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普空的賽博女兒，養(yǎng)起來又苦又甜

玩法有點擰巴。但所幸，黛安娜這個角色的陪伴感、互動量和情感塑造，連同科幻場景與路徑追蹤加持下的視覺表現(xiàn)，一起構成了我玩下去的主要動力。

算上發(fā)售在即的《識質(zhì)存在（PRAGMATA）》和后面的《鬼武者》，卡普空在今年有四部大體量作品連續(xù)發(fā)售。保守，改革，創(chuàng)新……2026還沒過去一半，卡普空靠新游戲把三個方向都走了一遍。

站在某些角度來看，三把大旗下的“創(chuàng)新”最為不易。《識質(zhì)存在》從公開，到正式發(fā)售花了六年，開發(fā)周期久到一度被外界質(zhì)疑胎死腹中。

不過卡普空已是今非昔比，撐得起這類折騰。

卡普空的復興確實有跡可循，追溯到《生化危機2：重制版》《鬼泣5》均大獲成功之后， 卡普空直到現(xiàn)在整體一路高歌猛進。內(nèi)部項目的接連成功，多少給了《識質(zhì)存在》一個穩(wěn)定的開發(fā)環(huán)境和容錯空間；

2019年卡普空業(yè)績飆升時，前卡普空美國CEO浦田樹一郎還沖著鏡頭喊“Capcom is back”（卡普空重回巔峰了）

更重要的也包括外部環(huán)境，人們對卡普空游戲的看法有了細微變化。在我的觀察中，大家不單單是被“怪獵”“生化”等大IP的名氣吸引，隨著一系列品質(zhì)穩(wěn)定的產(chǎn)品上線，玩家群這幾年已經(jīng)形成了“這是卡普空的游戲，因此值得一試”的態(tài)度——《識質(zhì)存在》相比其他3A游戲，也有了一個輿論上更溫和的開局。

此外，《識質(zhì)存在》當年跳票時“小女孩舉牌道歉”的小巧思也無心插柳柳成蔭，盡管是延期視頻，宣傳效果卻比任何廣告都有效。

好在，如今終于可以說這游戲“實質(zhì)上是存在的”，大家心心念念的小女孩黛安娜，跌跌撞撞地和大家見了面。

去年卡普空放出了《識質(zhì)存在》的試玩Demo，不少人起初是沖著賽博女兒來的，結果有些喜出望外——卡普空在玩法上的創(chuàng)新，效果意外的還不錯。

黛安娜并非另一個艾什莉，而是真正意義上的主角。卡普空在游戲一開始，就把她變成了玩家離不開的人物——物理上的離不開。

《識質(zhì)存在》本身是TPS游戲，但如果沒有黛安娜的黑客能力，射擊這個動作在游戲里基本就是沒意義——必須先靠黛安娜解除敵人的防護，然后開槍才有效果。

雖說實際體驗類似“左手畫圓右手畫方”，但這樣的核心玩法，確實有種槍戰(zhàn)之前先要智斗的新鮮感。按理說只要卡普空后面在黑客玩法上多整些花樣，搭配上卡普空的大場面演出和小黛安娜的陪伴，怎么說這游戲也不會無聊。

——結果，花了13小時體驗完了正式版內(nèi)容后，同事問我和demo相比有哪些變化，我反倒一下噎住了。

駭入玩法并無“質(zhì)變”的存在，整個流程從始至終如一。

《心靈殺手》系列有過類似的處理手法，敵人被陰影包裹，必須先拿手電筒“破功”然后開槍才有效。

不論是駭入還是打手電，給敵人“卸甲”這個動作和射擊是綁在一起的，意味著每次駭入后要立刻跟上有效的動作，最好是駭入完立刻一槍就把敵人解決了，這樣心理才會覺得“剛才的小游戲才沒白玩”。

卡普空也明白這套玩法的費勁，想了很多降壓手法。例如游戲里的敵人全都是紙老虎，只要發(fā)動攻擊，你按閃避就肯定能躲過去，甚至很多時候不躲跳一下就成。這樣玩家的大部分的精力，都能留給“左手畫圓右手畫方”這塊兒。

但也正因為敵人實在太弱，慢慢地你會發(fā)現(xiàn)，《識質(zhì)存在》中最大的壓力和挫敗感不是敵人的攻擊，而是玩家自己能不能在時限內(nèi)順利完成“駭入+擊殺”這套動作。

《識質(zhì)存在》有很多環(huán)節(jié)都在堆怪，如果沒法順暢地完成這種循環(huán)，大概率就會演變成“黑完你的我黑你的，黑完你的我再黑你的”，最后一個敵人都沒消滅，忙乎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

