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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敘事pro
專注非虛構人物故事與社會現象觀察,堅持深度原創。以理性視角剖析現實,記錄時代印記。
陳鏘
側重于互聯網生活觀察,以風趣幽默的筆觸解讀網絡熱點、商業人物,揭示主流敘事之外的“次要生活”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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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歲的陳建平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和“粉紅稅”這個詞扯上關系。
作為一名造價工程師,他在建筑行業干了快三十年。他的日常工作是計算一棟樓需要多少鋼筋、水泥、人工成本,然后給出一個精確的預算。在他的世界里,數字就是數字,遠沒有什么性別之分。
但直到今年,他被“粉紅稅”卷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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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是他的妻子。妻子讓他幫忙買一款“女士專用”的復合維生素,說最近感覺累,想補補。陳建平隨手在電商平臺上一搜,發現同一品牌、配方和規格的“男士專用”維生素,價格便宜了將近40%。他把對比圖發給妻子,疑惑道:“這不對吧?成分表我看過了,幾乎一模一樣,為什么女款貴這么多?”妻子盯著配方看了半天,在發現幾乎沒有什么區別后,也直接說到:“那你幫我買男款的吧。”
從此之后,陳建平便成了家里的采購專員。妻子用的洗發水、護膚品,包括剃毛刀,他都買男款或中性款。結果每個月算下來,能省至少兩三百塊錢。“我老婆一開始還不好意思,說用男款會不會不合適。我說你試試再說。結果她用了之后發現,那個男款剃須刀比她的女士款好用太多了,續航長不說,刮得還干凈。”
陳建平坦言,自己身上帶著一股工程師習慣的職業病,“你給我一個東西,我就要算它的性價比。女款99塊錢3個刀頭,男款49塊錢5個刀頭,這個賬怎么算都不對。你說成分不一樣、工藝不一樣,那我可以接受。但如果同樣的東西,為什么換個顏色就要貴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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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平開始留意更多。他發現,不僅是快消品,連很多日常使用工具,電器、甚至汽車,都有類似的性別定價。比如,一款粉色的小型電鉆,比同款黑色的貴了近80塊錢。而一款“女士專用”的自行車,配置比男款低,價格卻高了約500塊。“最不能理解的是,很多女性產品的質量還更差。這不是‘粉紅稅’是什么?怎么多交了錢,買到的東西還不耐用。”
陳建平說,他身邊的男性朋友大多不關注這個話題。但他覺得,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我女兒今年也20歲了,她跟我說過類似的事,同款書包,粉色比黑色貴30塊,同款水杯,女款貴50塊。同一條生產線下來的東西,就換個顏色跟標簽,這不是欺負人嗎?”
在注意到“男女用品”銷售額區別后,陳建平便更加留意起了相關數據。“我老婆現在也學精了,買東西之前先讓我查查有沒有男款替代。她說用習慣了,覺得也沒什么區別。唯一的區別就是更便宜了。”
也有網友發現,用男性的漁具盒取代女性的首飾收納盒,價錢便宜兩三倍不說,且還比傳統首飾盒更好用。
而這個發現也讓不少女性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為“女性專屬”支付的溢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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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夏第一次意識到“粉紅稅”的存在,是在晚上整理購物清單的時候。作為師范大學大二的一名學生,她的生活費每月1500元,每一筆開銷都得精打細算。
她往購物車里加了一款心儀已久的洗面奶,某品牌的“氨基酸溫和潔面乳”,120ml,活動價89元。下單前,她習慣性地去社交平臺搜了一下這款產品的評價。結果刷到一條評論:“這款和同品牌的男士潔面成分幾乎一樣,男士款150ml才79元,怎么回事?”
