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上海女孩的自述：我的離異男友，竟然成了一個死刑犯。

來源：故事FM 講述者｜塔卡?

主播 | @故事FM 愛哲

今天的故事講述者塔卡生活在上海，因為是上海人，所以平時她是和父母住在一起，而不是和男友小李同住。

有一天，塔卡發現，她聯系不上男朋友了。

事情很大出不來了

我給他打電話了，發現他的電話關機，再隔了一天后，我給他打電話，還是關機，這個時候我有一點焦急，他到底去哪里了？

我就去他出租屋看看是什么情況。到那之后，他的出租屋門被封條封著，上面貼了張告示，說「這個房子現在被查封了，有事請到某某派出所找民警詢問。」

我就到了告示里寫的派出所去了，到那后我跟民警說，我是小李的朋友，他是怎么回事？

民警：

他出了點事情，被抓進來了。

塔卡：

那他大概幾天后會放出來呢？

民警：

放不出來了。

塔卡：

為什么會放不出來呢？

民警：

就是事情太大了。

民警就說你不是他直系親屬，我們不能告訴你是什么事情，你給他家人打個電話，讓他家人給他請個律師。

我就帶著哭腔給小李的媽媽打電話，因為民警那句事情很大出不來了，我覺得這個事情應該是很嚴重。

在她媽媽來之前，他們在準備材料的時候，我又接到了刑警隊的電話，他們說要給我做個筆錄，就近找了我公司附近的一個派出所，在那邊給我做了筆錄。

筆錄的內容也就是詢問他失聯前幾天、失聯后幾天，我跟他之間的一些交流，還問了我們平時相處的一些細節，包括他在男女關系上，也就是性方面有沒有什么癖好？問這方面的事情我就有點敏感了，我就在想這個事情是什么？

筆錄做完后，兩個民警把我送到派出所門口，其中一個民警就跟我說，小李讓他轉達說「對不起我，讓我別等他了。」

駭人聽聞的小道消息

也就是在第二天，他媽媽就給我發了消息，是一張圖片，圖片里是一張刑拘通知書：涉嫌故意殺人被捕。

我跟他媽媽一下子就覺得，這個事情居然那么嚴重。但我們兩個也在猜測他為什么殺人。是不是跟路邊的人起沖突了？打架失手把別人殺死了？

這是我跟他媽媽能猜測到的最大限度了。

但他媽媽也給我透露了一個信息，他媽媽問了警察被害人是男是女，警察說「死者是個女生。」

因為小李涉嫌的是命案，家屬不能直接會見，小李媽媽必須委托律師，先去看守所見小李，才能了解案件的詳細經過。 在等待律師會見期間，塔卡和小李媽媽只能在猜測和懷疑中度過。

這段時間里我就瘋狂在網上找消息，因為這是個刑事案件，我覺得網上多少會有點信息的。我找到了幾條相關的短訊，其中一條是一則警方通告，就很簡短的幾行字：幾月幾號晚在什么地方發生了一個案件，犯罪嫌疑人某某某，多少歲，被抓獲歸案。

我確認這條信息寫的是他，因為所有信息都核對得上。

后來我就去搜那些小道消息，然后就看到其中有一條帖子，應該是在討論這件事情，有個網友說「聽說兇手是個教練，是個外地人，把這個女孩子騙回家，要跟她發生關系，女孩子拒絕了，他就把人家給殺了，還分尸了。」

然后還說「這個教練第二天還跟沒事人一樣去上班，心真大。」

還有一條帖子，是拍了一張案發現場的照片，是從他陽臺對面的那個房間拍的一個很遠的鏡頭，有兩個警察在他的陽臺上翻東西。

即便是有這樣的證據，我都覺得那個說他殺了女孩子，強奸、分尸是個傳聞。我還把帖子發給他媽媽看，并且說不可能，他不會干這樣的事情的。他人那么老實，那么好，一定不會干這樣的事情。

