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蘭特灰熊時代終章：從天之驕子到無人問津的墜落

（本文來自ESPN專欄作家Tim MacMahon和Michael Wright）

賈-莫蘭特轉身沖刺回防，決心阻止一次看似勢在必得的快攻。

他以驚人的速度殺入禁區，在聯邦快遞論壇球館那淺藍色的油漆區，縮小到一臂之內的距離后雙腳起跳——他的右腳Nike簽名球鞋踩在三分線上。當時身高6尺8寸的戴森-丹尼爾斯正準備完成一記雙手扣籃。

盡管身高差了5英寸，莫蘭特還是用左手從背后將球拍掉，完成了一次精彩的追身封蓋——1月22日主場對陣亞特蘭大老鷹的第三節中段這次防守讓人嘆為觀止。他的起跳高度驚人，下落時左肘甚至刮到了籃板的下沿角落。

這是一次恰到好處的天賦展示，展現了令莫蘭特在數年前兩度入選全明星的那種令人驚嘆的運動能力和競爭火焰。而這場比賽也成為了莫蘭特身披孟菲斯灰熊戰袍的最后一戰——至少是這個賽季，也可能是永遠——如果灰熊管理層能夠執行其休賽期計劃的話。

幾天后，灰熊宣布莫蘭特左肘尺側副韌帶扭傷，將在3周后重新評估，而那時距離2月6日的交易截止日已經不久。兩個月后，在一場激烈的狀元簽爭奪戰中，灰熊宣布他因"持續不適"賽季報銷。

就在截止日之前的幾天，灰熊啟動了重建計劃，將兩屆全明星大前鋒小賈倫-杰克遜送往猶他爵士，換取以三個未來首輪選秀權為核心的籌碼。這與去年夏天將得分后衛戴斯蒙德-貝恩送往奧蘭多魔術的交易如出一轍——那是灰熊拆解陣容的第一步。貝恩、杰克遜和莫蘭特曾被視為聯盟最有潛力的核心組合之一，但他們三人聯手僅取得過一次系列賽勝利。

數周以來，盡管莫蘭特一直受小腿傷勢困擾，灰熊一直在積極為其尋找交易伙伴。但盡管灰熊總經理扎克-克萊曼竭盡所能，關于莫蘭特的交易始終未能成形。

克萊曼在截止日后的新聞發布會上向孟菲斯媒體表示："現在這是關于球隊方向的問題。并不是針對莫蘭特本人。"

然而，對于莫蘭特這樣一位四年前還在22歲的年紀場均砍下27.4分、5.7個籃板和6.7次助攻、當選聯盟進步最快球員的球員來說，這無疑是一次戲劇性的隕落。而對于孟菲斯這樣一支在莫蘭特、當時23歲的貝恩和22歲的杰克遜帶領下取得56勝的球隊來說，這也是一段令人唏噓的歷程。

自2021-22賽季以來，灰熊的經歷在很大程度上被一系列看似無窮無盡的傷病和這位核心球員的場外不當行為所定義，這些最終讓莫蘭特和灰熊都走到了最危險的十字路口。

灰熊在多年嘗試圍繞莫蘭特建隊并管理他的努力失敗后，需要高價值且有吸引力的球員來推進重建。而現在的問題是：莫蘭特兩者都不是。

一位西部聯盟的球探主管在接受ESPN采訪時談到莫蘭特的交易價值時表示："毫無疑問會有顧慮，但肯定會有一些急于求成的球隊。"

2022年7月，當莫蘭特簽下那份5年1.93億美元的續約合同時，他似乎注定將成為灰熊——乃至整個NBA——未來多年的門面。但不到一年，他的星光就開始褪色，場外活動越來越令人擔憂。

首先是2023年1月，莫蘭特的隨行人員與印第安納步行者隨行人員之間發生了沖突。步行者方面指控，從莫蘭特所乘坐的車輛中射出了一道紅色激光——很可能是槍支發射的。這一指控促使聯盟辦公室展開調查。

聯盟的調查證實了"比賽后發生了一場對峙"，但"無法證實任何個人以武器威脅他人"。包括與莫蘭特同住的他最好的朋友在內的多名個人被禁止在本賽季剩余時間進入聯邦快遞論壇觀看比賽。

不到兩個月后，在3月4日客場不敵丹佛掘金后的數小時，莫蘭特在科羅拉多州一家脫衣舞俱樂部赤裸上身參加派對時，在Instagram直播中開心地揮舞著一把槍。聯盟辦公室隨即宣布對莫蘭特無限期停賽。在他飛赴紐約與NBA總裁亞當-肖華會面后，肖華在一份措辭嚴厲的聲明中斥責莫蘭特的行為"不負責任、輕率且可能非常危險"，聯盟最終確定禁賽時間為8場。

隨后在5月中旬，莫蘭特在又一場Instagram直播中揮舞槍支，再次觸怒了肖華——彼時灰熊剛剛在季后賽中以4比2不敵洛杉磯湖人，尷尬出局后以二號種子身份草草收場。這一行為導致他被處以25場禁賽，讓他缺席了2023-24賽季的前25場比賽。

