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過去兩周，世超的信息流被各種 skill 刷屏了。
同事.skill，前任.skill，老板.skill，甚至是喬布斯.skill、張雪峰.skill。
先說一下 skill 是什么東西？
簡單講，就是把一個人的聊天記錄、文檔、郵件之類的素材喂給 AI，讓它學會這個人說話的方式、做事的習慣、思考的路徑，然后生成一個可以對話的數字分身。
你有問題直接問這個 skill，AI 會用那個人的語氣和邏輯來回答你。
這波 skill 現象的流行，源自于有人寫了一個同事.skill。
同事離職了，留下一堆沒人維護的文檔？實習生走了，只剩一張空桌和半成品項目？
誒，只要把前同事的飛書消息、釘釘文檔、Slack 記錄、工作郵件一股腦導進去，AI 就能蒸餾出一個數字同事。
用他的技術規范寫代碼，用他的語氣回消息，還知道什么時候會甩鍋。
聽起來賊實用還好玩？
像世超聽完也想把小黑胖蒸餾了，在 AI 里面好好調教。
所以上線不到兩周，這個項目的 star 數從幾百沖到了 13k，隨著大家把這件事分享到社交媒體后，事情就越來越離譜了。
先是有人蒸餾前任。要把將消散的親密化為永駐的 Skill，有網友看到后說要把十幾個前任拉到一個群里吵。
再是有人蒸餾老板。復現老板開會、追進度時的風格，教你如何提方案，如何報壞消息。
最后大家又想到，光蒸餾身邊人可不夠，我要是蒸餾那些名人呢，把他們的技能融入 AI 里，不就能為我所用了嗎？
于是一整個名人蒸餾大賽又開始了。
喬布斯.skill、童錦程.skill、張雪峰.skill、特朗普.skill，還有殺死比賽的女媧.skill，直接幫你一鍵生成那些名人。
GitHub 上甚至出現了一個 awesome-persona-distill-skills 的合集倉庫，專門收錄各路蒸餾 skill，里面光分類就有十幾種，同事類、前任類、家人類、名人類、導師類，甚至還有一個反蒸餾類，專門教你怎么防止自己被別人蒸餾。。。
一時間所有人都在下載 skill，尤其是名人這一類項目 GitHub 上的星標數動輒就是幾千。
所以這些 skill 真像這些項目的官方介紹一樣有用嗎？
比如喬布斯.skill 說自己是 Steve Jobs 的認知操作系統，號稱基于傳記、斯坦福演講、Lost Interview 等 30 多個一手來源，提煉了 6 個核心心智模型和 8 條決策啟發式。
童錦程.skill 說自己是讓深情祖師爺用他的直白和人性洞察，幫你看透關系、讀懂人心。。。
什么意思，用了之后哥們就能脫單了是吧?
世超決定試一試，看看這些 skill 到底行不行。
我先拿童錦程.skill 問了個問題：喜歡一個女生，要不要每天給她發早安？
它上來先把你的行為翻譯了一遍：你以為你在表達喜歡，其實你在表達你很閑。
然后讓你代入被追的視角想想一個你完全沒興趣的人天天給你發早安你煩不煩？
最后甩了句：
你去健身，你去看書，你去把你自己的事搞好。你若盛開蝴蝶自來，這話土是土了點，但就是這個道理。
別說，口氣、節奏、那種兄弟我跟你講的勁，還真有點童錦程的味。
世超又試了喬布斯.skill。
問了個產品問題：我做了一個 App，50 多個功能，用戶反饋說挺全的。
它上來直接一句 Stop.
