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2日舉行的匈牙利議會選舉,成立僅兩年的蒂薩黨(Tisza party0以摧枯拉朽之勢贏得全部199個議席中的138個,曾是現任總理歐爾班(Viktor Orban)親密支持者的彼得.馬扎爾(Peter Magyar,新華社通譯在其當選后改為“毛焦爾”,似因“馬扎爾“系匈牙利人的異名)也在第一時間引發世人濃厚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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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勝選集會上高喊“今晚,真理戰勝了謊言。今天,我們贏了,因為匈牙利人沒有問祖國能為他們做什么,而是問他們能為祖國做什么。你們找到了答案,并且付諸行動”的馬扎爾是誰?他的勝利對匈牙利乃至世界其他地區意味著什么?
馬扎爾年僅45歲,其姓氏字面意思是“匈牙利人”,1981年3月出生于布達佩斯的一個律師世家,曾于2000年至2005年擔任匈牙利總統的費倫茨.馬德爾(Ferenc Madl)是其曾伯祖父,有趣的是,歐爾班第一次當選總理時,匈牙利總統(由于匈牙利系代議制,總統沒有實權)正是這位“老馬扎爾”。
2004年,馬扎爾在布達佩斯附近的帕茲馬尼·彼得天主教大學獲得法學學位后,開始從事公司法方面的工作。在大學期間,他加入了歐爾班領導的青民盟(Fidesz),當時該黨是反對黨,盡管在2002年的選舉中贏得了最多席位,但當時未能成功組閣位。
2025年10月,馬扎爾在接受匈牙利播客節目“Fokuszcsoport”采訪時表示,小時候,歐爾班及其政治理念深深地激勵了他,因為歐爾班在1989年領導了匈牙利旨在擺脫蘇聯-東歐體系的抗議活動。對此馬扎爾回顧道:“政權更迭帶來的那股能量,在我年幼時就深深地感染了我”。
2006年9月,馬扎爾免費為青民盟提供法律援助。作為主要反對黨,青民盟當時正在參與一系列反對時任總理久爾恰尼(Ferenc Gyurcsany)的反政府抗議活動。他承認就國家經濟狀況撒謊。同年,馬扎爾與尤迪特.瓦爾加(Judit Varga)結婚,后者后來于2019年至2023年擔任歐爾班的司法部長。他們育有三個孩子。
2010年,青民盟重新執政,歐爾班再次出任總理,馬扎爾被任命為外交部官員。2011年,他加入匈牙利常駐歐盟代表團,成為布魯塞爾外交圈“掛號”的人。
在布魯塞爾任職結束后,他于2018年返回匈牙利,并被任命為國有道路運營和維護公司Magyar Kozut ZRT的董事會成員。他還擔任歐爾班政府學生貸款機構的負責人。
至此為止,馬扎爾夫婦都是歐爾班堅定的支持者和親密助手,那么,他為何成為歐爾班的反對者?
自步入政壇以來,馬扎爾一直是青民盟的忠實官員。但2024年的一起丑聞使他與該黨的關系惡化。
2024年2月,匈牙利時任總統諾瓦克(Katalin Novak)赦免一名被控協助掩蓋兒童之家性虐待案并被定罪的丑聞發酵,馬扎爾的妻子瓦爾加因適任司法部長,赦免令照例由她簽署,受此牽連被迫辭職,即便如此他們夫婦仍舊受歐爾班信用,瓦爾加被委領導青民盟參加2024年歐洲議會選舉,甚至被廣泛視為歐爾班的潛在繼任者。然而丑聞影響在持續深化,抗議浪潮迫使諾瓦克辭職,瓦爾加也不得不辭去議員職位,2023年,馬扎爾和瓦爾加離婚,轉而成為公眾對丑聞憤怒的代表人物——如今復盤,這正是他改換門庭之契機。
同年3月,他在Facebook上發帖指責歐爾班政府腐敗,并公布了一段他與前妻于2023年1月的對話錄音。錄音中,他的前妻詳細描述了歐爾班內閣首席部長的助手試圖干預一起腐敗案件的起訴過程。他還告訴匈牙利媒體Partizan,歐爾班及其盟友在丑聞中“躲在女人的裙下”。
布達佩斯政策研究機構Policy Solutions高級分析師喬利(Gabor Gyori)指出,馬扎爾退出該黨更像是一個逐漸疏遠的過程:
“彼得曾告訴當地媒體,他已經失望了一段時間,并且對青民盟內部的各種問題和腐敗越來越感到沮喪,但只要他的前妻還在位,他就不想離開黨。在她因性丑聞辭職后,他便借此機會脫離了黨”。
Facebook上的爆紅和媒體上的推波助瀾幫助馬扎爾在國內提升了人氣,同月稍早,他曾披露自己不認同歐爾班的反歐盟戰略,打算獨立組建一個更親歐盟的政黨,離婚和反戈一擊恰為他的自立門戶預熱。
