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韻聲光丨袁勇：滾燙升騰里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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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輩們將歷史的韻味與詩歌的意境相融合，帶給我們味蕾與心靈的雙重體驗。”

“在重慶吃火鍋更像一場歡樂的聚會。這是一種特殊的存在，更是一種文化的傳承與生活的樂觀態(tài)度?！?/p>

滾燙升騰里的溫柔

作者/袁勇 朗讀/麥鈿

熱辣溫柔，皆是歸處。這座城市用滾燙的煙火，用綿延不絕的人間至味，讓人心旌蕩漾，讓我的歲月悄然定格。麻辣生活，真的很溫暖。

踏入這座山水之城，既有燈火璀璨的8D魔幻之都盛景，又彌漫著火焰視角中的味道。我雖為地道巴渝人，但少小離家，嗅聞著大街小巷里藏不住的麻辣鮮香，仿佛縈繞于一個滾燙的世界——重慶火鍋，它蘊含著跨越經(jīng)年累月的綿綿鄉(xiāng)愁。那天，發(fā)小大好為闊別已久的我接風(fēng)，看得出來，他眉眼間都含著滾燙的情意，多像這座城市的活名片。他說：“濃濃的火鍋味，是重慶最為獨特的氣息與浪漫，它承載著重慶人的熱情與好客，也承載著人們對美好生活的熱愛?！蹦切┠辏貞c火鍋統(tǒng)稱麻辣火鍋，也叫毛肚火鍋。

暮色垂落觀音橋那座石雕時，我們便在一家不太起眼的老火鍋店坐下。大堂內(nèi)，五六張八仙桌沉穩(wěn)靜穆，有著時光賦予的深褐色彩，桌上都穩(wěn)穩(wěn)地擺放著一只銅鍋。古銅色的鍋里，紅紅火火的湯料，是大師傅用牛骨頭熬足8小時的醇厚，含有28種香料呢，上面漂浮著密密麻麻的花椒、辣椒。“讓你一口就記住山城的熱辣！”年輕的女服務(wù)員笑容燦爛，一句“您來啦！”更讓人如沐春風(fēng)。她隨即旋動爐火，瞬間火苗歡快起舞。不一會兒工夫，透光見影的毛肚、瑩潤絲滑的鴨腸、彈性筋道的黃喉，還有一些鮮翠欲滴的蔬菜透著泥土的芳香，就一一端上桌來?；疱仠肮距焦距健钡胤恐嗌睦嘶?，濺起的油星子都帶著兩江四岸的氣息。我拿起一雙略有尺長的木筷，輕輕地夾起一片毛肚，在滾燙的火鍋中“七上八下”。也就是說，燙的時間不能超過九秒，否則老了就嚼不動，這在我國飲食文化中是獨一無二的。我將幾次沉浮后卷曲且散發(fā)著熱氣的毛肚，蘸上濃稠的香油蒜泥送入口中，齒尖輕咬，頓覺綿密如脂的溫柔，脆生生的麻辣口感就在舌尖綻放、躍動，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滾落，那叫一個“巴適得很”。那一刻，巴山渝水的熱辣與活力，升騰起這座城市煙火繚繞的市井風(fēng)情，成為我眷戀這里的獨有記憶。

或許無人留意？看似市井煙火的重慶火鍋，背后蘊藏著跨越數(shù)百年的厚重歷史。早在明末清初，朝天門碼頭、江北江邊，就有了“連鍋鬧”“水八塊”的重慶火鍋雛形。紅泥爐上的陶土盆里，盛滿了洗凈的牛毛肚、黃喉、鴨腸、血旺這些棄之不用的邊角料，與牛油、辣椒、花椒、姜蒜交織一起重獲新生，成了越來越多船工、纖夫和碼頭工人喜歡的餐食。“共煮一鍋”的豪爽，不僅熬煮著纖夫們的川江號子，還有紅湯沉浮的時光與故事。到了民國十五年，馬氏兄弟在宰房街開設(shè)的首家泥爐火鍋店，實現(xiàn)了從路邊攤販到店鋪發(fā)展，逐漸有了銅鍋、鐵鍋、瓷盆等器具。據(jù)說這泥爐的設(shè)計靈感，來源于唐代大詩人白居易那首膾炙人口的絕句：“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祖輩們將歷史的韻味與詩歌的意境相融合，帶給我們味蕾與心靈的雙重體驗。

悠悠歲月，火爐依然。那獨特的麻、辣、鮮、香卻始終如一。今日火鍋，以麻辣型為靈魂，遍布重慶城鄉(xiāng)3萬余家，衍生出紅湯鍋、清湯鍋、鴛鴦鍋等百余種湯底，以滿足不同食客口味，刺激著八方來客的嗅覺與味覺，直抵心靈，成為中華美食一張靚麗的名片。

或許無人留意，重慶人對吃火鍋執(zhí)著到近乎虔誠。冬季圍爐，勾勒出親朋好友溫情互動的美好畫面；盛夏臨鍋，升騰起淋漓酣暢的生活詩行?；疱佈局校罂於漕U，粗瓷碗里，一半調(diào)料加幾片毛肚，那是滾燙的生活；大熱天，偏要喝五六十度老白干，赤膊上陣的漢子們，吆五喝六的劃拳聲此起彼伏，那是重慶人的粗獷豪放。鄰桌的4位美女也不甘示弱，仰頭痛飲冰鎮(zhèn)啤酒，未及抹盡唇邊酒滴，出手就找身旁的姐妹比畫著“二紅喜”“五魁首”“八匹馬”！舉手投足間的颯爽，不遜色銅鍋里沸而不烈的紅湯，將熾熱與柔情調(diào)和成最率真的“火鍋精神”。一位融入其中的德國客人，分享著山城百姓如此的生活日常，不由得兩眼放光，脫口而出：“爽，這里很重慶！”

不難看出，在重慶吃火鍋更像一場歡樂的聚會。這是一種特殊的存在，更是一種文化的傳承與生活的樂觀態(tài)度。無論春夏還是秋冬，銅鍋里的滾燙在升騰，九宮格的沉浮在歡唱，無論走進哪一家，都藏著生活的講究。使你真切地感受到，“中國火鍋之都”的人間煙火氣，作為一種獨具特色的餐飲場景，讓你情不自禁地到此消費、回味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