他媽媽也說不會是他，他從小怎么怎么好，以前他剛去上海回來的時候，還跟家里人說上海很發達，到處都有攝像頭，在這里做什么壞事，都分分鐘可能被抓。

健身房里的初次相遇

回想起來，我們大概交往了兩三年。大概是在 2018 或 2019 年，當時他是在我公司附近的一個健身房做教練。

我本來之前是有一個教練的，但是我跟那個教練練了挺久的時間以后，沒有太大的效果，我就跟健身房反映，是不是能給我換一個教練。

有一天，他們就給我換了小李。小李當時是新來的教練，我也是第一次見，看起來個子不高，但是挺壯的，眼睛還算挺大的，嘴唇比較厚，當時覺得并不帥。

其實還有點失望，因為我覺得如果能找一個合眼緣的教練，會更有動力鍛煉，但我感覺他還挺一般的。

不過讓我印象比較深的是他的上課風格，我覺得他跟其他教練不太一樣，給我的感覺就是特別靦腆，整個指導過程中分寸感拿捏的特別好。

他好像在給自己上一個尺度，告訴自己不能讓會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覺，所以當天給我的感覺還挺好。

后來的某一天晚上，他說想約我出來吃個飯，可能是因為我們當時在微信上聊天，已經有一點點曖昧的氣氛了。

說實話，我那個階段還不是抱著一種認真談戀愛的心態去跟他曖昧的，可能是因為我也空窗了一段時間，覺得生活中有點這樣的戀愛泡泡也挺好的。

那天晚上吃完飯，在回家的出租車上，我喝了點酒有點暈車，就左靠靠、右靠靠的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過了一會就感覺他呼吸變得急促，然后突然他就低下頭親我了。

我們就這樣，算是心照不宣的確認了關系。

他是在四五線的一個小鎮上長大的，學歷可能就是中專吧，我聽他說自己以前很瘦小，看電影看到了泰森，很羨慕那種健美的身材，以此為契機開啟了他的教練生涯。

后面就是一步步打比賽，來上海找工作機會。

我自己其實就是一個上海本地的姑娘，我家就在上海，從小是很規整的念書、上大學、進入公司工作。

可能這樣說自己會比較渣一點，但確實在一開始，我不是抱著確定固定情侶關系的心態去跟他相處的，我只是覺得大家聊的開心，出來一起吃頓飯，或者玩一下，有一些親密行為我都不排斥。

但相處了一段時間后，因為他是比較認真的在對待這段關系的，也就帶動我，影響我一點，把我拉的越來越深。

隱瞞了過去的一段婚史

我最開始認識他的時候，覺得小城市的人在這個年紀可能都已經結婚了，但他一直是單身。

但有一次我們在酒店的時候，他在看手機，因為什么原因我忘記了，我就突然想要看他手機，他怎么都不肯給我看。這個行為就讓我覺得有點不正常，當天我也是非常堅持，我說「你一定要給我看你的手機。」

后來他也沒有給我看，那天我們就不歡而散了。

后來他給我打電話，說他其實是結過婚的，現在已經離婚了，在老家有一個 4 歲左右的女兒。

不讓我看手機，是因為他手機里有一個相冊，叫「寶貝女兒」，里面是他女兒的照片，他怕我看到手機后就知道這個事情了。

我說為什么當時你不跟我講，他說怕一開始就跟我說了，我就不愿意跟他在一起了。錯過了某一個開口的時機，他就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口比較好，直到這件事情被我撞破。

他說最早讀書的時候，他有一個初戀白月光，他非常喜歡那個女孩子，但最后沒能跟那個女孩子在一起。從那之后，他就對所有的情感提不起興趣。但年紀到了，家里人就逼著他結婚，給他相親介紹了一個女孩子。

他家在當地蓋了那種五六層的小房子，女方覺得他家條件還行，就表現的很主動，很喜歡他、很愛他的樣子，想要跟他結婚。他覺得那也行吧，就結婚了。

結婚之后，他們就在當地經營了一家小飯店，他是比較實誠的做生意的那種，不管是食材，還是菜品的定價，都是實打實的要讓顧客滿意。但他前妻就比較計較經濟成本，兩個人的經營理念有分歧，就經常吵架。

