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沁鑫、田雨《青蛇》排練場論道“中國式演劇觀”

4月13日，北京東單先鋒劇場，中國國家話劇院經典話劇《青蛇》的排練場，迎來了一位特殊的訪客，劇院知名演員田雨。他和中國國家話劇院院長、該劇導演田沁鑫一道共話“中國式演劇觀”，給青年演員們上了一堂生動的表演課。

田雨和田沁鑫在話劇《青蛇》排練場

話劇《青蛇》改編自暢銷書作家李碧華同名小說。編導田沁鑫和安瑩在結合《警世通言》第二十八卷，明代作家馮夢龍創作的短篇小說《白娘子永鎮雷峰塔》及家喻戶曉的民間傳說《白蛇傳》的基礎上，對其進行了大膽的當代解構。2013年，該劇受邀在香港演藝學院歌劇院首次亮相，憑借秦海璐、袁泉、辛柏青等一眾演員的精彩演繹，場場爆滿甚至加座，深受觀眾喜愛。

話劇《青蛇》2013年演出劇照，辛柏青飾演法海

十三年間，話劇《青蛇》的演出走遍大江南北，其相關影像作品持續高掛B站話劇榜首，尤其最近幾年在抖音、視頻號上，更是頻繁出現網友自發制作的切條轉發。為了回應觀眾呼聲，今年3月間，國家話劇院正式對外宣布重排該劇，演出的接力棒則傳到了劇院年輕一代手中。

《青蛇》是推動“中國式演劇觀”的重要實踐劇目之一

歷經《斷腕》、《生死場》、《狂飆》、《北京法源寺》等劇直至《蘇堤春曉》的舞臺實踐提煉，“中國式演劇觀”是田沁鑫導演近年來在多個場合頻繁提及的話劇主張。

中國國家話劇院院長田沁鑫

對于此番重排《青蛇》，她在建組會上就特別提到：“中國國家話劇院近年來持續探索的‘中國式演劇觀’的表演方式，在演員們以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體系作為表演基礎的同時，持續對焦菊隱先生開創的‘中國學派’和‘心象說’進行了研究。在樹立中國戲劇形象方面進行多部劇目的實踐，學習和借鑒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藝術和中華優質審美，話劇《青蛇》正是以中國美學理念，推動‘中國式演劇觀’的重要實踐劇目之一。”

話劇《青蛇》2013年演出劇照，袁泉、秦海璐分別飾演白蛇、青蛇

探班現場，田雨笑著告訴澎湃新聞記者，早在2008年排演話劇《明》（改編自《明朝那些事兒》）時，自己便跟隨田沁鑫導演在“中國式演劇觀”的方向上做了許多嘗試，也受了許多訓練。

“我們當時請來了北大韓毓海教授講明代的經濟史，請東北秧歌戲的老先生來講舞臺經驗，請相聲演員教大家上臺說相聲，找太極拳老師練形體，甚至大半夜跑到明代遺跡現場找感覺……”田雨表示，那次排練讓他真正摸到了“中國式演劇觀”的門道，“先不把第四面墻封死，先跟大家融在同一個空間里，然后開始表演。你在臺上狀態是松弛的，但又拎著那個‘四六勁兒’（田沁鑫倡導區別于西方寫實主義或過度情緒化的表演風格）。氣在一起，呼吸感很強，那個流動的韻律自然就出來了。”

從《明》之后，這套方法便沒有離開過田雨的表演創作，并且也滲透進了日后的影視表演中。他認為，即便拍《慶余年》這樣的大熱古裝劇，這套方法同樣奏效，“跳進跳出，頗有營養”。

中國國家話劇院演員田雨

至于什么是“中國式演劇觀”，田雨在媒體群訪中給出了自己的理解：“咱們就說戲的繁體字，所謂‘戲乃虛戈’。它就體現出中國式的審美，是在儒釋道文化統領之下的。虛的東西、實的東西和力量感，幾個方向要有機地結合在一起。”田沁鑫也坦言，“中國式演劇觀”正是《青蛇》重排的核心命題——一個凝聚了八百年民間智慧的故事，“虛的、實的、功夫的”，都在里頭。

演員在臺上必須要有“活人感”

回顧秦海璐、袁泉、辛柏青等《青蛇》初代演員們的表演，無疑是吸收了中國傳統戲曲的虛擬性、程式化和寫意精神，再與話劇表演相結合，進而形成獨特的“中國式”舞臺語匯。臺詞風格則是在莊重的悲劇底色上，穿插了大量幽默、詼諧甚至“無厘頭”的現代語言，形成了亦莊亦諧的獨特節奏。有前輩們的珠玉在前，青年演員們在現場問答環節提出的問題，多是向田雨討教如何看齊的法門。

田雨的回答非常直接：現在很多演員在臺上，不同角色之間的區別只剩“誰話多一點，誰話少一點，造型上不一樣”，鮮活的人物個體，那些從外到內的完整塑造，以及文化上的表達，正在舞臺上一點點消失。

“內核比顏值更重要。”他直言，演員在臺上必須要有“活人感”，而這是裝不出來的。同時，田雨還談到，放眼世界，每個國家的演員其實都有自己的文化味道，“比如我們看英國的舞臺劇、美國的舞臺劇、澳洲的舞臺劇，都是說英語，但英國演員往那一站，聲臺行表的腔調一看就是英國式的，是氤氳在自己國家文化之中獨有的味道。這一點上，中國演員也需要去關注，現在很少有人從表演專業去討論這個問題，但這又是必須要討論的。”

那“活人感”究竟從哪兒來？田雨的答案是“游戲感”。對此，田沁鑫也給出了自己的理解：“‘游戲感’說到底，是心靈能夠操作身體情緒和動作，想法到動作幾乎沒有延遲，呼吸之間符合直覺、回應直覺。這很像樂器演奏時的‘得心應手’。”

探班接近尾聲，田沁鑫在聊到如何審視自己的表演時，提到《青蛇》本質上是一臺“神仙戲”，而演員們都是“神里神氣”的“小神仙”。田雨一聽，眼睛亮了，不斷回味著這個詞，連說了好幾遍，并連連感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