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1日,北京,智能電動汽車發展高層論壇。
華為高級副總裁、引望公司CEO靳玉志提到:“L3是走向完全自動駕駛L4和L5的必經階段,沒有辦法跳過。”
同一條路上,有人選擇了截然相反的方向。小鵬汽車董事長何小鵬在多個公開場合反復表態:“L2的下一個臺階就是L4,中間加一個L3,實際對于硬件、軟件、法律法規都是挑戰。”
自動駕駛的兩種答案,不是技術參數的爭論,而是一條關乎萬億級產業走向的路線抉擇。
L3爭議的真正焦點,不是技術,是責任
靳玉志在論壇上給出了三層邏輯,每一條都指向一個事實:L3之爭,本質不在技術能不能做到,而在社會有沒有準備好。
第一層:安全需要用數據說話。“如果要達到L4人完全離開駕駛位,不需要方向盤,至少要達到10倍的人駕安全性。”當下主流 L2+,安全水平僅為人駕的4.2倍。從4.2倍到10倍,中間的差距靠什么填?靠海量真實數據的持續積累。而L3,正是這個積累過程中不可替代的安全試驗場。
第二層:用戶信任是漸變的曲線。“即使今天的輔助駕駛L2,很多用戶都不敢用,更何況人不在駕駛位上。”技術可以一步到位,但人的心理接受需要一個過程。讓一個普通人從“手扶方向盤”到“完全放手”,中間如果沒有L3這個“人還在座位上但可以脫手脫眼”的過渡階段,大多數人根本跨不過那道心理門檻。
第三層:法規和保險體系需要實戰演練。從L2到L3,本質上是責任主體的轉移,責任從車主轉移到了車企和自動駕駛方案商。這意味著整個社會的法律框架、保險體系、定責機制都需要從零開始搭建。北京已在2025年4月率先實施《北京市自動駕駛汽車條例》,明確系統缺陷導致事故由制造商負主要責任。但全國統一標準呢?保險產品呢?這些,恰恰是最急不來的東西。
靳玉志說得很直接:“我們建議,加快L3的進程,直接面向最終用戶全場景、全域開放,去積累數據,建立用戶信任。”他更是將2026年定義為“全球自動駕駛開啟的元年”。華為乾崑正在北上廣深、合肥、武漢、重慶等7個城市進行高速L3的路測工作,為正式商用做最后準備。
堅持L3路線的背后,華為早已押上了真金白銀。根據時間表:2025年首發L3高速商用方案;2026年實現高速L3規模商用和城區L4試點商用;2027年L3規模放量、城區L4正式進入商用階段,Robotaxi與干線物流同步落地。
跳過L3:一場商業理性的抄近道
主張跳過L3的人,邏輯簡單直接:L3既不像L2那樣責任清晰,又不像L4那樣體驗完整,是個商業上吃力不討好的“半吊子”。
何小鵬在2026年兩會上提交建議,明確支持自動駕駛從L2跨越L3,直接向L4邁進。他直言“要抓住全球法規窗口期,實現技術層級直接跨越,把中國 L2的先發優勢,變成L4的全球競爭力”。
2026年2月,何小鵬在開工信中首次明確提出“全自動駕駛拐點已至”,正式宣布2026年將啟動Robotaxi網約車試點運營。3月23日,小鵬汽車正式成立Robotaxi獨立業務部,采用一級組織模式運作,統籌產品定義、項目集成、研發測試及運營工作。搭載第二代VLA的小鵬GX已于2月開啟L4級自動駕駛常態化道路測試,計劃今年下半年啟動載客示范運營,2027年初實現全無人商業化,聚焦城區限定域,先跑通盈利閉環。
中國汽車安全專家朱西產同樣堅定支持跳過L3。他直言L3是“兩頭不靠的商業陷阱”:消費者不愿為“仍需10秒內隨時接管”的功能支付溢價,車企卻要承擔高昂的研發成本與事故賠償責任,商業模型從根源上就不成立。他提出質疑:“L3要求駕駛員脫眼脫手不脫腦,這能做到嗎?這個假設可能不成立。”
卓馭科技CEO沈劭劼也直言:“如果一個系統真的能夠做到10秒鐘不接管,實際上離L4也沒有多遠了,但是L4責任劃分會干凈很多。”在大模型時代,L2至L4可實現技術同源,用一套底座做兩種狀態,“既然同源,我為什么還要在責任模糊的L3上折騰?”
元戎啟行CEO周光同樣認為L3是權宜之計,大模型的發展會極大加速從L2到Robotaxi進程。
市場的反饋更是給了跳級派最直接的支撐。
2026年1月,奔馳宣布暫停Drive Pilot在歐美的進一步部署,發言人坦言實際收益有限、開發成本居高不下。2026年3月,寶馬宣布降低L3研發優先級,CEO直言該技術尚未達到商業化盈利水平。
與其在責任模糊、場景復雜的L3上耗費巨量資源,不如把有限的人力和資金集中到純L4,比如園區、港口、干線物流、特定城區Robotaxi等限定場景,先把真無人做深做透,再逐步擴展范圍。
路線之爭,其實是產業分工之爭
表面是L3要不要走,本質是,錢往哪投、誰來主導、誰來賺錢。
如果以L3為主線演進,車企會在量產乘用車上增加投入,推動高算力芯片、車規激光雷達、域控制器等大規模上車;保險公司、交管部門會圍繞L3重構規則,新型車險、責任認定標準會率先成熟。
如果押注L2直接到L4,城市基礎設施、車路協同、云控平臺的重要性會快速抬升。Robotaxi運營商、地圖與云服務公司有機會成為新的流量中樞,傳統車企可能面臨車變成硬件載體、價值更多在云端的壓力。
再疊加李斌提到的現實難題:新車迭代過快、供應鏈壓力巨大、電池和芯片成本失控。路線選擇背后,其實是整條產業鏈如何重新分蛋糕的問題。
中國的現實解法:口號可以對立,路徑往往折中
自動駕駛的路線之爭,沒有絕對的對錯,只有不同的選擇。跳級派賭的是技術一步到位,用極致的效率搶占終局;漸進派賭的是穩扎穩打,用安全、合規、用戶信任,筑牢自動駕駛的底層根基。
行業的實際發展中,一個越來越清晰的趨勢正在浮現:并不是“要么L3,要么L4”,而是“乘用車L3+限定場景L4”雙線推進,只是不同公司、不同賽道押注比例不同。
北京已率先啟動智能網聯新能源汽車商業保險產品開發應用,可統一適配L2至L4全級別車輛。廣東省明確加快發展L3、L4等高階自動駕駛,部署建設“安全沙箱”進行全系統驗證。中汽中心專家預計,L3有望在2028至2030年規模化,期間L4也將在限定區域實現商用,升級過渡時間僅約2年。
這也是路線之爭的價值所在,它把原本藏在技術方案、財報成本、監管條文里的博弈,攤在了臺面上。讓所有人看清:未來十年,中國自動駕駛走哪條路,不只是工程師的選擇,更是安全、責任、商業、全球競爭的系統性決策。
行業早已證明,技術可以跨越式發展,但規則的完善、用戶的信任,從來都沒有捷徑。
L3能不能跳過?答案,不會在臺上一句“必經階段”或者“一步到位”里給出,而會在接下來幾年里。誰先跑通可一直的商業模式,誰先在真實道路和法規環境中證明自己,那條路,才會成為行業共識。
畢竟,自動駕駛的終極目標,從來不是跑得有多快,而是跑得有多穩、有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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