為什么相比《識質(zhì)存在》，《心靈殺手》基本不會有這樣的苦惱，主要是《識質(zhì)存在》提出了新問題，但在提供答案的時候卻開始扭扭捏捏。

《識質(zhì)存在》里存在一種黃色格子，把黃色格子連起來會觸發(fā)額外的效果，例如眩暈、降防甚至是干脆控制敵人，理論上這些東西確實有組建build的可能性，讓走格子發(fā)揮更實際的效果。

但卡普空這時就開始擰巴了，認為游戲不該完全照你的想法來。

你組了一個看似可行的Build，卻發(fā)現(xiàn)道具的使用次數(shù)有限，用完兩三次就沒了。結果就是這場戰(zhàn)斗按照我的思路打完了，那下一場呢？不好說。雖然地上也常能撿到這類道具，但至于是不是你要的那種，也不好說。

很多時候，能感覺到卡普空似乎很想邁出一大步，結果腿伸到一半又退回來了。例如怎么高效化解反復玩小游戲的枯燥，不少玩家當時提議加入“自動破解”。卡普空也確實照辦了，但到了實際打起來的時候，自動破解看著很美好，但派上用場的時候不多——要耗費不低的能量，用上幾次又沒了。恢復能量本身并不快，能量用完也意味著沒法放大招……

自動破解還會特意繞過黃色格子，卡普空都知道這東西要省著用

每看到一個能跳出走格子循環(huán)的方法，卡普空就要告訴你這是“限時限量”，最后兜兜轉轉發(fā)現(xiàn)，明明那么多潛力的可能擺在眼前，但終究得古法手動解密。

理論上你可以把所有的增益都升級一遍，這樣不論撿到什么道具都能用，卡普空就好像逼著玩家去當葉問“我每樣都會一點點”。

至于補全每一塊短板的資源從何處來，這就得去嘗試一些額外的挑戰(zhàn)任務，重返去過的舊地圖找隱藏、刷資源……這些分支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內(nèi)容，只是單純一條岔路，多少有拖時間的嫌疑。

這樣的擰巴，沒有止步于此。

前面提到《識質(zhì)存在》最大的挑戰(zhàn)，是盡快完成“駭入+擊殺”的挑戰(zhàn)，為了最大化完成這一步基本必須使用高級武器，玩家大概率會優(yōu)先去升級趁手的高級武器，但武器同樣屬于用完就沒的消耗品。

這里還是要提一下，《識質(zhì)存在》的武器基本是隨便撿，基本每走幾步就會撿到一把高級武器，不太會缺，但玩起來心態(tài)上難免“不安”——“要是用完了，又沒撿到我升級過的那種武器，那不白費資源升級了，要不留著吧。”

《生化危機》好歹還提供了一個合成系統(tǒng)，讓玩家隨時合成自己需要的彈藥，把主動權交給玩家，《識質(zhì)存在》卻非要在玩家射擊時的爽快感之間，再填上一層不確定感。

制作組“很清楚如何讓黑客系統(tǒng)質(zhì)變，但不敢放開手腳”的情況不是個例。游戲后期點完升級，走格子解密上會出現(xiàn)“處決格”，把這個格子連上就能直接秒殺敵人。

看著很美妙，但處決格子的出現(xiàn)條件，是先把敵人的血量降到很低的程度，低到有沒有“處決”都不影響戰(zhàn)局的程度。敵人血量非常低的時候，看著處決打出一個完全能秒殺敵人的數(shù)值，一次還覺得挺帥的，看多幾遍就會覺得不耐煩又不對勁：

“處決看多了有些浪費時間。而且這處決就不能早來一會兒嗎，每次敵人就剩200的血量，再打一個傷害高達8000的處決意義在哪呢？”

會感到不耐煩的另一個原因，也是絕大多數(shù)敵人的處決動作雷同。這也是《識質(zhì)存在》另一個繞不開的問題：各種素材的復用程度太高。

例如“一道門上面嵌好鎖”的流程出現(xiàn)四五次，實在是有些出戲。類似的問題在今年的《生化危機：安魂曲》里就有過，謎題設計完全到了照搬的程度，就好像是卡普空攤牌跟你說“真沒招了”。

幾把

此前卡普空就透露過，《識質(zhì)存在》的平均游玩時長約為十小時，直到現(xiàn)在也有不少人認為太短了。

說句私心話，我自己作為玩家也希望游戲的美妙體驗盡可能久一些，但如果復用的內(nèi)容過多，“時長短一點”也可能是件好事——至少你可以把注意力放在并不重復的敘事體驗上。

卡普空在玩法和關卡上猶豫躊躇、意猶未盡，但所有的率直，都交給了小姑娘黛安娜，毫不遮掩、大大方方地在游戲里塞滿了與黛安娜互動的時刻。

《識質(zhì)存在》的地圖劃分非常清晰，各小區(qū)之間會用“篝火”隔開。“篝火”數(shù)量很多，基本你隔十幾分鐘就能見到，意味著你隨時可以回到自己的基地。

