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熱門的AI視頻,內容高度同質化。
大致分三類——
第一類,視覺奇觀。畫面炸裂,但故事欠奉——本質上是一張會動的概念海報。
第二類,熱梗改編。今天刷屏的梗,明天就沒人記得了。
第三類,長篇AI漫劇或仿真劇,大部分沒啥情感輸出,只有畫面堆砌。
這三類,占了當前AI視頻產出99%以上,它們的共同特征是:不需要你動感情。它們也有著相似問題:高飽和度的濾鏡掩蓋不了畫面的液化感,宏大的運鏡掩蓋不了敘事的真空。
創作者們像是一群沉迷于“抽卡”的賭徒,在提示詞的海洋里瘋狂打撈,偶爾撈到一個看起來炫酷的畫面就如獲至寶。
于是,我們看到了一個吊詭的現象:技術在狂奔,審美在退化。 當生成一個“巨龍噴火”的鏡頭只需要 5 秒鐘時,人們似乎喪失了花 5 小時去雕琢一處燈光、花 5 天去推敲一段對白的能力。
因而,有人形容這些內容是“AI泔水”(垃圾的意思),也是不少人對AI嗤之以鼻的地方,如我們之前稿子《現在,終于能夠砸爛影視圈“老登們”高筑的圍墻了?》里資深制片人老吳所說的。
甚而,還有人用AI“造黃”——4月12日,央視《財經調查》欄目曝光了一條利用AI從事非法“造黃”活動的完整產業鏈,揭露了從售賣制作教程、交易“提示詞”到利用AI應用漏洞生成色情擦邊內容,乃至銷售境外涉黃AI聊天軟件等多重非法牟利手段。
當然了,這已經是違法,而非“制造垃圾”這么簡單了。
關注我們「文娛春秋」的朋友,也有不少對AI抱有懷疑的,比如下面幾位——
![]()
![]()
他們的疑慮,不無道理。甚至,有的朋友斷言AI影視化毫無價值。
所以,為什么會有如此巨大的割裂?
我們認為,是因為沒多少創作者用AI講真正有價值的故事——比如現實題材,現實到就發生在身邊的那種。原因說來很簡單:寫實是AI最難做的事情。
科幻特效、奇幻場景、夸張變形——這些是AI的舒適區,畫面越超現實,觀眾對“真實感”的要求就越低,AI的瑕疵就越容易被掩蓋。一只穿西裝的貓即便五官有點變形,你也不會覺得不對——它本來就不應該存在。
但一個普通人呢?一張平淡的臉,一個居家場景,一點人的情緒——這些東西沒有任何特效幫著遮瑕。嘴型稍微對不上,觀眾就出戲了。表情稍微不自然,情緒就斷了。光線稍微不對,氛圍就沒了。
寫實敘事,把AI的所有弱點暴露在聚光燈下:面部表演不自然、對話嘴型對不上、表情轉換僵硬、動作連貫性差。每一項都是致命的。
因此,整個行業心照不宣地回避了這條路,去做特效,去做熱梗,安全、好看、有流量。
然而,我們想知道,用AI能做現實題材的內容嗎?
本著“不了解不評論”的心態,「文娛春秋」團隊決定用AI試著制作一部極其寫實的劇情片。
于是,就有了下面這么一個短片《消失的春天》——
![]()
這是描述疫情時期的故事,不復雜,甚至可以說簡單,而且題材冷門,沒有任何AI擅長的特效場景,但有一點:我們希望它看起來真實。而且具備完整故事,有開頭、發展、高潮以及結局。有需要觀眾記住的角色,有觀眾能夠投射的感情。
這部短片于4月11日發布,留言區里有網友表示——
![]()
![]()
![]()
真實性,似乎立住了。
這部片子,細節上當然不完美:防護面罩上的英文是AI亂寫的,有幾個鏡頭的面部輕微變形,一些造型、場景不夠還原,疫情期間的某些場景存在偏差。
這些不是重點,重點在于:整個AI行業都在做“讓你覺得AI很厲害”的東西的時候,有沒有可能做一個“讓你忘了這是AI做的”的東西?
