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被搶救過來是兩天后。
陸景琛坐在病床前,眼底充滿血絲。
見我醒來,他松了一口氣。
“夢晚,我們都老了,經不起折騰。”
“過去我確實虧欠你不少,如果離婚我愿凈身出戶,你要是不想離,我和夢月也不會怪你。”
“我們的小孫子馬上就要出生了,再鬧下去兒子也會為難,你要顧全大局。”
生死關走過一遭,即使看透他的真面目,我的心還是一片酸澀。
心???疼自己為這個家奉獻了最好的年華,最后遭受最親的人背叛。
我眨了眨腫脹的眼睛,聲音沙啞難聽。
“你就那么愛喬夢月,愛到不惜毀掉我的工作和人生?”
懷兒子前,我做過十年大學老師。
如果不是被人舉報受賄,遭學校開除,我也不會甘心往后的三十年圍著婆婆的屎尿屁轉。
我會一直站在熱愛的講臺上,像喬夢月那樣體面安穩地退休。
陸景琛想到了什么,神色溢滿了痛苦。
“夢晚,我那是沒辦法啊?”
“你剛檢查出懷孕,媽癱瘓在床,夢月又剛好被渣男拋棄,整天陷入悲痛中。”
“只有讓你失去工作,讓夢月升職頂上去,她的心情才會好一點。”
“而你正好可以一邊養胎一邊照顧媽。”
看到他一副大義凜然,迫不得已為了成全所有人,犧牲我一個的悲痛神色,我又哭又笑了起來。
那一年被開除的噩耗掩蓋了兒子到來的喜悅。
我一整天不吃不喝,是陸景琛哭著抱住我,說就算我不工作,他也能養得起我和孩子。
他說如果我不想活,他也會跟我一起絕食,全家一起上路。
我舍不得他,也放不下剛懷上的小生命,選擇振作起來。
可后來,生下兒子后,我們之間的交流越來越少。
他吃過早飯連喬夢月也不等就去上班。
每天下班又比喬夢月回來的晚。
現在我才明白,他們是故意錯開時間。
我眼底一片死寂,盯著天花板:“你們瞞著我,其實不是怕我傷心。”
“是你舍不得喬夢月伺候你癱瘓的媽,舍不得她不能跟你延續奸情。”
我話音剛落,陸景琛蹭的一聲站起來。
“喬夢晚,你好歹讀過書,怎么那么粗鄙不堪。”
他嫌棄地看我一眼,冷冷丟下這句話就大步離開。
此后幾天他沒有再出現,喬夢月每次來都被我趕了出去。
出院那天,兒子剛好出差回來接我。
我將陸景琛和喬夢月的事情告訴他,他一路無言。
可一到家,他就不耐煩開口。
“媽,你霸占了爸大半輩子,他和小姨相愛卻不能相守。”
“現在他們只想彌補遺憾,你都那么大歲數了,能不能不要再瞎折騰。”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所以,他們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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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蹙眉點頭:“我8歲的時候就知道了。”
我沉默看著他,許久笑出了眼淚。
“他們想相守?那為什么不在你奶奶癱瘓的時候相守?”
“為什么不在你嗷嗷待哺的時候相守?”
我情緒激動地掏出手機,打開喬夢月的朋友圈。
那里全是她和陸景琛踏春賞花的照片。
盡管男人沒有露臉,我也一眼認出了他。
我指著照片上的兩人,聲淚俱下道:
“我煎熬了大半輩子,耗盡了最好的年華,最后卻給他們做了嫁衣。”
“我只是想傾訴不公,你就偏心他們說我折騰。”
“你到底是不是我生的?”
最后一句我嘶吼出聲,卻也激怒了兒子。
他沉著臉脫口道:“我本來就不是你生的。”
我呆愣在原地。
卻見喬夢月沖過來,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陸川,你胡說八道什么?”
陸川面色赤紅:“我沒胡說,明明你才是我親媽,我卻不能喊你。”
他又轉頭看向我:“我也是結婚那天才知道小姨是我親媽。”
“我最初不信,還做了兩份親子鑒定。”
怕我不信,他回到臥室拿出親子鑒定。
我耳邊開始嗡鳴,身子抖如篩糠。
“那我的兒子去了哪里?”
喬夢月哭著跪在我面前:“姐,我們不是故意欺騙你的。”
“你的兒子……”
陸川打斷她的話:
“當初娶我媽的渣男根本就不存在,我一直都是我爸的兒子。”
“是我爸將我和表弟互換,后來又舍不得我媽熬夜養孩子,就把表弟送到鄉下了。”
多年前塵封的記憶再次浮現。
年輕時的喬夢月任性大膽,跟一個男人領了證,才不過一個月就離了。
我從未見過對方,曾經想找他算賬,喬夢月卻以死相逼不讓見。
后來她懷孕生子,孩子還沒滿月就窒息夭折了。
我想去看那孩子,卻被陸景琛以我在坐月子為由,自行處理了。
怕喬夢月傷心,此后我們誰也沒提過這事。
再后來我被家庭所困,也忘了她曾經生過一個孩子。
我死死盯著喬夢月:“我兒子現在在哪里?”
喬夢月紅腫著眼,哽咽道:
“外甥五歲的時候被人拐跑,聽說路上發高燒死掉了。”
鋪天蓋地的悲傷席卷著我,我再也忍不住朝她撲過去。
“喬夢月,你真會殺人誅心啊。”
可我還沒碰到她,就被剛回來的陸景琛一腳踹倒。
“你又發什么瘋?”
我強撐著撕心裂肺的疼,崩潰控訴他。
“你把我的兒子還給我!”
陸景琛冷哼一聲:“兒子就在你面前,還怎么還你。”
“有時間欺負夢月,不如想想以后怎么帶孫子。”
絕望的痛楚,讓我控制不住嚎啕大哭。
陸景琛望著我狼狽的一面,嫌棄地牽著喬夢月離開。
陸川也語氣煩躁地說:“媽,你現在計較這些又有什么用呢?”
“你要是還這樣,我是不放心讓你給我們帶孩子的。”
他丟下這句話就匆匆離開。
我抖得快要踹不過氣。
丈夫變了心,妹妹背叛了我,連養大的兒子也不是我的。
回望一生,簡直就是個笑話。
我肝膽俱裂,緩緩站起身,眼神空洞走向窗邊。
就在我要跳下去時。
一雙年輕的手臂牢牢抓住我。
“不要跳,今天所有傷害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放過。”
……
陸景琛將喬夢月哄好后,一股不安始終纏繞著他。
將喬夢月交給陸川,他匆匆趕回家。
可推開門,看到眼前駭人的一幕,他的心臟瞬間狠狠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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