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齊魯|艷若蒸霞連阡陌——谷雨前后赴曹州牡丹之約

文|劉永加

俗語說“谷雨三朝看牡丹”，意思是說谷雨后三天看盛開的牡丹正當時。說起看牡丹，不禁想起曹州牡丹，“一見曹南三百種，從今不數洛花紅。”每年4月中旬到5月上旬，是菏澤牡丹最美的時候。

牡丹因其花葉和芍藥相似，古有木芍藥之稱。唐以后有牡丹為第一、芍藥為第二，牡丹為花王、芍藥為花相的說法。清代《花鏡》一書稱“牡丹為花中之王”。而“二十四番花信”，牡丹被排到二十二番。谷雨之后，牡丹姍姍來遲，卻獨占這最后的春日風情。

牡丹原是我國太行山的一種野生植物，后來被人們發現、引入栽培，逐漸成為著名的觀賞花卉。牡丹栽培，漢代已經有記載，只是當時作為藥用；晉代開始有牡丹作為觀賞花卉的記載，“永嘉水際竹間多牡丹”，并逐漸普及開來。根據史料記載，牡丹種植中心由于種種原因，逐漸東移，先后由長安、洛陽轉移至亳州，再到曹州。

唐代“牡丹盛于長安”,其時有“國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之贊譽，從此，“國色天香”成為牡丹的代名詞。宋代認為“洛陽牡丹為天下冠”。明代，亳州牡丹逐步興起，出現“亳州牡丹甲洛陽”的說法。曹州牡丹自明中期以后崛起，發展勢頭迅猛，至清代，獨領風騷，贏得“曹州牡丹甲天下”的贊譽，蒲松齡《聊齋志異》中有“曹州牡丹甲齊魯”之說。

據史志記載，曹州種植牡丹歷史悠久，始于隋唐，興于宋元，盛于明清。而曹州廣泛種植牡丹，始于明嘉靖初年。據《曹州牡丹史》記載，當時有曹州花農外出經商，用當地特產木瓜、耿餅，換來牡丹十余種，又往洛陽求來“二喬”“姚黃”等品種，自此，曹州牡丹逐漸繁榮起來。明代博物學家、詩人謝肇淛在《五雜俎》中記載，萬歷年間，曹州當地花農像種菜一樣種植牡丹，“濮州、曹南一路，百里之中，香氣迎鼻，蓋家家圃畦中俱植之，若蔬菜然。”

曹州牡丹發展較快的主要原因是，一些名門望族紛紛營造牡丹園，漸成風氣，大的幾十畝，小的幾畝。據《五雜俎》記載，當時曹州一士族的牡丹園，“園可五十畝，花遍其中，亭榭之外，幾無尺寸隙地，一望云錦，五色奪目”。

明萬歷時，曹州人何爾健考中進士后，步入仕途，他查處貪官，很有政聲，人稱“鐵面御史”。他歸隱后，在曹州城東建有花園，世稱“何家花園”，又稱“凝香園”，園中以牡丹、芍藥為主，其中牡丹品種多達40余種，尤其是培育出了名貴的何園紅、何園白等牡丹精品。

何爾健之子何應瑞也是萬歷年間進士，先后任戶部主事、常州知府、河南參政、副都御史、工部尚書等職。崇禎年間，何應瑞結束宦海生涯，返歸故里曹州，接手“凝香園”。此時的凝香園，種植牡丹已有數十畝，品種多達數百個。何應瑞曾寫詩贊譽何園牡丹：“廿年夢想故園花，今到開時始在家。幾許新名添舊譜，因多舊種變新芽。搖風百態嬌無定，墜露叢芳影亂斜。為語東皇留醉客，好教晴日護丹霞。”