某一天，他跟前妻吵的很厲害，他喝了酒，上頭后就出去開車了。車速開的非常快，在山路上就發生了車禍，連人帶車翻到了公路邊，那輛車就報廢了。

他被送到醫院后，前妻來看他，還怪他喝了酒把車也報廢了，全程都沒有關心他這個人。這時候他就覺得這個婚姻再維持下去也沒有意思了，出院后就跟前妻辦了離婚手續。

某一年的國慶節假期，他還帶我回老家見了他的爸爸媽媽、外婆和弟弟，他家人對我都特別好，那個時候我還挺開心的。

但當中也有個小插曲。

我去了他的房子，那里是他跟前妻曾經生活過的地方，我說我不想住在你跟另外一個女人有過生活痕跡的地方，他說「沒關系，我們在外面住酒店。」

但他帶我回家的時候，我發現他那間房子的客廳里還掛著跟他前妻的結婚照，我當時挺大發雷霆的，但他的解釋就是說他孩子小，是跟著他過的，平時在老家是他爸爸媽媽帶。他不想讓孩子意識到爸爸媽媽分開了，所以留著照片，想讓孩子覺得爸爸媽媽還是一個家庭。

但我那次沒有見到他女兒，他讓他前妻把女兒接去了。

其實塔卡的家人和朋友一直不看好他們之間的戀情，但塔卡覺得小李為人老實又可靠，于是兩人這段一時興起的戀情，持續了 3 年多的時間。 當時小李覺得兩人談的也挺久了，想要跟塔卡結婚，但塔卡沒有結婚的打算，對小李的催促一直保持著推脫和不明確的態度。

那個人怎么會做這些事情？

2021 年 8 月，也就是小李被抓進去一個月之后，小李媽媽委托的律師，去看守所見了小李，回來后給小李媽媽說了小李講述的案件經過。 知曉情況后的小李媽媽，撥通了塔卡的電話。

電話接起來的第一句話，他媽媽就跟我說「這個孩子不能要了，你不要再等他了。」

她媽跟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我一下就哭了，我知道事情沒有回旋余地了。這個時候我才覺得網上的事件，應該就是扣上這個案子了。

事情發生時是 2021 年的 7 月份，那天他大概是晚上 10 點還是 11 點到家，到家后就在他的出租屋里給我打視頻電話，我跟他簡單聊了兩句，他當時看上去非常疲憊，我就跟他說「要不你先去洗澡吧！你洗完了再跟我打。」

等到一點多了他就給我打個了語音，說他忙好了，覺得很累，要先睡了。我就說「你睡吧，我也睡了。」當晚我們就沒有聯系了。

接著他媽就跟我說了，律師從他（小李）口里聽來的事件原貌。

就是我們倆最后一次通視頻電話的這天晚上，他在回家的路上看到有一個女孩子蜷縮在一間 ATM 機的小單間里，看起來又累又餓的感覺，他覺得她特別的可憐，就上去問她是怎么回事。

那個女孩子就說她在上海找不到工作，身上也沒有錢。小李就說「那你先跟我回去，我可以幫你介紹工作。你也不能大晚上的睡在外面，上海這邊全是攝像頭，人家看到你睡在 ATM 機是會來把你驅趕走的。」

小李就把這個女孩子帶回了家。他的出租房是一個單間，有一個里間，外面是一個陽臺，他就把這個女孩子安排在外面的陽臺上睡，他在里間睡。

7 月份上海是很熱的，我覺得睡在陽臺上也是一個可行的辦法。但小李跟我打電話的時候，是沒有透露過這件事情的。

跟我打完電話之后，小李對律師說他就去喝酒了，完了就想去陽臺看看那個女孩子的情況。

他出去陽臺看那個女孩子的時候，可能突然有點精蟲上腦，他就想跟這個女孩子發生關系，他就去摸那個女孩子，女孩子給摸醒了，她拒絕了小李。

女孩子拒絕之后他就算了，回了自己房間。但過了一會他又出去，又跟女孩子提那樣的要求，還說「我給你錢」，但那個女孩還是拒絕了。

這個時候他就硬來了，硬來之后女孩子就叫了。小李就隨手拿了一個東西，去砸了那個女孩子，女孩子就不響了。

當他完成了侮辱女孩子的行為后，他發現女孩子沒氣了，就把女孩子給肢解了，第二天就照常去上班了。

電話里聽到這些事情以后，我崩潰到了有種世界坍塌的感覺。

這個事情放在任何一個兇手和被害人身上，我都覺得它是件很駭人聽聞的事情，它居然發生在一個跟我這么親近，我從來都沒覺得有這些行為征兆的人身上。

我跟小李交往的那兩三年里，其實一直有些抑郁癥狀，我都有在吃藥控制。案發前的那個時期，我的抑郁問題處在一個平穩階段，但這件事發生之后，我感覺像從電梯墜落一樣，生活突然失衡了。