在基地里強化等各種常規(guī)功能是次要的，最關鍵的就是能和黛安娜互動。你們可以一起聊天、捉迷藏，談論她沒見過的事物。卡普空這里設置了大量的對話，你在游戲里看到的各種事物都能與她聊一聊。

帶著探索地圖后的不滿與疲憊，在看到這樣一個小家伙笑著朝你跑過來時煙消云散，“苦與累一切都值了”。

有意思的是，在寫劇情這件事上，卡普空遠不是能讓人放寬心的主兒，但不妨礙他們這幾年搞出很多深入人心的角色。

《識質(zhì)存在》能成為一個新的例子。黛安娜作為一個機械生命，兼具強大與懵懂的屬性。從見面第一次黛安娜就主動救了你的命，之后一路上都在全力保護你，雖然她的心智還是個孩子，卻懂事到讓人不由自主產(chǎn)生保護欲。

每次你被敵人抓住，黛安娜都會全力救你

雖然《識質(zhì)存在》的劇情體驗算不上驚艷，但該讓人安心的橋段也沒胡來。例如黛安娜沒有兒童那種讓人皺眉的野性，更多的是孩子純粹的純真與良善，絕對能滿足大家對“領著賽博女兒探索太空”的浪漫想象。

《識質(zhì)存在》支持多語種配音，相當于擁有了不同風格的女兒

說到這里，很多人對《識質(zhì)存在》感興趣，也是卡普空的游戲鮮少去描繪科幻主題，因此覺得《識質(zhì)存在》還挺新鮮。這種說法其實我認為只說對了一半。

比如在《生化危機》的故事后期，最后揭露真相的時候，游戲總會把玩家?guī)нM畫風突變的實驗室里，給大家解釋一切都是“人禍”。哪怕是像《生化危機7》那樣帶點“超自然”的開場，后面都能圓回來。

包括今年《生化危機：安魂曲》后期的方舟，里面的場景設計有著濃濃的未來主義，放在任何一部太空科幻游戲里也沒什么違和感，總之確實可以相信卡普空在這方面的審美。

提到場景設計，《識質(zhì)存在》無疑有最佳的打開方式。游戲開不開路徑追蹤，畫面表現(xiàn)有天壤之別。這也是因為《識質(zhì)存在》的科幻風格正處于路徑追蹤反射和陰影效果的的舒適區(qū)。

游戲里隨處可見的金屬、玻璃建筑和全息投影，在開啟路徑追蹤后的觀感加成都很明顯。游戲支持DLSS 4多幀生成和光線重建，RTX 5060 Ti以上的顯卡開啟后都能有很好的效果。

更重要的是路徑追蹤加持下的黛安娜，面龐和發(fā)質(zhì)等細節(jié)就顯得判若兩人，開啟DLSS 4后游戲也能維持很好的流暢度。過去我對于游戲畫質(zhì)沒有太過分的追求，但考慮到這次黛安娜顯然成了玩家堅持下去的精神動力，這種技術上的體驗紅利，反倒一下變得格外為游戲加分。

結語

玩到最后，其實我也分不太清，制作組到底是想做開放式結局還是又陷入了一種“不知如何結尾”的猶豫，不過在盡量不劇透的情況下，《識質(zhì)存在》最后讓我想起了2014年上映的《機械姬》。

這部電影的結局是仿生人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了人類社會，像落入清水里的一滴墨水，在當時象征著一種未來“人與機械”間關系的猜測。

《識質(zhì)存在》同樣先讓我感到不安，但不是給人類世界的，而是單純對黛安娜的未來，很像父親看到女兒孤身一人遠行的擔憂——人類會如何對待這樣的一個生命？

答案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讓人共情這樣的問題本身。證明這個人物能走進玩家的心里，這一點卡普空無疑是成功的。

《PRAGMATA》曾經(jīng)有過一次中文翻譯為《虛實萬象》，后來又被定為了現(xiàn)在的《識質(zhì)存在》。

這個名字又該怎么理解呢，我想了想大概是要解讀成“識質(zhì)的存在”，一個逐漸理解各種人與事的存在，指的大概就是小女孩黛安娜。

我也曾和朋友討論過這個名字該如何解讀，也調(diào)侃過好幾次這個名字略顯拗口：

“貌似太過標新立異了，讀起來有點別扭。”

某種意義上，這種感受也很像游戲本身。它確實處處都想和卡普空那些成熟的前輩IP拉開距離，不愿只是重復已有的成功經(jīng)驗；但在真正該邁開步子的時候，它又顯得猶豫和別扭——但，至少你還有黛安娜，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