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號稱投資上百部大片的華文映像,早已人去樓空。
其實際控制人黃紹華已經被朝陽經偵立案,但近百億的資金仍然不知去向,維權的人數越來越多。
4月17日,一封由受害人聯名的公開信,在維權群里流傳,矛頭指向的是——劉儀偉。
為什么針對他?因為,這位昔日名嘴是華文映像的股東、董事,甚至曾是“金字招牌”。
信里,列了五個問題,每一個問題后面都標注了讓劉儀偉回應的格式:“如果知情,請回答:『知情』;如果不知情,請說明原因。”
這五個問題,劉儀偉不應該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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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華文映像官網還掛著劉儀偉作為創始合伙人兼董事的介紹。
-金字招牌-
在2016年至2022年前后,劉儀偉曾深度參與華文映像以及黃紹華關聯公司的“推介會”。會上,他被介紹成“中國電影導演協會秘書長”、“著名主持人”、“華文映像合伙人”。
「文娛春秋」此前的調查已經還原了華文映像這套騙局的始末——黃紹華拿著七張私募牌照,打著影視投資的名義,五年間募資超過150億。真正投向電影的錢,按目前已核查的數據,加起來只有三千萬出頭,其中兩千萬壓在一部《749局》上。
也就是說,真正落到電影里的錢,不到募資總額的1%。
剩下的錢去了哪里?沒人知道。黃紹華被抓時,個人賬戶里只剩下兩千塊。
在這場騙局里,最能讓普通投資人放下戒心的一環,恰恰是劉儀偉。
因為,他的名字足夠響亮——特別對普通投資人而言,這位名嘴有一定的說服力,畢竟曾在央視主持過節目。
受害人、企業高管汪寧(化名)曾向「文娛春秋」透露:“既然劉儀偉這樣的公眾人物都深度參與,甚至把自己的名譽押在里面,我們有理由相信這是靠譜的。”于是他兩千萬進去,現在血本無歸。
小鎮職工陳斯(化名)被騙光300萬——工作30年的全部積蓄,加上賣房的錢。她原本對華文映像半信半疑,2024年去蘇州參加推介會,看見劉儀偉坐在主位侃侃而談,疑慮散了一半。回來后,她賣掉了房子,又找朋友湊出200萬,投進了《醬園弄》。
但劉儀偉的身份,遠不止“站臺嘉賓”這么簡單。
華文映像的主體公司【華文映像(北京)影業有限公司】股權穿透之后,疑似劉儀偉(原名劉偉)通過千鷺牧云(北京)影業有限公司,持有52%的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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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紹華(右1)與劉儀偉
-五個問題-
公開信里,有以下五個問題待解——
第一問:您作為華文映像的股東和董事,參與公司的決策,對公司的經營有監督的職責。您對于華文映像的真實經營情況理應知曉。請問是否知曉華文映像的真實經營情況?
這不是情感題,是法律題。
《公司法》里明確寫著“董事對公司負有勤勉義務和忠實義務”,52%的股東、在任董事,答“不知道”的代價不是道德層面的污點,而是可能被追究的法律責任。
第二問:華文映像自稱對外投資了很多電影,根據我們(指受害人)查到的資料,華文映像真實的投資,全部加起來僅有約3000萬(其中2000萬投資在《749局》),不及募集資金的1%,您對此是否知情?
這是調查層面的一道題。
作為股東,劉儀偉對公司賬目有法定的知情權。一家自稱投出過一系列超級大片的公司,真實流向單片的錢竟然只是“買一個署名權”的量級。這種量級的出入,股東和董事但凡在董事會、年報審議中認真看過一次材料,就不可能視而不見。
第三問:黃紹華才是華文映像的實際控制人,這個調查結論,認不認可?
這一點,「文娛春秋」在之前調查報道里,已經給出了大量旁證:
黃紹華2019年為規避“自融”在表面上剝離了股權,但從不避諱自己是幕后老板;合作者喬泰服務的項目與影視無關、只服務于黃紹華個人,但開具的發票全部蓋著“華文映像”的公章;歷任公司負責人夏某某、栗某、賈某都處在“傀儡”位置,核心決策、募資過程、資金去向,黃紹華一個人拍板。
52%的股東,在法律意義上是公司控股股東。但在華文映像內部,劉儀偉到底是老板,還是幌子?
第四問:通過投資人提供的資料,您一直在為黃紹華推銷基金站臺。從2017年開始,您就在和黃紹華的合作。黃紹華的私募基金的使用情況,您是否了解?
劉儀偉在推介會上說的話、畫的餅,不是隨口的客氣。《私募投資基金監督管理暫行辦法》對基金推介有明確紅線:你不能對投資人做你沒核實過的陳述,更不能把沒核實過的收益數據當“我們的項目”講。
如果他了解,那他對投資人說的那些話,是什么性質的話?
如果他不了解,那為什么從2017年到2024年,他連續八年愿意去站臺?
