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文丨魏春亮
一大早，各個報紙的公眾號，都齊刷刷地推送了雷軍直播的“新聞”。
像集體收到了通知似的。
我點開一看，說是今天早上，雷軍要直播坐著新一代小米SU7從北京到上海，來測試長途續航能力。
而且，雷軍昨天還做了預告：
去年年初我曾說過，“我開YU7標準版，充滿電，從北京到上海，1300公里高速中間只充了一次電，我非常震驚”。這段話引起了網友們關注。
所以這次新SU7出來，雷軍要證明，1265公里，中間確實可以只充一次電。
今天早上直播前，雷軍還拉起了橫幅：
京滬續航直播挑戰1265公里中間只充一次電
這讓我看得兩眼一黑，我是沒太看懂。
第一，雷軍在直播預告里說，他去年說“我開YU7標準版，充滿電，從北京到上海，1300公里高速中間只充了一次電，我非常震驚”。
可是我去看了他之前的原視頻，雷軍只說了1300公里中間只充了一次電，可沒說“充滿電”。
我當然知道，“中間只充一次電”跑完1300公里的前提是“充滿電再出發”，但雷軍去年說這段話的時候，沒說“充滿電”就是沒說。不知道昨天直播預告時，為什么把這句話加上去了？難道是習慣使然？
第二，雷軍覺得上次說“YU7跑1300公里中間只充一次電”被嘲笑，是因為大家不相信YU7的續航能力，所以這次新SU7出來，他要直播證明給大家看。
作為新品營銷事件，這場直播確實很有吸引力。但問題是，雷軍似乎還是沒弄明白，很多人不喜歡他那句“1300公里中間只充了一次電”，并不是不相信小米汽車的續航能力，而是不喜歡他總是在玩文字游戲。
明明是開始充滿了電，跑了600多公里，中間又充一次電，再跑了600公里。
但雷軍很巧妙地將小米汽車1次充電，和1300公里聯系起來，給人的感覺就好像小米汽車做到了其他電車都做不到的續航。
且不說這個續航性能處于國產電車的什么水平，單論這個表達方式和數字運用，就產生了極強的暗示性。牛鼻啊！
給他一個產品，再平常不過的東西，他們都能用數字將之送上神壇。
有人說，小米最擅長的講故事方式就是把曾經不可量化的、玄乎的、含糊其辭的東西量化。
是的，給小米一個產品，無論有多普通，小米都能用量化的方式，將之描述成驚天動地的偉大產品。
就比如，小米汽車宣稱有16.8億種駕駛模式。
這個數字是怎么來的呢？小米解釋說，是因為他們的車支持無限自由度的自定義駕駛模式。包括加速、轉向、懸架高低、懸架阻尼、前后驅分配、動能回收等10幾項調節，每一項都可精細調節，最多的項有100多個檔位。
于是，排列組合起來，就有16.8億種駕駛模式……
再比如，在蘇炳添參觀小米實驗室時，面對1800臺手機，雷軍說，每一個型號的手機，在上市之前，都在這個實驗室測試30萬個小時以上。
聽起來是不是很牛逼？但算一下就知道， 1800臺設備并行測試，累計 30 萬小時，也就是說，平均一臺手機測試7天（實為6.94天），不過是屬于行業平均水平，甚至，單臺設備在單一項目上的時間可能低于部分標準。
本來就是行業里四菜一湯級別的標準，但在雷軍嘴里，卻說出了滿漢全席的感覺。這就是雷軍和小米的本事。
雷軍和小米的營銷，已經形成了有自己風格的“雷言米語”。我自己用的手機、加濕器、電飯鍋、吹風機、電風扇、吸塵器都是小米的，我很喜歡小米的產品，但我不喜歡小米的話術。
我曾經寫過一篇被小米投訴刪除的文章，叫《雷軍們的文字游戲，該歇歇了》，里面就提出過一個觀點：
在我看來，這種“雷言米語”，其實是一種新型的“語言腐敗”。
張維迎教授說，語言腐敗，是指人們出于經濟的、政治的、意識形態的目的，隨意改變詞匯的含義，甚至賦予它們與原來的意思完全不同的含義，忽悠民眾，操縱人心。
從這個意義上講，雷軍和小米的很多言論與做法，其實就是在努力改變詞匯的本來含義，而組合在一起，更是賦予了和原來的意思完全不同的含義。比如什么叫“駕駛模式”，什么叫“續航”，什么又叫“逆光之王”。
而張維迎教授提醒我們，“語言腐敗”有三大危害，
一，語言腐敗使詞匯失去公認的明確含義，阻礙了有效的社會交流；也導致人們缺乏理性和邏輯思考能力，造成人類智力和物質資源的巨大浪費。
二，語言的腐敗本質上是系統性的不誠實，它會導致社會道德的墮落。
三，語言本是傳遞社會真實狀況的信號系統。語言腐敗使得信號嚴重失真，會導致社會不可預測性，掩蓋真實風險。
“雷言米語”是否在第三點上產生作用，我不知道，但它無疑已經改變了很多詞匯的原始意義，阻礙了有效的正常交流，更造成了很多因言語之爭而導致的口水戰，撕裂了輿論圈的共識。
而類似于1300公里只充了一次電，測試30萬個小時這樣的表述，表面上看似沒有說謊，但這種遮遮掩掩的表達方式，也和坦坦蕩蕩的誠實沒有關系。
當然，不止小米和雷軍在玩文字游戲，但不管誰在挖空心思玩文字游戲，都不僅擾亂了消費者的認知和選擇，也在不知不覺污染著中文表達的準確性和有序性，提高了中文表達的“熵值”。
而這些，雷軍通通看不到，他還沉浸在一次又一次的營銷里，沉浸在黑水軍總在黑他的幻想里。甚至這次直播時，他還在這么說。
也許真的有水軍在黑雷軍和小米，但那些對他們的營銷話術表達不滿的普通網友和用戶，都被他一棍子打死，歸為“黑水軍”，真的是掩耳盜鈴了。
據說雷軍今天早上四五點就起床準備直播了，那么勤奮，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睜開眼睛，去正視那些合理且并非尬黑的批評？
祝福雷軍直播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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