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玉霞：花事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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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浩蕩，櫻語亂，四月人間正芳菲。

一場盛大的花事，自第一縷春風起，便徐徐拉開了序幕，鋪天蓋地。

正月年味正濃，我們還包裹在冬的襁褓之中，迎春花就咧開了它明晃晃的小嘴，向天高歌，驚醒了山川，驚醒了河流，也驚動了漫山遍野的山桃花。

離家許多年，見慣了霓虹閃爍，一到春天還是惦記家里的花花草草，特別是老家山上的山桃花。

山桃花經過一個冬天的孕育，一個個枝頭骨朵飽滿，被迎春花一驚動，狠吸一口新來的春風，便次第綻放。先是咧開那紅艷艷的小嘴，瞇著眼看遍山川，確定是春天了，才砰的一聲，攤開一張粉嘟嘟的笑臉，在春風里呼朋引伴。于是，不幾日，從東山到西山，從山腰到山頂，就有成群的笑臉在春風里蕩漾，蕩的山都活了，人也醉了。

每每這時候，也是我最想家的時候。回不去的日子，就一遍一遍的重溫那些桃花開時，在家的時光。

春寒料峭里，桃花初綻。還是個瞌睡蟲的我們，每天早上，只要母親喊一聲，起床看桃花了，我們便顧不及癔癥，胡亂套上衣服，飛奔到大門外，仰著脖子數那屋后山上隱約泛紅的山桃花。數著山桃花一天比一天開的多，比讓我們吃一頓肉都高興。

稍大點，我們會和伙伴們一起爬山，從山桃樹上折下欲開未開的山桃花，簪兩朵在辮子上，攥一把拿回家插在玻璃瓶里，或是插在門前的泥巴里，每天賞花聞香。

離開家后，每每花期，母親就會給我們捎信，說桃花開了，我們就會相約著一起回家。只是氣候不一，時間不一，早了花不旺，晚了花已荼靡。

后來，有了電話，我們總能在花開最盛的時候回家。我們帶著先生，領著孩子，精神抖擻地爬山，連滾帶爬地下山。還不忘捎一把藏著春天的山桃花，回去插在我們的出租屋。

時光流轉，日子漸漸繁忙，這些年，我們也錯過了好多次花開。最最忘不了的就是那年，我們都拖家帶口的爬到山頂上，弟弟爬上山桃樹，搖落一樹的花瓣，天女散花般把我們包圍，惹得我們笑得淚花和著花瓣一起飛。

歲月無情，刀槍劍戟的小鬼已兵臨城下，這樣的日子不會再有了。一切都將塵封在記憶里，只等春暖花開，只等閑坐春風里，再拿出來慢慢曬。

山桃花尚未荼靡，連翹也吐露芬芳。黃艷艷的一朵一朵爬滿枝條，像一個個小喇叭，廣播著春天的信息。田埂上，場院里，杏花也急著登場，粉白粉白的，大簇大簇的，高傲的搖晃在春風里。

梨花落時清明。梨樹也趕著拋出白玉般的花骨朵，抖落一冬的塵埃，綻放一樹樹乳白色的花朵，端坐在高高的枝頭，高貴，典雅。

嫩綠的小草才露尖尖的芽，細碎的小花就遍布田野，白頭翁，婆婆納，蒲公英，苦菜花，點地梅，斷腸草，木心草，還有些叫不上學名的，赤橙黃綠青藍紫，濃妝艷抹，令人眼花繚亂。想起白居易先生的詩《錢塘湖春游》，“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鄉野村土，雖不及錢塘湖，也勝似錢塘湖，別有一番風味。

時間跌至陰歷二月，陽歷三月，花事高漲起來，將目光移出老家。沿路兩旁，濃粉色的桃花，猩紅的美人梅，吹著喇叭的黃連翹簇擁著道路，一直飄向城際，鋼筋水泥的城市也有了春天。公園里，沿河邊，小區里，到處花影綽綽。

擎著酒杯似的玉蘭，腰桿筆直，我站在七樓的陽臺，看了好多遍。

從菜市場回來，沿河路紅李繽紛，杏花成群，楊柳鵝黃，春水漾漾，幾度絆住腳步，趕走春蟲，流連忘返。

走近小區，海棠含蕾，紫荊待發，丁香蓄勢，連沒放水的水池，也明艷艷的映著春光。

再回一趟老家，大地已鋪上了地錦，萬山呈色，白鳥爭鳴，忽又記起清朝詩人高鼎的——草長鶯飛二月天，拂堤楊柳醉春煙。

于是，我迷離在春煙里，思緒回到二十年前——我還是村莊的常宿民，蜂蝶為伍，花草為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曾被拋下的故土，終是再留不住我們向前的腳步。從迷離中清醒，余光中村口一縷煙塵，故鄉，又悄悄回到了記憶里。

小區里，綠肥紅瘦。先生說四月了，心頭又冒出白居易的人間四月芳菲盡。

再次從菜市場回來，依然要走沿河路，肥嫩的柳條低垂，零星的小花散落在新綠之上，新綠養眼，河水漾漾，春光明媚。

從南門進小區，斜插向北，轉角處，與一片晚櫻撞個滿懷。我欣喜萬分，叫停先生，舉起手機。密密麻麻的櫻花，肥嘟嘟的，幾乎遮蔽了明媚的春光，茂盛的手機里都裝不下。周圍幾株或大或小，一樣開得熱鬧。

原來，花事未了，人間就跌進了四月。

作者簡介：盧玉霞，河南濟源人，文學愛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