒有遞紙巾。她只是安靜地等我哭完。后來我才明白,不急著遞紙巾,是一種尊重——她允許我完整地經(jīng)歷那個情緒。
那天我們聊了四十分鐘。
她問了我的生育史、月經(jīng)情況、有沒有慢性咳嗽或便秘、平時做什么運動、工作需不需要久坐。她問得很細,但每個問題都帶著一種“這很正常”的平靜語氣,讓我覺得我不是在交代什么羞恥的秘密,只是在陳述一些客觀的醫(yī)學事實。
她跟我說了一句話,我記到現(xiàn)在:
“你沒有什么大問題。你的盆底肌是輕度松弛,屬于產后非常常見的情況。你只是太久沒有關注自己了。”
檢查:沒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該做檢查了。
我躺上檢查床的時候,腿在發(fā)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緊張。江梅主任沒有說“放輕松”這種毫無用處的安慰,她只是說:“我會先告訴你每一步我要做什么,你覺得可以了,我再開始。”
她說:我現(xiàn)在要拉開簾子了。
她說:我現(xiàn)在要涂耦合劑了,有點涼。
她說:探頭要放進去了,你咳嗽一聲讓我看看漏尿情況。
每一個動作之前,她都提前告知。
我突然意識到,我之前的恐懼,很大一部分來自于“不知道下一秒會發(fā)生什么”。當一切都被預先告知,恐懼就消解了一半。
檢查結果和我預想的差不多:I度陰道前壁膨出,盆底肌力III級,咳嗽時有少量漏尿。江梅主任指著屏幕上B超的影像,給我看我的膀胱頸位置。
“你看這里,”她指著屏幕,“當你咳嗽的時候,膀胱頸下移了1.5厘米。正常應該小于1厘米。這就是你漏尿的原因。”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盆底。
它像一個沉默的老員工,兢兢業(yè)業(yè)地支撐著我的盆腔器官,卻從未被我看見過。現(xiàn)在它終于發(fā)出了求救信號,而我在過去的三年里,一直在對它說“忍忍就過去了”。
治療方案:沒有推銷,只有選項
回到座位上,江梅主任給我列出了三種方案。
1.繼續(xù)做凱格爾運動,配合陰道啞鈴,三個月后復查。費用很低,但需要很強的自律。
2.做三次射頻治療,利用熱能刺激膠原再生,改善緊致度和漏尿。微創(chuàng),幾乎沒有恢復期。
3.如果效果仍不滿意,可以考慮3D生物束帶,微創(chuàng)手術,效果更持久。
她把每一種方案的原理、過程、費用、預期效果、可能的副作用,全部講了一遍。沒有夸大,沒有恐嚇,沒有“姐你選這個貴的肯定更好”。
我問她:“如果我是你妹妹,你會建議我選哪個?”
她想了想,說:“射頻。你的程度不重,射頻大概率能解決問題。如果效果不夠,再考慮手術。先從創(chuàng)傷最小的開始。”
那一刻我做了決定。
不是因為話術,不是因為打折,是因為她說“先從創(chuàng)傷最小的開始”。這句話讓我覺得,她在替我考慮,而不是替業(yè)績考慮。
三次治療:安靜地修復自己
第一次射頻治療,我依然緊張。
治療室的護士姓王,圓臉,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她一邊準備器械,一邊跟我聊她養(yǎng)的貓。探頭進去的時候有溫熱感,像冬天的暖寶寶貼在皮膚上。不太舒服,但不疼。
“好了,這個位置保持三分鐘。”她說。
然后她繼續(xù)講她的貓。講它怎么把沙發(fā)撓花了,講它怎么在凌晨四點踩她的臉。我聽著聽著,忘了自己正以一個不太優(yōu)雅的姿勢躺在治療床上。
第二次治療隔了兩周。
第三次隔了一個月。
每次都是一樣的流程:換上一次性內褲和裙子,躺下,溫熱感,和護士聊貓。第三次結束的時候,江梅主任做了一次復查評估。
“咳嗽漏尿消失了,”她指著屏幕,“膀胱頸下移控制在0.8厘米以內。盆底肌力提升到IV級。”
她合上病歷,看著我。
“你以后還是要注意,不要提重物,不要便秘,定期做凱格爾。但我可以告訴你,你現(xiàn)在可以跳繩了。”
我站在診室門口,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最后我說:“謝謝。”
她說:“你應該謝謝你自己。是你決定來的。”
后來的事
現(xiàn)在我34歲。
我買了一條跳繩,放在陽臺。每周跳兩次,每次十五分鐘。跳的時候,內褲是干的。這件事讓我開心了很久,久到丈夫問我為什么對著一根跳繩傻笑。
和丈夫的關系,也悄悄變了一些。
我以前在床上是“完成任務”的心態(tài)。閉上眼睛,希望快點結束。現(xiàn)在不一樣了。不是因為“緊了”,是因為我不再走神了。我不再擔心他會不會覺得松,不再在親密時刻想著盆底肌的角度和摩擦力。
我只是在感受他。
后來有一次,我們躺在床上聊天。他說:“你最近好像不太一樣了。”
我問:“哪里不一樣?”
他想了想,說:“你好像不怕我了。”
我沒有告訴他我去過醫(yī)院。這是我的秘密。一個讓我重新喜歡上自己的秘密。
寫在最后:給看到這篇文章的你
我不知道你是為什么讀到這里的。
也許你也打噴嚏漏尿。也許你也覺得生完孩子“下面松了”。也許你只是好奇,私密抗衰到底是什么東西。
我想告訴你幾件事:
第一,你不是一個人。我國45%的已婚已育女性有不同程度的盆底功能障礙。你就是那45%里的一個,不是那個“不正常”的例外。
第二,這是可以治的。不需要忍,不需要“等它自己好”。它不會自己好。但它可以被治好,或者顯著改善。
第三,做這件事,不是為了任何人。不是為了丈夫,不是為了男朋友,不是為了某種社會標準。只是為了你在打噴嚏的時候,不用下意識地夾緊雙腿。只是為了你跳繩的時候,不用站在場邊看包。只是為了你在愛人擁抱的時候,不用推開他。
只是為了你自己。
那間1v1診室的門,沒有你想象的那么重。
推開它,里面有一位女醫(yī)生,一杯溫水,和一把有扶手的軟椅。
她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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