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孕婦,不是祖宗。”
她握著藥單,臉一垮,轉頭就走。
走到半路,她突然停住,扶住旁邊工位。
“嘔——”
垃圾桶又被拉了過去。周圍人立刻站起。她彎著腰,肩膀抖得厲害。
曉婷一邊拍她背一邊看我。
“沈蕊,你就不能少刺激她?”
我把耳機戴上,點開文檔。
十二點零五分,我拿著車鑰匙去停車場,剛走到 B2,遠遠就看到我車副駕門開著。
林沫沫正坐在我車里,腳踩在座椅邊,彎腰翻我扶手箱。
我站在原地,腳步沒再往前。
她聽到動靜,扭頭看見我,動作頓了一下,隨后反而自然起來,手里捏著我的車載香薰。
“這個味太沖了,我先給你拿出來。”
我走過去,啪地一聲把車門拉大。
“你開我車門干什么?”
“門沒鎖呀。”她揚了揚下巴,另一只手指著扶手箱,”我想看看有沒有紙巾,結果發現你車里好亂。”
我看向座椅。她腳下有一攤豆漿漬,門板儲物格里還塞著半杯喝剩的豆漿,吸管斜插著,杯身外全是水珠。
“誰讓你把這東西帶上我車的?”
“我剛才想放桌上,曉婷讓我先放你車里。”
“曉婷讓你往我門板里塞豆漿?”
她掀起眼皮。
“蕊蕊姐,你能別這么計較嗎?一杯豆漿而已。”
我伸手把那杯豆漿拿出來,往垃圾桶里一扔。
“下去。”
“我都坐下了,中午正好帶我去婦幼取個單子唄。”
“下去。”
她慢吞吞解安全帶,抬腳時鞋底故意在副駕蹭了一下,留下兩道泥印。
“脾氣這么大,怪不得沒人愿意照顧你。”
我一把拽住車門。
“滾。”
她腳一落地,手搭在車門上,忽然笑了。
“明天七點半,小區門口。”
我把車門甩上,震得她往后一退。
下午兩點,洗車店老板把車內照片發到我微信上。腳墊、門板、座椅邊緣,全是她弄出來的臟印。
“深度清潔,三百二,老客戶給你打折了。”
我轉頭看向辦公室另一頭。林沫沫正端著酸奶,小口小口喝,桌上擺著一盒切好的水果。
我把付款截圖點開放大,走到她桌邊。
“你弄臟的,轉賬。”
她掃了眼截圖。
“三百二?”
“對。”
她摸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按了兩下。
“好了。”
我低頭一看,五塊錢。備注:精神補償。
我把手機亮給周圍一圈人看。
“看見沒?五塊。”
林沫沫吸了口酸奶。
“洗車本來就是你自己的事啊。我只是坐了下副駕。給你五塊,已經很客氣了。”
“你客氣在哪?”
“在我還愿意跟你說話。”
她放下酸奶,手掌按著肚子。
“我現在懷著孕,你沖我嚷什么?把我嚇出問題,你賠得起?”
旁邊有人輕聲勸。
“算了算了,別鬧大。”
我扯了扯嘴角。
“洗車錢算了。明天開始,別上我車。”
她也笑。
“你跟我說沒用,你跟周主管說。”
傍晚下班,我故意拖到最后。辦公室燈關了大半,保潔在外面推拖把。
我走到車邊,剛把包放下,就見副駕上多了一條銀灰色毯子。
防輻射毯。
上面還壓著一張便利貼。
“蕊蕊姐,給我留著,孕婦坐車不能受輻射。還有,明早豆漿要熱的。——沫沫”
我把便利貼撕下來,揉成團,塞進口袋。
第二天早上六點五十七分,手機在床頭嗡嗡震。
林沫沫。
我掛斷。
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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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掛。
第三遍,我直接靜音。
七點二十一,我從另一條路上高架。
九點零三,工位前又是一出。
她舉著四十二的打車單,跟昨天一模一樣。
“你知不知道我在門口等了多久?”
“你昨天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她把付款截圖往前送,”你不接我,至少提前說啊。”
“我為什么要提前給你報備?”
“因為你默認一個月了。”
“默認你能蹬鼻子上臉?”
她嘴唇一抖,眼淚又來了。
“我就知道你嫉妒我。”
“嫉妒你什么?”
“嫉妒我有老公疼,有孩子,有人接送。”
我笑出聲。
“那你讓疼你的人來接。”
她臉上那層軟意一下撕開。
“我老公忙。”
“我不忙?”
“你單身,回家也沒事。”
這一句落下,曉婷手里的訂書機都停了。
我把工位上的杯子往旁邊一挪,留出一片空。
“林沫沫,你再說一遍。”
她大概也沒料到自己嘴快,眼神閃了閃,隨即抬起下巴。
“我說錯了嗎?你一個人住,車天天閑著,順手帶我一下怎么了?”
我把桌上的策劃案卷起來,輕輕拍著掌心。
“那你老公車也閑著,讓他順手天天送我回家,行嗎?”
她眼神立刻冷了。
“你也配?”
我手里的策劃案啪地一下拍在桌面。
“你都配,我為什么不配?”
辦公室徹底安靜。
周主管又把我叫進了辦公室。
他這次沒兜圈子,直接把門反鎖。
“明遠的陳總晚上來公司談方案,他點名問過林沫沫。”
“所以呢?”
“所以你別再鬧。”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把鑰匙。
“這是會議室備份鑰匙。今晚你留下,把競標方案趕出來。”
“誰的方案?”
“項目部的。”
“項目部就我一個人?”
“林沫沫身體不適,不能熬夜碰電腦。輻射、情緒、勞累,都影響胎兒。你年輕,扛一扛。”
我盯著那把鑰匙沒接。
“她白天干什么?”
“客戶溝通。”
“她溝通了什么?”
“這不是你該問的。”
“那我也不該寫。”
周主管把鑰匙拍到桌上。
“沈蕊,你別逼我把話說得太難聽。組長崗,你到底還想不想要?”
我看著他桌角那盆發財樹,葉子上落了一層灰。
他手邊放著一支鋼筆,筆帽上刻著明遠供應鏈的 logo。
我伸手拿起鑰匙。
“幾點交?”
“明早八點之前,發我郵箱。”
“誰匯報?”
“明天再說。”
他說”明天再說”的時候,連眼皮都沒抬。
晚上八點四十,整層樓只剩會議室還亮著燈。投影幕上鋪著報價表,電腦邊是一堆咖啡空杯。
林沫沫中途進來過一次,踩著細高跟,手里拿著一盒切好的蜜瓜。
“辛苦啦,蕊蕊姐。”
她把蜜瓜盒放到我手邊。
“客戶需求我都跟周主管說清楚了,你照著改就行。”
我把其中一頁打印稿推給她。
“這里”物流周期縮短三天”是誰答應的?”
她瞄了一眼。
“我啊。”
“倉儲端做不到。”
“那是你的事。”
“做不到就是報價失真,簽了誰負責?”
她插起一塊蜜瓜,慢悠悠咬掉一半。
“你不是很能嗎?自己圓。”
我把打印稿拍到桌上。
“客戶現場問起來呢?”
“我在旁邊咳兩聲,你接。”
“你接不了?”
“孕婦不能情緒波動太大。”
她笑著,手機振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眼,嘴角翹了起來。
我視線掃過去,她來不及收,屏幕上是一個備注”老公”的對話框。最上面一句——
“周哥說沈蕊已經接活了,你放心。”
周哥。
我伸手拿過那盒蜜瓜,連盒一起扔進垃圾桶。
“出去。”
她臉一沉。
“你什么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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