喬利認為,預熱是成功的第一步,而匈牙利選民既普遍不滿歐爾班,又對其長期執政束手無策的情緒需要一個有希望的寄托,則讓有備而來的馬扎爾第一時間搭上了順風車:“在此之前,反對派普遍感到絕望。人們覺得沒有任何反對黨能夠成功挑戰青民盟。但當彼得在丑聞爆發之際出現時,人們突然看到了希望”。
盡管如此,但直到2024年4月,馬扎爾才決定加入中右翼的年輕小黨蒂薩黨,作為候選人參加2024年歐洲議會選舉和2026年匈牙利全國大選。
2024年,他作為蒂薩黨候選人贏得第一次選舉,當選歐洲議會議員,不到兩年,他的政黨在匈牙利大選中以壓倒性優勢獲勝,他本人也確信成為匈牙利下一任總理。
美國德國馬歇爾基金會(German Marshall Fund of the United States,)的政治分析家韋格(Zsuzsanna Vegh)表示,馬扎爾在全國大選中的勝利打破了人們認為歐爾班不可戰勝的幻想:
“馬扎爾從基層做起,建立了一個新的政治體系,憑借自身的努力,不僅讓選民看到了希望,也讓他們相信自己能夠成功。他成功地團結了一個意識形態多元的聯盟——不是政黨聯盟,而是選民聯盟。他并沒有從右翼挑戰青民盟,也沒有采取更激進的立場,而是專注于政策應對,采取溫和的立場,并將決定自身及國家未來的權力交還給選民”。
但馬扎爾的崛起也伴隨著丑聞,包括他的前妻瓦爾加指控他家暴。
2024年3月,馬扎爾將她的錄音發布到Facebook后不久,瓦爾加在社交媒體平臺上寫道:“我說了他想聽的話,這樣我才能盡快脫身。在這種情況下,任何人都可能在脅迫下說出言不由衷的話。”
她指控馬扎爾“秘密錄下我在家中的談話,現在卻利用這段錄音來實現他的政治目的。他不值得任何人信任”。
今年2月,他因公寓和床的照片在社交媒體上流傳而被指控性丑聞和吸毒。
馬扎爾的回應冷靜而專業:他承認去過照片中的公寓,并在那里和前妻發生關系,但強調當時女方系自愿且雙方是正常交往關系,但他否認吸毒,并指責前女友用“美人計”引誘他。2月12日,他在社交平臺發布視頻,稱“那天晚上我沒意識到自己身處秘密行動之中,所以就被誘惑了,但后來我意識到自己陷入了典型的俄羅斯式陷阱。不過,因為我沒有做任何違法的事情,所以我問心無愧”。
進而,他反指歐爾班所在的政黨出于個人恩怨對他進行打擊報復:
“青民盟領導人知道,這周我的兒子們都在我身邊,因為我們的基層競選活動下周就要開始了。他們想破壞這段時間,給我施加更大的心理壓力,所以我犯了個錯誤。他們不會得逞”。
馬扎爾的政策立場是什么?
馬扎爾承諾重振匈牙利經濟,匈牙利經濟一直處于低迷狀態。
他還承諾改善與歐盟的關系。在歐爾班執政期間,由于他與俄羅斯關系密切,布魯塞爾和布達佩斯之間的關系十分緊張。馬扎爾表示,他將在2035年前降低匈牙利對俄羅斯能源的依賴,同時努力與莫斯科建立“務實的關系”。他還表示,他將致力于促使歐盟解凍因匈牙利未能滿足歐盟一系列財政援助條件而被凍結的資金。
與此同時,馬扎爾過去曾批評烏克蘭急于加入歐盟,認為這一進程不應操之過急——這使他與基輔的立場相左。
韋格表示,目前尚不清楚馬扎爾會成為怎樣的領導人,但他指出,馬扎爾正試圖通過強調自己為公眾和國家服務來彰顯自身特色:
“如此,他可以清晰地劃分了青民盟的自肥和濫用權力與他所承諾的為民服務的政府之間的界限”。
對許多匈牙利年輕人來說,馬扎爾的當選代表著一種變革,這種變革在幾個月前還難以想象。
一些青年學生表示,他們相信馬扎爾有潛力成為一位優秀的國家領導人:
““匈牙利人完全有理由感到充滿希望,尤其是在經歷了16年完全由仇恨驅動、挑撥離間、分裂人民的政權統治之后”。
但許多青年支持者同時指出,從反對派領導人到匈牙利執政政治家的轉變,才是馬扎爾真正面臨考驗的開始:
“要領導像匈牙利這樣分裂的國家,他需要真正地接受批評,尤其是來自公民社會的批評,并且必須將他們視為寶貴的合作伙伴“。
許多蒂薩黨支持者相信,點燃了數百萬匈牙利人,無論是在國內還是海外僑胞心中的希望”,他們期待馬扎爾曾是青民盟骨干的經歷可以讓他對現行體制的運作方式有著獨特的‘內部’理解,“這或許就是他能夠如此有效地動員民眾的原因“。
盡管如此,馬扎爾為改善國家所做的艱苦工作才剛剛開始,因為重建一套制度和彌合一個分裂的社會,遠比過去10年間破壞這一切艱巨得多。
對此許多支持者抱持謹慎樂觀態度,他們相信“盡管前路艱難,但他團隊的熱情表明,他們深感肩負重任,數百萬公民正指望著他們帶來真正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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