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叫林曉,出生在北方的一個小縣城。說它小,是因為你走在街上,三步就能碰上一個熟人。我和張誠從小就在一個院子里長大,上同一所小學,念同一所中學,說是青梅竹馬一點都不夸張。
小時候的張誠,瘦瘦小小的,臉上有一塊淺褐色的胎記,從左邊眉梢一直延伸到顴骨。
那時候總有調皮的同學給他起外號,叫他“半面將軍”什么的。每次聽到這些,我都會沖上去跟人家吵,有時候甚至動手推搡。
其實我小時候也不是什么厲害的角色,但就是見不得別人欺負他。張誠每次都紅著眼眶躲在我身后,小小的個子,像只受驚的小貓。
不過他有個讓我特別佩服的本事——學習成績好得驚人,數(shù)學題我還沒讀完題目,他已經(jīng)報出答案了。老師總說他是“人小鬼大”。
高中畢業(yè)后,他去了北方的大學讀工科,我考到了上海學金融。
兩個城市,一千多公里的距離,但我們從沒斷過聯(lián)系。
大學四年,我周末都在做兼職,發(fā)過傳單,當過家教,在奶茶店搖過杯子。
上海這個地方啊,什么都貴,我就想著能省一點是一點。
畢業(yè)后我進了家公司,做財務分析,因為工作賣力,領導挺器重我的,第三年的時候,公司給我安排了單人間宿舍。
雖然只有十五個平方,但對我來說,能在上海有個完全屬于自己的小空間,已經(jīng)特別滿足了。
我這個人從小就節(jié)儉,工作五年,加上年終獎和平時省下來的,竟然攢了三十多萬。
張誠就不一樣了,他選擇了讀研,后來又讀了博,比我晚了好幾年才工作。那幾年,他在學校拿著微薄的補貼,我在上海做著體面的白領。
說實話,我們之間的距離不僅僅是地理上的,生活圈子也漸漸不一樣了。
單位里有同事追我,是上海本地的小伙子,長得白白凈凈,家里在徐匯有兩套房。領導也熱心地給我介紹對象,什么投行的、外企的、做醫(yī)生的,條件都很不錯。
我媽每次打電話都要念叨:“林曉啊,你都快三十了,張誠那個孩子又瘦又小的,臉上還有塊胎記,你配他十個都富裕。上海那么多好小伙,你就不能開開竅嗎?”
親戚們也都覺得我條件好,一個個熱情地張羅著介紹對象。
可我心里就是放不下他。張誠雖然個子不高,長得也不算帥,但那種聰明勁兒和真誠勁兒,別人比不了。
每次視頻通話,他都能把我逗得前仰后合。我遇到工作上的煩心事,他三言兩語就能幫我理清楚。我心里裝的,始終只有他一個人。
2
張誠博士畢業(yè)后,進了省城一家國企,算是穩(wěn)定下來了。
而我在上海的發(fā)展也不錯,領導說可以幫我解決戶口。
但我算了算,上海到省城,高鐵要四個多小時,異地戀真的太苦了,我不想過那種日子。
想了很久,我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覺得瘋狂的決定——辭職,回老家。
我媽知道這事的時候,正在廚房包餃子,聽完直接把手里的搟面杖摔在地上,對著我就罵開了:“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上海的工作不要,戶口不要,就為了那個張誠?他給你灌了什么迷魂湯?我辛辛苦苦把你供出來,你就這么糟蹋自己?”
那是我媽第一次對我發(fā)這么大的火,聲音都在發(fā)抖。我沒吭聲,眼淚吧嗒吧嗒掉,但還是默默收拾好了行李。
走的那天,上海下著小雨,我回頭看了看住了幾年的宿舍,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和張誠結婚后,日子比我想的要好。
我媽慢慢發(fā)現(xiàn)了張誠的好——他熱心,鄰居家水管壞了,他二話不說就上門修;他真誠,對我媽一口一個“媽”叫得特別親,逢年過節(jié)禮物從不落下;他有擔當,家里大事小事都扛得起來。
有一次我媽腰疼犯了,張誠二話不說請了假帶她去醫(yī)院,跑前跑后辦手續(xù),連護士都以為是他親兒子。
我媽后來跟我說:“這個女婿,我認了。”說這話的時候,她眼里帶著笑。
婚后幾個月我就懷孕了,張誠高興得像個孩子。每次產(chǎn)檢他都請了假陪我,排隊的間隙還要給我講笑話,說寶寶以后一定像我一樣漂亮。
我孕吐特別厲害,吃什么吐什么,他就變著花樣給我做吃的,今天煮酸辣湯,明天熬小米粥,有時候半夜我想吃點什么,他二話不說就爬起來做。
那段時間他雖然睡不好,但從沒抱怨過一句。
婆婆身體一直不太好,所以懷孕后期和坐月子,都是我媽來照顧我。一年多相處下來,我媽和張誠的感情比跟我還親。
我媽逢人就夸她女婿,說這孩子心眼好、能干,把她閨女照顧得妥妥帖帖的。
結婚前攢的那三十多萬,成了我們小家庭的底氣。雖然我暫時沒工作,但心里不慌,張誠也能安心拼事業(yè)。
那時候的日子,真的挺幸福的,我在家?guī)Ш⒆樱趩挝淮蚱矗苣┮黄鹜浦鴭雰很嚾ス珗@曬太陽,簡單又踏實。
3
孩子三個月的時候,張誠單位開始忙起來了,經(jīng)常加班到深夜,有時候回來我已經(jīng)睡著了。
我媽說他這是事業(yè)上升期,讓我們多支持他。我當然是支持的,他是我老公,看著他每天早出晚歸,我更心疼。
有時候他應酬回來晚了,我都會給他煮一碗熱湯,看他喝完再去睡。我想著,他在外面打拼不容易,家里就讓他安心。
也差不多是從那時候開始,我們之間幾乎沒有夫妻生活了。
他忙得腳不沾地,我生了寶寶之后,激素變化,加上每天帶孩子累得夠嗆,壓根就沒有那個心思。
我當時覺得這很正常,多少夫妻有了孩子之后都這樣,等孩子大點就好了。
直到那天晚上,他在洗澡,手機放在客廳充電,電話響了。
我隨手拿起來一看,是個沒存名字的號碼,我以為是工作上的事,就接了。
電話那頭是個女人的聲音,柔柔的:“誠哥,到家了嗎?今天謝謝你陪我……”我腦子嗡的一聲,手都在抖,什么話都沒說掛了電話。
他洗完澡出來,看到我拿著手機站在那兒,臉色一下就變了。
我問他怎么回事,他開始還支支吾吾說是同事,但我跟他過了這么多年,他說謊什么樣我能看不出來?
