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美國將軍，如何成了蔣介石的“眼中釘”？兩大沖突引爆危機！

現在你到重慶去，一定會有很多人給你推薦去看那個輕軌穿大樓，那是咱們國家的工程奇跡。其實說白了，就是那輛標志性的跨座式單軌列車，從居民樓6~8層穿堂而過。

這個車站是2004年修的，是全國第一座與商住樓共建的高架車站。在這片臨江的陡峭坡地上，工程師們用棧橋分離技術，讓軌道跟樓房獨立承重，中間留有20厘米的空隙，就這么大點，既不打擾居民生活，又成就了這個網紅建筑。

如果你到李子壩站打過卡，我強烈建議你再去兩個博物館，一座叫史迪威博物館，對面就是飛虎隊陳納德的博物館。

我們來談史迪威紀念館，這個紀念館不大，因為重慶山地路很窄，從公路這邊到嘉陵江那邊，沒什么大塊地方，整個建筑建在高坡上，可以俯瞰嘉陵江。門臉修得不大，一不留神你都能走過去，不要錢，憑身份證就能直接進去。

很多朋友也許不太了解史迪威，史迪威何許人也？約瑟夫·史迪威，1883年生，西點軍校畢業的高材生，能說流利的漢語，被稱作最像中國人的美國將軍。

他1942年出任中國戰區參謀長、中緬印戰區美軍司令，是二戰期間抗日戰爭時期援華物資的總管。這個人對中國太了解了，他以前還干過駐華武官，除了白皮膚之外，要是穿上中國農民的衣服，跟中國農民都沒有太大區別。

這個人有個非常大的特點，就是對普通中國人充滿了尊敬，對普通的中國士兵、普通的中國民眾非常友好，但他對蔣介石政府印象極其糟糕，后來也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今天我們談起史迪威，都知道他是抗日戰爭時期在中國的盟軍最高指揮官之一。理論上講，他有權指揮整個中國戰區的所有軍隊，但這個權力跟蔣介石的權力就形成了尖銳的沖突。

史迪威跟蔣介石的分歧其實有兩點，一點是戰略上的：史迪威是從整個二戰的格局來考慮中國戰區的問題，這就帶來了最根本的沖突——蔣介石更希望讓中國的精銳部隊留在中國戰場上，防止日軍侵略，而史迪威則希望用中國的部分精銳，去打通緬甸的交通線。

我們應該都看過那部連續劇《我的團長我的團》，其實中國在緬甸的遠征軍，故事非常可歌可泣，有首詩叫做“十萬青年十萬兵，一寸山河一寸血”。在我年輕的時候，我也曾經在緬甸工作過，我可能是比較早接觸到“讓遠征軍回家”的一批中國人。

當年我跟黃仁涵教授去當地的時候，真的很傷感，那里雜草叢生，中國人的尸骸被鎖在倉庫里，我們都進不去，最后只能隔著倉庫大門，給我們的先烈磕頭。中國遠征軍修的紀念碑旁邊，也很久沒有人清理了，我們動手拔了拔雜草、培了培土，心里挺難受的。

更讓人惡心的是，日本人在那里戰死的士兵、將軍，后來被日本人修了一座寺來祭奠，那個菩薩的臉，跟那些侵略者的臉一模一樣，我沒有踏進那個寺廟一步。可真正在反法西斯戰場上流血的中國人，到現在為止，很多人都沒有回到自己的家鄉。

不過打通交通線到底值不值，其實一直有爭議，這也是史迪威跟蔣介石非常大的沖突之一。

因為1944年的時候，情況已經很清楚了：為了逼降中國政府，日本人準備在中國的正面戰場上發動大規模的攻勢，尤其是在華中、華南，這已經是國民黨政府最后的稅收區域了。后來日本人把這幾塊地區打下來以后，整個國統區的經濟就崩潰了。

當時蔣介石的意思，就是調集所有的精銳部隊，在華中、華南進行防守，可史迪威卻主張，要調動國民黨最精銳的部隊，遠赴緬甸去打通交通線。

過去我們有一種說法，說緬甸交通線打通了以后，我們才有源源不斷的物資可以運過來。其實這個說法，如果你去過緬甸就知道，只是一種說法。

因為以當時的交通能力，盟軍援華的物資在仰光港卸下來，然后穿過緬甸，最后再通過中緬公路運進中國的云南，再從云南往里運，這條公路的吞吐能力、運輸能力非常有限。

實事求是的講，當時調集中國精銳去打通中緬交通線，有很大一部分戰略考量，是為了阻止日軍進入印度。如果日軍從緬甸進入印度的話，那么英國可能就會真正面臨亡國的危險。

因為英國之所以能在歐洲堅持，完全得益于它后方印度殖民地源源不斷的供血，要是被日本人從緬甸往西打，抄了后路，從緬甸打過孟加拉進入印度本土，那英國基本就完了。所以美國人當時認為，關鍵是要保住緬甸，避免日軍進入印度。

