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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甪里先生
編輯:莉莉絲
說起中國的科舉史,有一個非常奇怪的現(xiàn)象。從隋煬帝設(shè)立進士科到1905年廢除科舉制的這1300多年來,考中狀元的有700人左右,可是被后人記住的狀元卻沒有幾個。能夠被人記住的反而卻是那些落榜的。
于是在我們的文學(xué)史上經(jīng)常會出現(xiàn)一個現(xiàn)象,某某人,數(shù)舉進士不第,一生落魄,卻創(chuàng)作驚人,最后通過立言獲得不朽,從而名垂青史。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們今天說的這個人可以說是真的悲劇人物,天下人都認為他能拿狀元,可最終的結(jié)果卻讓人大跌眼鏡,只拿了個探花。首先聲明的是,這里沒有暗箱操作,而且他的實力確實是狀元之才。
你可能會好奇,這個人究竟是誰?那我們就走近他的生平,一起看看這段歷史。本文所說的這個人叫作趙翼,說實話知名度可能并不十分高,但你一定知道這首詩,“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lǐng)風(fēng)騷數(shù)百年。李杜詩篇萬口傳,至今已覺不新鮮。”如此膾炙人口,可以說是家喻戶曉了。無奈,趙翼就屬于那種詩紅人不紅的人,你可能知道這首詩,但可能想不起他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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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_ 趙翼(1727—1814年6月5日)清代文學(xué)家、史學(xué)家、詩人
那我們接下來就分析一下,他為何沒有獲得狀元。在清代,有個時期叫乾嘉時期,因為文字獄盛行的緣故,無數(shù)文人噤若寒蟬,不敢發(fā)聲,索性就一頭扎進故紙堆里,做起考據(jù)的功夫。于是,這個時候,考據(jù)學(xué)隆盛一時。如趙翼的《廿二史札記》、錢大昕的《廿二史考異》,還有王鳴盛的《十七史商榷》,號稱乾嘉三大考史名著。此外,日本漢史學(xué)家曾投票推選趙翼為中國史學(xué)十杰之一。如果你認為他僅僅是個詩人,史學(xué)家,那就錯了,他可謂是多才多藝。此外,趙翼當時的職務(wù)是軍機章京,在軍機處供職,不懂軍事豈不是個笑話。沒錯,軍機章京相當于參謀一類的官職,謀劃軍事是其分內(nèi)之事。
事實上,趙翼經(jīng)常出謀獻策,乾隆時期的很多戰(zhàn)爭,他都參與過的。比如他曾經(jīng)輔佐傅恒經(jīng)略征緬之役以及幫助浙閩總督李侍堯平定臺灣林爽文事變,在這些戰(zhàn)役中,他都表現(xiàn)出高超的軍事才能。不僅如此,軍事理論修養(yǎng)也不錯,他還編寫過《皇朝武功紀盛》。很多人認為這只不過是歌功頌德之作,并無可取之處。可是別忘了,后來魏源在鴉片戰(zhàn)爭之后,之所以能夠?qū)懗伞妒ノ溆洝罚褪窃跁蛢?nèi)容上蹈襲了趙翼的《皇朝武功紀盛》,可以說是一脈相承,皆是通過軍事史研究為現(xiàn)實服務(wù)。如此,可見此人確實是有真才實學(xué)之人,那么為何沒有中狀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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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_ 清 趙翼撰 《皇朝武功紀盛》
原來是這樣,當時的趙翼在軍機處供職,此前,三鼎甲多出于軍機處。因此,乾隆皇帝這年有意不讓軍機處出身的人高中狀元。這一年是辛巳年,皇太后正值六十萬壽,于是龍顏大悅,賞開恩科,給天下舉子一次額外的機會。同時也有乘機彰顯西征告捷之后,偃武修文之意,以彰顯自己文治武功皆獲得巨大成就。于是 ,在這千載難逢之機,趙翼自然是技癢難耐,躍躍欲試。由于他的聲名早已在外,因此成為奪魁呼聲最高的舉子,可以說是眾望所歸。