我沒吵沒鬧,就盯著他眼睛問了一句:“張誠,我對你怎么樣,你心里清楚。你告訴我實話。”
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最后承認了。是應酬時候認識的,一個女人,對他很好,很溫柔。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越來越小,像小時候被人欺負了一樣。
我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腿發(fā)軟,扶著墻才沒倒下去。
我為了他放棄了上海的工作,背著我媽哭了一整晚做了決定,我以為我們之間是那種拆不散的感情。結果呢?他在外面有了別人。
天崩地裂,就是這種感覺。
他解釋的時候磕磕巴巴的,說有一次我們同房沒成功,他心里就不太自信,覺得是不是自己不行。
那天喝了酒,就想和別人試試,結果還是沒成。那個女的一直安慰他,說不是他的問題,還說真心愛他,不圖他什么。他說他知道自己錯了,就是貪心了。
他當著我的面拉黑了那個號碼,又把微信好友刪了,還拿自己母親發(fā)毒誓說以后再也不會了。
他把工資卡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說以后全聽我的,再犯就隨便處置他。
我看著他,心里明鏡似的——這是多少男人出軌后的標準流程,道歉、發(fā)誓、交工資卡,一套連招。
可看著身邊才幾個月大的女兒,那么小,那么軟,我要是現(xiàn)在走了,她怎么辦?
我4歲的時候父親就去世了,從小是我媽把我?guī)Т螅也荒茏屛遗畠阂矝]有完整的家庭。我只在心里做了無數(shù)次掙扎,還是妥協(xié)了,想給他一個機會,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心悔改。
4
接下來的日子,張誠像變了個人似的。
每天早早下班回家,陪女兒搭積木、講故事,教她認簡單的漢字。
他做飯的手藝本來就不錯,那段時間更是頓頓變著花樣做,連我媽都說他越來越像樣了。
我也沒閑著,心里那道坎過不去,但我也不想這個家就這么散了。
我偷偷咨詢了好幾個醫(yī)生,也看了不少心理方面的書,學著調整自己的狀態(tài)。
慢慢的,我們開始試著重新靠近彼此,那方面的生活也漸漸恢復了,甚至比以前還要好。他好像也重新找到了自信,整個人都開朗了不少。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雖然也上不了磕磕絆絆,但大部分時候,張誠都做得無可挑剔。
張誠的應酬依然多,雖然每次晚回家都會報備,我還是會疑心,我一邊多疑一邊強迫自己接受自己的多疑。
一晃十來年了,我們從最初那個八十多平的老房子,搬到了現(xiàn)在兩百多平的大平層。女兒馬上就要小學畢業(yè)了,學習成績隨他爸,一直名列前茅。
身邊的朋友沒有不羨慕我們的,說我們是從校服走到婚紗的模范夫妻,感情好得讓人嫉妒。
現(xiàn)在我們的存款也早就過了七位數(shù),還給女兒在省城置辦了一套房子,就等她將來用得上。
別人看到的,都是這些風光。
看不到的,是我每次想起那件事,心里就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奇怪,你以為你已經(jīng)忘了,可某個瞬間——他晚回家半小時,他手機響了沒及時接,他說要出差幾天——那種不安就會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我會偷偷查他的手機,看他去了哪里,甚至有一次他出差回來,我聞他外套上有沒有陌生的香水味。
每次查完發(fā)現(xiàn)什么事都沒有,我就覺得自己特別可笑,可下一次,還是忍不住。
這些年來,我表面上平靜得像一潭水,其實底下一直在翻涌。我試過很多辦法,看心理學的書,學冥想,跟信得過的朋友傾訴,可那種感覺就像影子一樣,怎么都甩不掉。
有些人在你生命里留下的傷,就像地震之后的山川河流,永遠都回不到原來的樣子了。
這么多年,我看似平靜地過著每一天,其實都在不停地自我療愈。療愈自己,也是在療愈感情里的傷疤。
我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真正放下,但我已經(jīng)很努力了,有些疤在那里,平時不疼不癢,但看到的時候,總是忍不住摸一下。
晚情簡介:百萬暢銷書作家,云意軒翡翠創(chuàng)始人,致力于女性自我成長,新書《做一個有境界的女子:不自輕,不自棄》正在熱銷中,代表作《做一個剛剛好的女子》。公眾號【晚情的休閑時光】【晚情聊育兒】【傾我們所能去生活】創(chuàng)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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