張夏將信將疑地搜了一下。果然發現,男士款是黑灰色包裝,150ml79元。她仔細對比了兩款產品的成分表,“成分幾乎一模一樣,只在末尾的植物提取物上略有不同。”
她把對比截圖發到宿舍群里,問舍友們怎么看。舍友小林秒回:“你才發現啊?我一直買男款的。”舍友小周說:“女款包裝好看啊,多花點錢也正常吧?”舍友小陳說:“我查過,有些女款確實加了更多保濕成分,但大部分就是換個包裝。”
張夏果斷買了男士款,但她沒有就此罷休。她開始了一場“實驗”。“我想看看,我去年一年為‘女性專屬’多花了多少錢。”她翻出了此前一年的購物記錄,把所有能對應上“男女款”的產品都拉了出來,并把對比發在了自己的小紅書上。
結果那條筆記意外地火了,評論區吵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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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支持:“謝謝姐妹,我才知道我一直被收智商稅。”也有人嘲諷:“幾十塊錢的事至于嗎?活得也太累了。”還有人反思:“我一直以為‘女性專屬’是對女性的照顧,原來照顧的是商家的錢包。”
其實,張夏的遭遇并非個例。早在2022年11月,華東政法大學的一位同學,就曾在歐萊雅天貓旗艦店以149元購買了女性專用的“歐萊雅復顏洗面奶”,125ml。購買后,她在推薦頁面發現另一款“歐萊雅男士水能保濕氨基酸潔面乳”,180ml僅售82元。兩款產品成分、功效、含量基本相同,但每100毫升的價差高達73.6元。
她和另外4名同學組成“粉紅稅不隊”起訴歐萊雅,要求全額退款。2023年7月,案件在上海市靜安區法院立案。立案后,歐萊雅表示愿意全額退款,但要求學生們簽署承諾函,承諾不在任何社交平臺發布與本案有關的信息。學生們拒絕了這一要求。最終在法院調解下撤訴,歐萊雅退還了購買洗面奶的費用。
該案后來獲第九屆“小城杯”公益之星創意訴訟大賽三等獎。“粉紅稅不隊”在社交平臺發起“為什么粉紅要貴這么多”話題,解釋“粉紅稅”并給予網友維權建議。
張夏告訴我,她看到這個新聞時,覺得特別解氣。“雖然沒有贏官司,但她們讓更多人知道了這件事。我覺得這就是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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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薇在某知名日化品牌的店做了三年電商銷售,2024年離職轉行。她說,這份工作讓她看到了一個她以前從未想過的世界。“沒做這行之前,我和所有普通消費者一樣,覺得‘女士專用’就是專門為女性設計的,貴一點也正常。做了之后才發現,很多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樣。”
在電商銷售這個崗位上,最讓王明薇印象深刻的,是顧客的提問。“尤其近段時間,幾乎每天都有顧客來問:是不是男款更便宜?有沒有在收粉紅稅?”
“最開始我們還有一套標準話術,‘女士產品添加了更多護膚成分,研發成本更高’‘小容量更便于攜帶,不易浪費’‘男士產品配方不同,不適合女性使用’。但后來我們發現,這些話術越來越不管用了。因為顧客會自己去查成分表,會自己去對比。她們拿著截圖來問:‘你說成分不同,那為什么幾乎一模一樣?”
王明薇說,她和同事們私下也會討論這件事。
“我們幾個客服私下聊天的時候,都覺得挺矛盾的。我們自己其實也不會買那些女款,要么買男款,要么買其他牌子的中性款。”她說,有一次她忍不住問運營同事:“為什么我們不能把女款的價格調得合理一點?也許能賣得更好。”同事的回答讓她記憶深刻:“定價不是我們說了算的。而且你想想,買女款的人和買男款的人,是同一批人嗎?不是。買女款的人,根本不會去看男款。她們覺得男款是‘男人用的’。所以我們只要抓住那批愿意為粉色買單的人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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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運營的話,王明薇恍然大悟,“這其實就是讓女性消費者自愿為溢價買單。你想想,一個女生走進超市,拿起一瓶“專為女性設計’。她壓根不會注意男士款,她覺得那是給男人用的,不是給她的。所以她就付了那個溢價,還覺得自己買到了更適合的東西。”
王明薇說,做了三年電商銷售,她最大的感受是,消費者正在覺醒。“ 剛入職的時候,幾乎沒人問什么‘粉紅稅’。但到我離職時,這個問題已經變成高頻問題了。尤其是年輕女生,她們會做功課、會對比成分、會在評論區提醒其他人。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變化。”
她說,她現在的生活方式也完全變了。“我現在買東西,第一件事就是看成分表,會對比男款和女款,哪個劃算買哪個。如果成分一樣,那肯定買便宜的,不管它是粉色還是黑色。但我有時候也會想,為什么消費者需要花這么多精力去辨別這些?為什么不能從一開始就得到公平的定價?”
在行業待的越久越發現,“很多粉紅稅,真的只是因為女性被默認為‘愿意多花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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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慶幸的是,越來越多人開始覺醒。2020年11月,豆瓣“粉紅稅抵制者聯盟”小組成立,至今已匯聚了超過2.6萬名組員、發布了2000多個討論帖。小組介紹中寫道:“本組誕生的初衷是上任組長想買更便宜的商品,但經過本組組員的建設,本組已經發展成規避粉紅稅、探討女性主義的搖籃。”
張夏現在買東西,會先問自己三個問題:“我真的需要嗎?有沒有男款或中性款替代?這個價格合理嗎?”王明薇也會告訴身邊的朋友:“別信包裝,得看成分表。”
她們都意識到了,這不是幾十塊錢的事。當有人質疑那些理所當然的定價,開始撕掉商品上的性別標簽,或許大家也在重新定義一件事,一個東西的價值,不應該由它是粉色還是黑色來決定。
注:應受訪者要求,文內部分人物為化名。
本文創作團隊
撰文 | 子本
編輯 | 湯加
圖片| 網絡 影視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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