我每一天都不知道該怎么辦，在我爸爸媽媽面前都沒辦法演，可能吃著吃著飯突然就會大哭，當時我媽都覺得害怕。

我媽一直知道我有抑郁問題，但她不知道整個事件，她問我怎么了，我就說「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就覺得這陣子特別難受，我這個病可能好不了了，估計一輩子就這樣了。」

當時崩潰的感覺就像是肉體和靈魂分離了一樣，可能肉體還在做一些爸爸媽媽看來正常的行為，但靈魂始終就抽離出來，只想著一件事「那個人怎么會做這些事情？我以后要怎么辦？」

當時我跟我閨蜜說了這件事情，我閨蜜就問我「你都不害怕嗎？如果這個事情發生的不巧，是在你們發生爭執的時候，他可能就把你殺了！」

我說「我現在完全沒有這樣的害怕，我現在心里全部都是，我的生活從有他到沒他，這樣一個坍塌的過程。我完全沒有適應他以后不會再出現在我的生活里的一個狀態。」

我后來反思，我當時的崩潰不是說我有多愛他，而是我習慣了生活里有他，當這個人突然從我的生活里消失之后，我就像是一個本來四條腿的凳子，突然一條腿斷了，我要怎么利用剩下的三條腿生活呢？當時是這種感覺。

那幾個禮拜我都不知道是怎么過的，就每天晚上跟他媽媽打電話。因為他被抓進去了，我跟他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聯系就只剩他媽媽了，在跟他媽媽聯系的時候，我就覺得好像還抓得住這個人。

見到了被害人的父親

2022 年的 2 月份，小李的案件開始一審。當時被害人除了刑事訴訟，還提出了一個將近 200 萬的民事賠償。

小李的爸爸聽說被害人的爸爸當天也會到法庭出庭，就想當面來見見被害人爸爸，因為如果對方愿意出諒解書的話，小李就有可能被判死緩，或者無期徒刑。

當天開庭，我陪著小李的爸爸和舅舅在法庭的門口等被害人爸爸，小李的爸爸特意穿了一身破舊的衣服，有點想打個同情牌的意思，確實他們家條件也一般，想說跟被害人好好聊聊。

我們在門口等了兩三個小時，人出來后就看到被害人爸爸非常氣憤，完全不愿意搭理我們，甩手就走了。被害人的律師也是一直攔著我們，不讓我們去過多的接觸。

被害人爸爸是個 50 來歲的中老年人，個子小小的，也很平凡，沒有特別和善，或者充滿戾氣，但是看上去非常疲憊和非常悲傷。

后來我們通過律師得知，被害人爸爸在整個開庭的過程中，完整還原的知道了自己女兒遭受的悲慘過程，堅決跟法官說要判小李死刑，任何商量的余地都沒有。

被害的那個女孩子是獨生子女，從小爸爸媽媽也是特別寶貝，學歷讀書都不錯，培養得也很好。女孩子的爸爸媽媽可能想著讓她留在老家，幫她安排工作，但那個女孩子不愿意在老家待著，可能也處于青春期的叛逆，就拿著 500 塊一個人離家出走了。

她本來想在上海找工作立足，但找了幾天，工作也沒找到，身上的錢也花完了，就被迫露宿街頭了。

當晚就不幸被小李撞見了，小李帶被害人回去的時候，被害人還給她媽媽發了消息，說「你們不用擔心，我在這邊找到工作了。」

被害人媽媽當時還給被害人發了消息，讓她不要輕信別人，外面的壞人很多，但是等到被害人的爸爸媽媽再聯系被害人的時候，女孩子的手機就關機了，就再也聯系不上了。

看到了卷宗真相

一審之后，小李被判了死刑。他媽媽來找我，想托我找更好的律師，看還能不能翻案，我說你得把卷宗給我，我要把卷宗給律師才行。

拿到卷宗之后，我才發現了許多之前我對這個案件不知曉的那一面。

（后面的故事在次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