當莫蘭特最終復出時，開局充滿希望——當時年僅24歲的他在復出的前9場比賽中場均砍下25.1分，灰熊取得6勝3負。但隨后他在訓練中遭遇肩傷，再一次賽季報銷。

此后，莫蘭特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場外麻煩，保持了較低的社交媒體曝光率，但他在場上的表現已今非昔比。上賽季他在50場比賽中場均砍下23.2分，但對手的教練和球探開始注意到他的籃下攻擊數據大幅下滑——這正是莫蘭特巔峰時期最大的強項。

就在2024-25季后賽開打僅剩9場比賽時，孟菲斯以震驚NBA的方式解雇了執教六年的功勛主帥泰勒-詹金斯。

本賽季早些時候，灰熊曾展現出希望，他們采用了一種強調節奏和空間、減少擋拆和運球手遞手配合的流暢打法——這套戰術很大程度上是由時任助理教練諾亞-拉羅徹設計的。

從1月12日到2月12日，灰熊取得12勝3負。但隨后在詹金斯被解雇前的15場比賽中，他們輸掉了9場。

莫蘭特作為身材較小的后衛，更喜歡無球跑位接球進攻，而助理教練圖奧馬斯-伊薩洛則以其創新的進攻理念和擋拆戰術著稱。因此解雇詹金斯和拉羅徹的舉動表明，灰熊打算通過伊薩洛的戰術體系來優化莫蘭特的發揮。

但這種默契并未持續太久。

伊薩洛的執教理念之一是縮短輪換時間，一位西部聯盟的助理教練表示，這對球員來說需要時間適應，尤其是對于像莫蘭特這樣習慣持球的老將。該教練表示，短暫的出場時間讓球員很難建立節奏。

莫蘭特的抵觸情緒不斷升級。據消息人士透露，一些隊友也認同莫蘭特對伊薩洛輪換策略的看法。本賽季早些時候，在萬圣節之夜主場不敵湖人的比賽后，灰熊因伊薩洛與莫蘭特在更衣室的沖突而對莫蘭特處以禁賽一場——起因是莫蘭特在那場比賽中31分鐘內僅14投3中。

在更衣室里，伊薩洛點名批評了莫蘭特的懶散表現。而莫蘭特對伊薩洛偏好短時間換人后再集體換人的做法早已心生不滿，他以一種輕蔑且居高臨下的態度回應。

球隊選擇支持伊薩洛這一決定，既是對教練的強力聲援，也進一步表明莫蘭特在孟菲斯的時光可能即將結束。聯盟各隊的高管早就預料到灰熊會在交易市場上尋求送走莫蘭特，尤其是在去年夏天貝恩交易之后——當時外界普遍認為那是拆解進程的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據多位聯盟消息人士透露，莫蘭特至今仍未走出那場禁賽的陰影，因為他感到被隊友們孤立了——隊友們被告知讓這位球星獨處，以便他能夠自行解決導致禁賽的那些問題。此后，莫蘭特告訴聯盟中的一些球員和幾位前教練，他已經不再為孟菲斯效力了。

如果莫蘭特在下賽季開始前完成交易，他只在伊薩洛手下打了27場比賽，包括上賽季首輪被俄克拉荷馬城雷霆橫掃的系列賽——莫蘭特在第三場比賽中受傷，錯過了系列賽最后一場。本賽季他出戰20場比賽，場均僅得19.5分，命中率更是創下職業生涯新低的41.0%——與他兩次入選全明星時場均26.8分、47.9%命中率的巔峰表現相去甚遠。

此時，送走莫蘭特成為了拆解進程的最后一筆交易，球隊重心轉向以伊薩洛執教年輕陣容為核心的重建工作。

克萊曼在周一的賽季告別采訪中接受孟菲斯媒體采訪時表示："莫蘭特一直保持著職業的態度。我認為大家已經盡可能地達成了共識。我不會對任何潛在的交易進行猜測。"

當莫蘭特在灰熊賽季最后一個主場比賽——126-142不敵克利夫蘭騎士——后從板凳席起身走下球場時，他停了下來。

他雙手合十舉在面前，做出祈禱的手勢，抬頭望向聯邦快遞論壇球館穹頂上的旗幟，似乎在向這個他唯一的NBA主場做最后的告別。

在這場失利之后，灰熊派出了受傷的扎克-伊迪、杰倫-韋爾斯、斯科蒂-皮蓬二世和桑蒂-阿爾達馬接受當地媒體的賽季告別采訪。

莫蘭特不在其中，他也沒有參加周一的賽季告別采訪。

不過，莫蘭特已經明確表示，盡管球隊有意交易他，但他更愿意留在孟菲斯。在1月19日客場戰勝奧蘭多魔術的賽后采訪中，莫蘭特毫不掩飾地表達了自己的立場——那場比賽他砍下24分并送出13次助攻，結束了兩周的缺陣歸來，也是他唯一一次公開談論交易風波。