我們有兩種說法，一種說法是當時遠征軍進入緬甸，是為了打通交通線，讓物資能從緬甸進入中國；可其實還有另外一種說法，就是中國人在緬甸最主要的目的，是解救被圍困的英軍，阻擋日本人進入印度。

當時日本人已經在訓練一個叫鮑里斯的印度人，跟日本人合作，他已經有2萬多人的一支所謂的印度義勇軍了，就打算學緬甸的昂山一樣，跟日本人合作，來推翻英國人的殖民統治。整個二戰里面，其實有很多很復雜的情況，并不是每個地方都黑白分明的。

在東南亞，有大量的國家當時實際上是被白人殖民的，而且受到了非常殘酷的對待，所以他們被日本人欺騙，以為可以跟日本人合作，來實現自己的民族獨立。其中比較典型的，就是以前的緬甸領導人昂山——昂山素季的父親，被稱作緬甸的國父，昂山將軍，他當年就去跟日本人合作。

所以當時在遠征軍進入緬甸作戰的時候，實事求是的講，我們是在跟緬甸人和日本人作戰，甚至在某種意義上來講，甚至可以說是拿中國軍隊，為英國的緬甸殖民地利益來作戰。

當然，這從二戰的整體戰略格局上來講，也許有必要性，因為如果印度一旦被打掉，英國就完了，英國完了，歐洲戰爭就基本結束了，這對于美國來講，肯定是一個災難。

但是在蔣介石看來，這無疑是拿中國政府的利益去做犧牲——在日本人即將在中國國內發動大規模進一步侵略的時候，我們卻把最精銳的部隊調到緬甸去。

可蔣介石拗不過史迪威，因為史迪威第一有盟軍戰區總參謀長的權力，第二，蔣介石需要美國人的援助，所以沒辦法，只能咬牙切齒地把最精銳的部隊調到了緬甸。

但是1944年的時候，日本人在我們國內發動了豫湘桂戰役，這個時候中國國內的精銳被調往了緬甸，兵力空虛。可以講，國民黨當時在豫湘桂戰場上剩下的都是雜牌軍，所以一觸即潰、一潰千里，不僅丟失了大片國土，更重要的是，失去了當時華中這樣最重要的糧食產區。

所以當時整個四川人民過得特別苦，因為四川那個時候，真的要用一省之力來支撐全國的抗戰，四川農民當時真的特別苦，這也讓整個中國的抗戰后方，陷入了空前的經濟危機、糧食危機。而這場危機，實際上就是史迪威另外一項功績的主要原因。

我們現在談到史迪威，一方面要知道他是當時中美合作的美方重要代表，另一方面，他也的確大力支持了我們抗日，其中最主要的一個成績，就是駝峰航線。

就是在史迪威的推動之下，形成了一條航線：從印度用運輸機大量運輸物資，穿越喜馬拉雅山到重慶，把物資卸下來。如果沒有駝峰航線，國民黨的經濟就崩潰了，中國的抗戰會非常嚴峻。我們講到這段歷史，對史迪威都是非常正面、非常高度的評價。

但是歷史是很復雜的，要是國民黨守住了湖南、守住了湖北，本來不至于這樣。就是因為國民黨在日本人即將進攻的時候，精銳被史迪威強行調往了緬甸作戰，所以國民黨在豫湘桂戰役輸得一敗涂地以后，糧食跟不上了，經濟要崩潰了。

當時蔣介石已經開始跟史迪威直接撂挑子了，說要是這樣，美國人不做補償，那國民黨不排除跟日本人直接議和。因為日本人其實也知道，中國戰區當時已經很難支撐了。

我們看抗戰史就知道，日本人打下武漢以后，就不斷誘降蔣介石，因為當時國民黨政府已經沒有產糧區了，僅憑四川一地，怎么支撐全國？所以日本人就趁機誘降，而為了避免蔣介石的抗戰意志出現動搖，才有了駝峰航線。

