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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1日晚,上海評彈團在長江劇場紅匣子劇場圓滿完成了中篇評彈《金珍與白貓》的二輪演出,高博文、吳新伯、黃海華、周慧、朱琳、吳靜慧、王萍、林昱辰、夏陸佳等九位演員聯袂呈現。這部由編劇劉思以外婆真實經歷為藍本的原創作品,與《高博文說繁花》《千里江山圖》《菜肉餛飩》等改編劇形成了一條有趣的創作譜系。同樣以上海為背景,同樣在“新評彈”的旗幟下探索,《金珍與白貓》有著新的嘗試:它不是“評彈版某部小說”,而是“評彈版一個人的人生”。這種原創敘事的獨立性,讓觀眾得以重新審視評彈在當代都市語境下的敘事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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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幾年的評彈新作中,文學改編是主流。《繁花》《千里江山圖》借助頭部IP降低市場風險,用評彈的說表體系重構復雜敘事;《菜肉餛飩》則另辟蹊徑,以“黃昏戀”的小切口,發揮評彈“小書”擅長兒女情長的優勢,劇中老汪與亡妻素娟的“人鬼對話”不但將評彈“六白”技法用到極致,男演員反串素娟以反差制造喜劇效果,更是對傳統“起腳色”手法的當代激活。但這些改編終究要在“忠于原著”與“評彈化轉譯”之間走鋼絲。《金珍與白貓》則完全不同,它沒有原著可依,沒有類型套路,一切從零構建。
故事主角程金珍是個普通上海女性,童年家貧險些被送作童養媳,靠對知識的渴望掙脫了命運。她少女時期因父親屢次向初戀借錢而告吹,毅然離滬奔赴外地農場。在知青歲月中,她與樸實的干事員劉峰(高博文飾)相知相惜,以書信往來化解家庭阻隔,最終成就平等尊重的婚姻。全劇通過“三嫁”脈絡,展現了一位女性從被動承受命運到主動選擇人生的完整弧光。“白貓”是全劇的核心意象,金珍像貓一樣柔韌,被生活摔打過,卻總能自己站起來,舔舔傷口繼續走。兩小時的演出中,觀眾為她的命運時而嘆息、時而欣喜,尤其在第三段故事里,兩個被生活折磨過的中年人對于愛情小心翼翼的試探,讓人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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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表演上,該劇做出了評彈史上罕見的“三人一角”設計:少女、中年、老年金珍由三位演員分飾,在同一場次中先后登場。傳統評彈處理時間依賴“表書”,一句“光陰荏苒”即可一筆帶過;而“三人一角”讓觀眾直接目睹時間在舞臺上“走過去”,將抽象流逝轉化為可感知的肉身更替。說書人吳新伯的功能也大大拓展,他不只是串場,而是與金珍對話、替觀眾嘆息,那句“人生虐我千百遍,我待人生如初戀”從頭貫穿到尾,成了整部戲的情感坐標系。此外,劇中還有大量生活化的細節:金珍操持家務卻差點被送作童養媳的無助,父親貪財拆散初戀的麻木,抗洪中與劉峰互相托舉的溫情,臨終前平靜道謝的釋然。這些片段讓人真切感受到那個既遠且近的歲月,品味著那些既溫暖又苦澀的記憶。
幾部新作在形式上各有可圈可點的探索:《繁花》取消書案改用花架,《千里江山圖》引入交響配樂與光影切換,《菜肉餛飩》用鑼鼓經模擬剁餡聲效,《金珍與白貓》則加入了鋼琴伴奏,讓傳統和現代碰撞出火花。但無論形式如何變化,它們共享同一底層邏輯:評彈的本體說、噱、彈、唱、演,始終成為舞臺核心。跨界元素不是替代,而是襯托;形式創新不是目的,而是為了讓一個上海故事被今天的人更好地聽見。當金珍在舞臺上平靜地道出“我這一生,夠了”,觀眾席里不同代際的沉默是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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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戲成功的關鍵,不在于它比改編作品一定更“高級”,而在于它證明了評彈可以不依賴文學IP的光環,僅憑一個人的真實與完整,就足以讓古老的琵琶彈出今天的心跳。對于一門生于市井、長于書場的藝術來說,這或許才是它最自在的樣子。
原標題:《新民藝評|程姣姣:不再“借船出海”——看評彈團《金珍與白貓》的原創底氣》
欄目編輯:孫佳音
文字編輯:江妍
本文作者:程姣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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