"我的背上有一個標志，這應該能告訴你我想在哪里，"莫蘭特說道，他指的是自己背部紋上的灰熊隊標。

現實是，莫蘭特在繼續職業生涯的道路上幾乎沒有——如果有的話——決定權，而灰熊可能也沒有。在超級球星被交易時，尤其是像莫蘭特這樣有資格提前續約的球星，買家球隊往往會參考一份球員偏好的目的地清單。但這需要一個對交易感興趣的球隊名單。

以特雷-楊為例——另一位曾入選全明星但星光黯淡的控衛，華盛頓奇才成為他的首選下家。恰好，他們也是唯一一支對此表現出強烈興趣的球隊。老鷹將楊送往華盛頓，換來C.J.麥科勒姆（合同即將到期）和替補側翼科里-基斯珀特，這筆交易中沒有選秀權。

這就是聯盟各隊高管眼中莫蘭特的合理交易回報。

聯盟消息人士告訴ESPN，克萊曼與多支球隊就莫蘭特的交易進行了初步對話，但沒有任何討論取得進展。急需球星的薩克拉門托國王甚至要求灰熊"激勵"這筆交易，即在莫蘭特的交易中加入首輪選秀權補償——消息人士表示，這很快終結了兩隊之間的談判。

據熟悉國王想法的消息人士透露，如果國王在選秀大會上未能用樂透簽位得到一名核心后衛，他們可能會重新考慮追求莫蘭特。

ESPN采訪的其他球隊的多位高管認為，灰熊在今年夏天找到莫蘭特下家的機會更大，前提是灰熊不應期望獲得太高的回報。

聯盟內部還預期，如果密爾沃基雄鹿的超級巨星揚尼斯-阿德托昆博的交易成為現實，可能會為莫蘭特的市場化帶來轉機。他們的判斷是，錯失雄鹿這支超級巨星球隊的球隊可以以更低的價格賭一把莫蘭特，希望換個環境能重振他的職業生涯。

一位西部聯盟的高管表示："會有球隊覺得自己在選秀或自由市場上沒有得到想要的，那時候關于莫蘭特的交易就有可能發生。"

多位高管指出，如果能得到像莫蘭特這樣在任意球隊都能成為進攻核心的球員，在夏天交易比在賽季中整合要容易得多。一位東部聯盟的籃球運營總裁還指出，休賽期的時機允許球隊更徹底地收集莫蘭特的醫療情報，讓他帶著健康的基準進入訓練營。

一位西部聯盟的高管表示："也許我太天真了，但這種天賦可不是到處都有的。尤其是如果他要去一個不同的地方，他充滿動力的話——'好吧，我會向你們證明的。'我能想象有些球隊會說服自己，至少試試看。"

就在灰熊宣布莫蘭特賽季報銷的第二天晚上，圣安東尼奧馬刺來到孟菲斯挑戰灰熊。那是3月26日。

伊薩洛自球隊宣布莫蘭特將缺席賽季剩余比賽后，首次面對媒體開放采訪。

就在更新莫蘭特傷情的同一份新聞稿中，灰熊還宣布前鋒布蘭登-克拉克將因右小腿拉傷缺席賽季剩余時間，伊迪則接受了"解決左肘持續不適"的手術。

然而，在那間燈光昏暗的采訪室里，媒體們將明亮的燈光投向伊薩洛，在持續5分39秒的新聞發布會上，沒有一個人問起關于莫蘭特的問題。

沉默似乎已經說明了一切。仿佛莫蘭特已經離開了。

當被問及鑒于本賽季各種因素疊加，球隊的進程如何調整時，伊薩洛表示："感覺一個賽季里好像過了好幾個賽季。從一開始，我們就試圖讓每個人跟上進度。顯然，傷病問題讓很多事情充滿挑戰。然后交易截止日后，球隊看起來完全不同了，工作的重點也更多地放在了年輕球員身上。"

伊薩洛回答了關于威爾斯的問題——球隊在5天后宣布他將接受腳趾手術，賽季報銷。他隨后討論了伊迪以及他"作為一名球員的獨特類型"。

直到兩天后，灰熊迎來連續第五場失利，伊薩洛才被問及莫蘭特的未來以及這位后衛如何融入球隊培養年輕陣容的計劃。

"他非常適合，"伊薩洛表示。"他是能幫我們推動快攻的球員之一。他按照我們希望的方式在打球。我們看到了他的創造力，尤其是在受傷之前，他拿下了所有數據，每個人都知道他在這支球隊能做什么。"

伊迪在當晚以109-119不敵火箭的比賽中穿著灰色運動服坐在替補席上，左肘戴著黑色護具。

而莫蘭特的蹤影，在聯邦快遞論壇球館內無處可尋。

莫蘭特參加了灰熊賽季最后一個主場比賽——以16分之差不敵騎士的比賽中，他在聯邦快遞論壇的16511名觀眾的注視下坐在替補席上。

終場哨響后，當他離開球場走向更衣室時，莫蘭特從隊友們身邊滑過——他們站在通道入口兩側，為仍在徘徊的球迷們簽名。

當莫蘭特走近通道時，看臺上的一位球迷尖叫了一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抬起頭，雙臂張開，用雙手向聯邦快遞論壇的球迷們投出了或許是作為孟菲斯灰熊一員的最后一個手勢。

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