第五問:您執導的《玩命三日》,第一出品方北京傳習影視文化有限公司的母公司是華文映像;您執導的《我說的都是真的》,第一出品人直接寫著黃紹華的名字。這兩部電影的制作費,是不是來自黃紹華募來的投資人的錢?
這是最致命的一點。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劉儀偉不再只是“站臺者”,而是這套資金循環鏈條的受益人。那些沖著華文映像牌子、沖著黃紹華的私募牌照、沖著劉儀偉那張臉投進去的錢,有沒有一部分最終變成了劉儀偉的導演片酬、制作預算?
公開信末尾透露,黃紹華被抓后百億資金人間蒸發,其個人賬戶僅查到2000元——之所以追問百億去向,是因為受害人要拿回本金,必須先找到錢,而黃紹華被抓后,據說一直沒有交代錢的流向。
有投資人懷疑,那些錢可能被劉儀偉拿走了。不過,該公開信的執筆者、長期跟進華文映像案的喬泰認為,“對此觀點,我不敢認同。但要揭開這個謎底,把這些錢找回來歸還投資人,您就必須把以上問題解釋清楚。”
這話,算是給劉儀偉留了余地,也給真相留了余地。
但,這份余地是有期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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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我說的都是真的》由劉儀偉執導,2018年上映,黃紹華正是第
-切割-
劉儀偉并非沒有意識到問題嚴重性,只是選擇了另一種處理方式:切割。
雖然如今劉儀偉在社交媒體上很難再看到華文映像的任何信息,但把“劉儀偉”和“華文映像”兩個關鍵詞一起搜,信息還在那里。
從2016年到2024年之間,劉儀偉與黃紹華同框以及為華文映像站臺的新聞、合作的通稿、推介會的現場照片,網上流傳都不少。
受害人陳斯曾對「文娛春秋」說過一句很重的話:“劉儀偉要無期啊,或者是至少要十年以上的徒刑。”
可見,受害人群體對這位名嘴的憤怒。
如果不是在蘇州那場推介會上看見劉儀偉坐在臺上,陳斯不會把200萬湊出來投資《醬園弄》——而這些錢是她賣了老家的房、又找朋友借的錢才湊出來的數字。
汪寧的2000萬沒了,陳斯的300萬沒了。維權群里一兩千號人,平均每人投入數百萬,他們當中很多人現在連下個月的房租都要發愁。
而據喬泰了解,經偵部門對劉儀偉的態度是“要有確鑿證據”——除了參加推介會、擔任母公司股東和公司董事之外,尚未查到資金分成等直接涉案跡象。
但這個“尚未”,是針對刑責而言的。
對投資人來說,他們要的只是一個交代:我們把血汗錢交給你所背書的項目,錢沒了,你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黃紹華被抓后的這五個多月,劉儀偉的微博、直播、公開活動,一切如常。在短視頻平臺,他仍然在更新內容、分享美食,似乎與百億騙局全無關聯。
不過,他沒有回應過任何一個關于華文映像的問題。哪怕,只是一句“我也是受害者”都沒有。
事實上,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黃紹華被抓,意味著“百億去向”的調查會越挖越深,越往下挖,涉及華文映像歷年財務、投資流向、董事會決議、股東分紅細節就越多。到那個時候,“52%的股東不知情”這種說法,會越來越難立得住。
當然,劉儀偉可以繼續選擇沉默,繼續在節目中談笑風生,繼續在短視頻里慢條斯理品味美食。
然而,他的云淡風輕背后,有上千個支離破碎的家庭正等著他開口。
截至4月20日,公開信有超過百人聯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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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說幾句——
前陣子,一位冒充富豪的網紅王政源被抓,也是涉嫌詐騙,涉案金額2000萬,都上了央視,但黃紹華的華文映像案涉及百億,單個投資人被騙的金額都超過2000萬以上,關注度卻相對有限。
雖然我們的文章發出后,在業內有較大影響,也有財聯社、藍鯨財經等媒體跟進報道,但僅僅局限于行業。而比起網紅詐騙,華文映像借電影投資來設騙局,危害性更大——畢竟,電影是一種文化,成為詐騙工具,讓人痛心。
另一方面,所有涉案大片的知名導演、制片人、出品人,沒有一個人公開發聲。哪怕只是站出來譴責一下黃紹華的惡行,提醒網友注意投資風險等,對受害人都是安慰。但沒有,集體沉默。
當然,這些知名影人不了解資金背后的情況,發不發聲本非義務。但對受害人來說,投資那些大片除了是被忽悠,也有對電影人“信任”的成分。
不過,有義務面對的,是曾頻繁給華文映像站臺的劉儀偉。
此前,「文娛春秋」曾兩度跟進這一事件,其中都寫到劉儀偉的角色,但他沒有任何回應——
華文映像幕后老板“覆滅”始末
涉詐百億!名嘴被牽連?
撰稿 | Jana
策劃 | 文娛春秋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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