史迪威請示羅斯福，對當時的中國國民政府進行補償，從印度源源不斷地調運物資，以此來維系國民黨政府繼續抗戰。

所以講到這，每次我心里都挺復雜的。一方面，駝峰航線是一條充滿英雄氣概的航線，現在還有飛行員和失事的飛機，在喜馬拉雅山下的叢林里沒有找到，不管是美國飛行員還是中國軍民，都表現出了大無畏的反法西斯英雄氣概。

但另一方面，這條航線的開通，本身背后其實是美國犧牲中國利益。可以講，美國人的援助不好拿，美國人在抗戰的時候，一方面我們要承認，他們是咱們中國的重要支撐、重要外部援助。

但另一方面，我們也要知道，美國人對中國人的支持是非常機會主義的，直到日軍偷襲了珍珠港以后，美國人才開始真正大力援助中國。

即便是在二戰過程當中，小國仍然淪為大國的籌碼，弱國、小國的利益，仍然要為大國的利益服務。反法西斯這個事業是正義的，是一盤大棋，但在這盤大棋里，其實有很多的小心思。

史迪威這個人，一方面他是中國人民的朋友，毫無疑問，我甚至可以說他是中國人民的英雄，但另一方面，他的背后的確是美國的算計：美國要用中國拖住日本多久？讓日本流多少血？美國要用中國分散日本多少精力，來減緩自己在亞洲其他戰區的壓力？

所以像緬甸戰役，在當時很多中國領導者看來，這完全是讓中國軍民的鮮血，為英國殖民統治而流。就是史迪威在戰略上跟蔣介石的重要沖突，除了在戰略上之外，史迪威還在另外一個蔣介石的核心利益上跟蔣介石發生了沖突。

蔣介石這個人，一方面他的確抗日，另外一方面他的重心永遠是在壟斷權力上，所以要抗日更要消耗共產黨。

在這一點上，史迪威跟他發生了非常尖銳的沖突，因為史迪威作為一個盟軍在中國戰區的代表、領導者，他在意的是要把重要、稀缺的戰爭資源配置給能打仗、肯抵抗的人，給效率更高的一方。

史迪威公開支持向延安派駐美軍觀察組，他對共產黨的軍隊評價非常高。史迪威對國民黨腐敗政權深惡痛絕，與之相對應的，他對延安的中國共產黨很有好感，他認為在延安的中國共產黨是一心抗日的，是更干凈的、更有效率的，更有決心和意志力跟日本人作戰到底的。

這條線，實際上是最后蔣介石豁出去，逼羅斯福把他調走的最根本的原因。因為戰略上有沖突，還可以來彌補，但是“清共”問題上動了蔣介石最后的蛋糕，這是蔣介石的紅線。

對于蔣介石而言，美國援助的分配權是最重要的權利，尤其是不能讓美國援助落到延安手里，所以當史迪威越來越多的展現出對于延安中國共產黨軍隊的好感，對于中國共產黨欣賞的時候，蔣介石不惜以中美合作破裂相威脅，要求羅斯福必須撤換史迪威。

所以到了1944年10月，為了穩住蔣介石，為了讓蔣介石繼續留在反法西斯的戰場上，羅斯福也做出了妥協。他把這位一心想在中國戰場上打贏戰爭的美國將軍召回了美國，史迪威由此也結束了自己跌宕起伏的在華使命。

就從這一點上來講，史迪威是一個很硬骨頭，很務實的美國將軍，他能夠公平的看待當時在重慶的國民黨政府和在延安的中國共產黨。我們必須承認史迪威在打通中緬交通線上，是代表著西方利益，是代表著以美國為中心的二戰大局。

但另外一方面，史迪威在中國抗戰的心是真誠的，對中國人民的援助的熱情是真的，也的確是他促成了駝峰航線的開通，而且也是他在中國共產黨和重慶的國民黨政府之間，公平的分配美國的援助，尤其是抗戰的物資源。最后他也為他的執拗，為他的堅持付出了自己的代價。

從這個意義上來講，他又可以被說成是一位不懂政治的職業軍人。所以我倒希望大家能夠到史迪威紀念館去看一看，這個人物個性分明，但背景復雜，挺有意思的。

研究史迪威的一生，尤其是研究他抗戰時期在中國的經歷，跟蔣介石的沖突，其實你更能體會到政治的復雜性，更能體會到在反法西斯戰爭的這一盤大棋當中，各方的利益角逐和潛流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