但是,現(xiàn)實總是事與愿違。“隔歲庚辰科狀元畢秋帆、榜眼諸桐嶼,皆軍機中書,故蜚語上聞,有歷科鼎甲皆為軍機所占之說。及會試榜發(fā),趙甌北又以軍機中書得雋,傅文忠為趙危之,語趙不必更望大魁。”沒想到,軍機處的身份,竟然成為了趙翼的負資產(chǎn),限制了他的進步。可是趙翼就這樣認命了嗎?不,如果認命,就不是趙翼了。他還是決定與天斗,希望憑借一己之力扭轉(zhuǎn)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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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_ 趙翼書法對聯(lián)
首先,他在考場上,變換了原來的書寫字體及字跡,除了他,絕對沒有第二個人認出來,可見他的書法水平之高。其次,他平時的文風(fēng)異常雄勁,帶有強烈的個人特征,讓人一看就覺得是趙翼寫的。這個時候,他又換了另一種文風(fēng),以期混水摸魚,沒想到竟然成功了,考官硬是沒有看出來。當時考官早就知道乾隆皇帝的想法了,因此小心翼翼地分辨趙翼的試卷,絕對不能讓他中狀元。應(yīng)此,當看到一份眾人交口稱贊的文章時,怎么看都不是趙翼的風(fēng)格,因此眾考官會心一笑,決定將這份試卷定為一甲第一名。當他們打開試卷時 驚呆了,什么?竟然是趙翼。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怕什么來什么。
于是,他們把情況匯報到乾隆皇帝那里。乾隆皇帝一看,這好辦,陜西不是很多年沒出過狀元了嗎,那就把趙翼和陜西考生互易名次吧。眾人一看,這次陜西有一個考生叫王杰,陜西人,位列第三。于是就這樣,趙翼由狀元變成了探花。
成為了探花之后,趙翼一直耿耿于懷。在多處反復(fù)申訴,自己并非文采不足而錯失狀元,而是自己江南籍貫和軍機章京的特殊身份導(dǎo)致。正如項羽臨終前所言“此天之亡我,非戰(zhàn)之罪也。”于是,此后的趙翼,潛心于學(xué)術(shù),以期通過立言來獲得不朽。他在《廿二史札記》中,試圖以“天”、“氣運”和“勢”幾個概念解釋歷史事件和社會現(xiàn)象的發(fā)生、發(fā)展和變化,既是源于他對歷史興亡的認識,也是基于他個人真實經(jīng)歷的體驗。這部歷史巨著堪比司馬遷的《史記》, 想當初,司馬遷也是因為遭受腐刑的緣故,心有一腔悲憤無處宣泄,所以寄托于創(chuàng)作,最終名留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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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_ 《廿二史札記》為清代史學(xué)家趙翼的名著
就這樣,造化弄人,本該是狀元的他,最終只得了個探花。一直耿耿于懷,將滿腔熱情投入創(chuàng)作中,不僅寫出來了《廿二史札記》這樣的史學(xué)著作,還寫出了大量的詩歌,直到今天,依然存世5000首。此外,還有一種讀書筆記,即專關(guān)于詩詞的“詩話”或“詞話”,例如他的《甌北詩話》。后來王國維的《人間詞話》,就是承襲了這一傳統(tǒng)。
趙翼沒有考中狀元,不知對他個人來說究竟是幸還是不幸,反正他一生對此都耿耿于懷,成為了一大心結(jié)。但是話又說回來,如果高中狀元,他的仕途一帆風(fēng)順,且又會得意洋洋,還會不會取得如此高的成就呢?這一切都不好說,我們很難說,考中狀元,趙翼就不會寫出如此高水平的著作。總之,造化弄人,世事無常,其中的玄機是我們很難參透的。
參考資料:《廿二史札記》《清史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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