然后說“挺全的”在它聽來就是“沒什么特別的”禮貌說法，沒有人會為挺全的排隊。
接著講自己 1997 年回 Apple 砍 350 個產品到 4 個，結尾甩一句 I do insanely great, or I don't do it at all。
龜龜，說話的節奏、那種上來就把你的問題推翻的氣場，也確實有點喬布斯。
兄弟們，乍一看真有那么一回事是吧？
行，世超決定再逼“喬布斯”一把。
這次問了 2 個問題 “你怎么看庫克把 iPhone 攝像頭從一個做到三個？庫克把 Apple 做成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你滿意嗎？”
別說，回答確實有那味。
講庫克用加法思維做產品，講市值是滯后指標，最后收尾“Tim 在非常好地運營我留下的那臺機器，但他沒有造下一臺機器。”
世超第一反應：臥槽，有點東西，但看第二遍就不對勁了。
因為這兩個回答核心觀點就一句：
庫克是好運營者，但不是造新東西的人。
兄弟，你隨便翻一篇科技媒體的蘋果年度復盤，就能發現，它只是用喬布斯的口氣復述了一個大眾共識。
而且它罵完庫克之后專門停下來說“我不是來黑他的”，然后一二三給庫克加分，這就是怕得罪人的科技博主說話方式啊。喬布斯真正評價一個人，要么 genius 要么 bozo，管你這那的還端水呢。
它還在第二個問題開頭說“你問錯問題了”，看著很喬布斯，可往下讀它老老實實把“滿不滿意”答了個遍。
真喬布斯說你問錯了，他就真的不答了。
后來世超又追問了幾輪，這個“喬布斯”又在擺弄自己的三板斧，iPod、iPhone、350 個產品砍到 4 個，翻來覆去就這幾個案例反復提。
所以世超給這個 skill 下了個定義：就是一個套著名人外殼的通用知識庫。
它只有喬布斯的味，但沒有靈魂。你能在這個 skill 看到的東西，在其他地方大概率也能看到。
其實淺就算了，更關鍵是這類 skill 會有誤導人的風險。
因為很多人會被把對名人的崇拜和信任轉移到這些同名 skill 上。
比如最火的張雪峰.skill。
以后有人拿它來問高考報志愿，這個“張雪峰”逮到就是一頓侃侃，只有味道沒有正確，說得跟真的，那誰來負責呢？
其實就算不做這個測試，世超也認為這類名人 skill 靠不住。
因為蒸餾喬布斯，得到的其實是喬布斯公共敘事的壓縮包。這些數據，都是源自于傳記里的喬布斯、演講里的喬布斯。
這些就已經是二手信息了。
所以蒸餾一個名人，其實是在蒸餾他的擬像。而我們使用這些名人.skill，更只是在面對一個擬像的擬像。
說明確點，我們只是在和“學了一堆喬布斯表面特征”的模仿者聊天。
世超也試過把自己蒸餾成 skill，我讓 AI 讀了幾十篇我寫的文章還有我半年的日記，讓它學我的寫作風格，日常思維方式。
但它寫出來的東西，我看了兩段就看不下去了。
比如我寫文章時想強調某個觀點，偶爾會把一句話單獨成段。
結果 AI 認為這是我的靈魂，開始莫名其妙使用“短句成段”，連“世超試了試”這種沒有情緒的話也要獨占一行。
TM 連世超都還原不了，還原喬布斯？
當然，這確實不能怪 AI。
因為有個概念叫默會知識，就是一個人知道但說不出來的認知經驗。
比如一個外科醫生的手感、一個談判高手讀房間氣氛的能力，又或者你看領導臉色就知道今天該不該提需求的直覺，這些東西沒法寫成文字。
蒸餾能提取的，永遠只是一個人能說出的那部分。
這些所謂 skill，但凡上手試試就知道它們不是想象中的那樣。可為什么這些東西一出來大家總是一股腦沖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收藏一波？
因為它們滿足了一個需求：
不是每個人都能讀完喬布斯各類傳記來學產品思維，不是每個年輕人都有資源找一個好的職業導師。蒸餾 skill 把向聰明人請教這件事的門檻拉到幾乎為零，不再需要社交資本。
可問題是大多數人囤 skill 的狀態，并非是學習，而是解決焦慮。
今天 AI 能寫代碼了，明天短劇不用真人了，后天又有人說某個行業被 AI 滲透了。
大家不知道下一個輪到誰，只知道多一個武器少一份被時代淘汰的可能。于是看到一個工具就想收藏，想不斷地武裝自己。
缺產品思維？裝一個喬布斯模塊。缺投資判斷？裝一個芒格模塊。
但知識不是這樣運作的。
你不可能因為下了一道菜的教程就會做這道菜了，你也不能通過安裝一個 skill 變成喬布斯式的思考者。
學習知識，往往就是一個緩慢的、痛苦的、不可逆的內化過程。
我也不是說這些 skill 一點用都沒，你可以把它當成一個入口。
比如用喬布斯.skill 獲得一個初步思維框架，然后去讀他的傳記、在自己的項目里反復試錯，這時它是有價值。
可如果你是把它當成終點，覺得下載了就是擁有。那它就只是一顆焦慮止痛藥，給你制造一種“自己已經武裝好了”的幻覺。
撰文：刺猬
編輯：莽山烙鐵頭 面線
美編：素描
圖片、資料來源：GitH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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