AI視頻技術,每三個月迭代一次,今天做不到的事明天就能做到。真正難的是——我們到底想用它講什么?視覺奇觀會過時,熱梗會被遺忘,技術演示會被更新的技術演示覆蓋。
但,一個能觸動人的故事不會。
實際上,還有一個極為重要的AI難題是——最好的模型對于真人人臉都是禁止的。雖然我們采取了很多方式繞過這種限制(具體方法就不科普了),但仍處于某種隨時不可用的狀態。
四月初,Seedance 2.0正式開放企業公測,也就是說,允許企業接入它的API。這事兒,刷屏了兩天,似乎有什么行業巨變發生,其實,啥都沒改變,改變的只有即夢漲價的消息。
企業申請的基礎版,仍然不支持真人,想解鎖這項能力,需要簽署保底合作協議——每年1000萬保底使用金額。
誰能拿出1000萬來簽一個視頻生成模型的合約?影視巨頭、視頻平臺……這些機構需要AI嗎?當然需要。但他們本來就有預算、有團隊、有演員、有片場,AI對他們來說是"降本增效"的工具——把原來花5000萬拍的東西用500萬做出來,錦上添花。
而真正被AI改變命運的人,那些沒有預算、沒有團隊、沒有資源的個人創作者——被擋在了門外。但現在,他們只能用那些被閹割過的功能,做著千篇一律的內容。
整個行業在2025年講的故事是“AI讓每個人都能拍電影”,到了2026年,這個故事變成了“AI讓每個有一千萬的人都能更便宜地拍電影”。
門檻沒有消失,只是換了一種形式回來了。
這種“分級準入”,本質上把AI影視化劈成了兩條路線。
第一條是“工業路線”。大機構簽保底協議,拿到滿血版模型,用真人人臉批量生產短劇、廣告、營銷視頻。這條路線追求的是效率和產能——用最少的人做最多的內容,用AI替代實拍團隊,核心邏輯是“降本”。
第二條是“手搓路線”。個人創作者和小團隊用公測版或免費版工具,在限制中找縫隙,用巧思替代算力。它的核心邏輯是“從零到一”——沒有AI,這些人根本沒有任何途徑去做影視內容。
這兩條路線,看起來走向不同的終點。
工業路線會產出大量標準化的、流水線式的內容——就像今天視頻行業已經在做的事情,只是把真人換成了AI。
手搓路線會產出粗糙的、但可能有獨特生命力的內容,因為限制逼出了創意。
不過,歷史上幾乎所有的藝術革命都發生在第二條路線上。法國新浪潮不是大制片廠做出來的,是一群買不起片場燈光的年輕人扛著小型攝影機上街拍出來的。獨立游戲的黃金時代不是3A工作室推動的,是幾個人在地下室用免費引擎做出來的。
說回我們的實驗品《消失的春天》,這個八分鐘短片,花了多少錢?
其實,不到300元,3月底我們用新客價(新號)購買即夢平臺高級會員(每月299),每月贈送積分15000,剛好用贈送積分做完了這片子,80多條(10-15秒)片段,每條150-200積分不等。
當然,如果要現買積分去做的話,15000積分對應價格是1500元。4月初,即夢漲價后,高級會員的每月贈送積分額度僅有6160,少了六成——這也讓很多人吐槽即夢吃相難看。
但如果看了最終成片,你不會覺得300元或者1500元的內容,比數十萬甚至上千萬預算的有多差,至少不會差上千倍萬倍。
你可能認為畫面沒有那么精致,對話不夠流暢,分辨率沒有那么高——但也能感覺到,這個故事好像在說一些不一樣的東西,是一個發生在你我身邊的事兒。
我們覺得,“有表達”“有人味”的內容,才是有價值的,不管它是AI生成,還是實拍——未來只有“工業垃圾還是人的表達”的分野。
甚至可以說,AI 視頻不需要更多“奇觀”,而是需要更多“破綻”,或者是某種“缺憾”——因為現實本就不完美。在算法追求絲滑的時代,“不完美的寫實”才是對抗“AI感”的有效武器。
回到我們的標題:AI,只能生產視頻垃圾嗎?
或許,大家都會有自己的答案。
撰稿 | Jana
策劃 | 文娛春秋編輯部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