至清代，曹州牡丹更加繁盛。據《曹州府志》記載：“牡丹芍藥之屬數十百種，士族資以游賞，貧人賴以養殖。”可見那時曹州不僅培植牡丹，還以此為業，增加收入。清雍正十三年(1735)，曹州升為“曹州府”，在其治所新設菏澤縣，此為“菏澤”作為政區名稱之始。據清光緒年間《菏澤縣志》記載：“花卉之繁，凡他邑所有，其數略備，牡丹、芍藥各百余種，土人植之，動輒數十百畝，利厚于五谷，每當仲春花發，出城迤東，連阡接陌，艷若蒸霞，土人擁載之，南浮閩粵，北走京師，至則厚值以歸故。”

清代曹州的牡丹園更是興盛，主要有“張花園”“綺園”“桑籬園”。其中“桑籬園”為最，園內牡丹種類繁多，花色齊全，曾培育出“掌花案”“梨花雪”等知名品種，被稱為紅、白二絕，為稀世珍品。其主人趙孟儉一生酷愛牡丹，著有《桑籬園牡丹譜》，記載牡丹達380個品種。其中，他培育了9種黑色牡丹。清道光年間曹州府主考官馬邦舉為其作序寫道：“山左十郡二州，語牡丹則曹州獨也；曹州十邑一州，語牡丹則菏澤獨也。菏澤為郡為里，語牡丹之出，惟有城北之一隅。魯山之陽，范堤之外，連綿不斷十里，而其間為園為圃者，更不知凡幾，而冠盛一方。”蒲松齡《聊齋志異》中寫的葛巾等故事素材皆出自此園。

山東沾化人蘇毓眉，清康熙年間擔任曹州儒學學正，遍游曹州牡丹各園，對曹州牡丹贊不絕口，遂撰寫《曹南牡丹譜》，這是曹州歷史上第一部牡丹譜錄，也是有關曹州牡丹最早的一個專門譜錄，該譜按絳紅、倩紅、粉紅、銀紅、素白、墨紫、黃、綠、間等九色分類，共著錄七十七個名貴牡丹品種，并詳細記載了清初曹州牡丹“新花異種，競秀爭芳”的繁盛景象。在蘇毓眉眼里，曹州苑囿遍布，各園牡丹“多至一二千株，少至數百株”“即古之長安、洛陽，恐未過也”。

曹州牡丹有其獨特的魅力，其花大、色艷、型美、味濃，是觀賞牡丹之上品，花期自4月中旬開始，持續到5月上旬。明清時期，文人墨客十分欣賞曹州牡丹，為之傾倒，贊譽日盛。清代山東人王曰高，當過康熙的啟蒙老師，后官至禮部掌印給事中，他曾到過洛陽賞牡丹，回家鄉時，又多次到曹州賞牡丹，看到日漸崛起的曹州牡丹，他感慨萬千，寫了《曹南牡丹四首》，其中第三首寫道：“洛陽自昔擅芳叢，姚魏天香冠六宮。一見曹南三百種，從今不數洛花紅。”

清康熙朝文淵閣大學士、吏部尚書陳廷敬，曾收到曹州佐吏向云澤送來的曹州牡丹，他當即賦詩一首《向云澤自曹州以牡丹見遺賦答》：“春風料峭幾枝斜，秾艷依然帶露華。牧佐舊為蕓閣吏，曹州今有洛陽花。寫生銀管曾修史，入席天香抵坐衙。茆舍竹籬還稱否，憑君相贈到煙霞。”河北任丘人李中簡擔任過山東主考和山東學政，他曾到曹州試院主試生徒，對曹州牡丹欣賞不已，也曾賦詩四首，高度贊賞曹州牡丹。

到民國時期，曹州牡丹行銷全國各大城市，年逾三萬株。如今，菏澤成為著名的“牡丹之鄉”，擁有曹州牡丹園、百花園、古今園、中國牡丹園等十余個牡丹觀賞園區，每年谷雨前后，菏澤牡丹連阡接陌，艷若蒸霞，蔚為壯觀，引得八方游客紛至沓來，陶醉其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