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錢，當然是要搞朝廷的

崇禎十二年（1639年），登萊巡撫楊文岳遞上一份長長的題本，揭開了一場離譜到令人咋舌的軍營貪腐案。主角是武進士出身、時任登州海水右營游擊的秦之翰。

秦之翰是陜西富平人，武進士出身，崇禎十年（1637年）二月，被補授為登州海水右營游擊。是個手握兵權、責任重大的官職，可在他眼里，這不過是一個一本萬利的斂財崗位。

秦之翰的貪腐，不是偷偷摸摸的小打小鬧，而是明目張膽、層層盤剝，把軍營里的每一處都當成了斂財點，搞錢方式細致且貪婪，幾乎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榨取利益的縫隙。具體貪腐方式如下：

1. 吃空餉，花樣百出。

吃空餉是明末邊軍的通病，但秦之翰把這招玩到了極致，衍生出多種花樣。他剛上任時，營里就有9名空缺兵丁，這些人的糧銀被他私自克扣，從不向上申報，還故意拖延補兵時間，多貪一個月就多賺一個月的空餉。營里有逃兵、死兵，他也從不及時申報募補，依舊冒領這些人的糧銀，比如崇禎十年八月到十二月，營里逃走3名士兵，他便趁機侵吞了二十一兩糧銀。

不僅如此，他還會故意虛報兵丁數量，明明實際兵額不足，卻依舊按足額上報，騙取朝廷軍餉，后來經查，他通過空餉、虛報這兩種方式，侵吞的銀子足足有550兩以上，相當于幾十名普通士兵一年的俸祿。更荒唐的是，朝廷查點營兵時，他怕空額暴露，竟把自己的兩個兒子塞進營里湊數，讓兒子冒領糧銀，以至于營中士兵編出歌謠暗諷他假公濟私，將軍營當成自家的搖錢樹。

2. 設立占役制度，靠特權重復斂財。

這是他最主要的搞錢方式之一。他先是設了200名占役家丁名額，明確規定，士兵只要交2兩銀子，就能獲得這個名額，從此不用下營操練、不用出海防汛，還能照領糧銀，相當于用銀子買一個帶薪摸魚的資格，僅這一項，他就輕松斂財400兩。

此外，他還額外私占50名家丁，這些家丁大多是他的親信，不僅不用干活，每月還能多領3錢糧銀，而這些家丁為了保住這份美差，每人還要額外送他1兩銀子，外加1錢小錢，這又讓他多賺了55兩。

更精明的是，他會定期更換占役家丁，每次更換都要重新收取銀兩，相當于重復斂財，既吃家丁的空餉，又收家丁的好處費，一手兩賺，貪婪至極。同時，他還會故意擴大占役名額，私下增加占役人數，超出上報的250名，多出來的名額不向上申報，卻照樣冒領糧銀，把占役制度變成了自己的私人斂財工具。

3. 雁過拔毛，不放過任何搞錢渠道，甚至耍賴欺壓下屬。

秦之翰的貪腐無處不在，小到日常開銷，大到軍務往來，每一處都能成為他搞錢的渠道。

一是勒索節禮，逢年過節，他會主動向營里各級官員勒索節禮，按官職高低定好價碼，中軍每月要送4兩，千把總每月送2兩，捕盜每月送1兩，一年有五個節日，加上日常的生辰，他每年僅靠勒索節禮就能侵吞170兩左右，相當于一名中層軍官一年的俸祿。

二是索要各類手續費，營里的船壞了進關修艙，他每艘船要索銀1到3兩，不管修船費用多少，這筆錢必須交，否則就故意拖延修船進度，前后有幾十艘船修艙，他又賺了幾十兩；士兵想告假進關，每人要交6錢到1兩銀子，不管是家中有急事還是身體不適，不交錢就不準放行，有些士兵實在沒錢，只能把自己的號衣、弓箭抵押給他，等發糧后再贖回，他連這種窮兵的錢都不放過。

三是克扣閑置款項，連鎮將不出海后，本該取消的出海祭奠汛規銀，他也照樣克扣，每年額外多賺18兩。四是耍賴欺壓下屬變相搞錢，營里的捕盜朱應祥幫他買辦衙內日用食物，他欠了15兩銀子拒不償還；委命中軍騰云買辦營中公用物件，從八月到正月，騰云一共花了160兩，他只給了65兩，還欠95兩，后來反而反咬一口，誣陷騰云虛報開銷，把這筆欠款賴掉。有一次朱應祥上門索債，他不僅不還錢，還當場毀掉賬目，下令毆打朱應祥，揚言打死也無妨，最后打了25棍，把朱應祥打得臥床不起，幾乎喪命，以此震懾其他人不敢上門索債。

一個叫騰云的下屬因為遞交物件清單晚了一天，就被他派差役鎖拿，借機勒索銀兩才肯放行，可見他在營中早已橫行霸道、無法無天，把欺壓下屬也當成了搞錢的手段。

秦之翰的所作所為，早已激起營里上下的不滿，也引起了監軍的注意。他的搞錢手段不僅貪婪，還嚴重影響軍務，比如故意拖延修船、克扣士兵糧銀，導致營兵戰斗力下降，甚至有士兵因沒錢告假，無法回家處理急事，軍心渙散。

崇禎十一年，監視登鎮太監陳應祥上疏糾參秦之翰，列出他12項貪腐罪狀，詳細列舉了他吃空餉、設占役、勒索節禮、欺壓下屬等多種搞錢方式，直言他只知中飽私囊，不顧士兵死活，耽誤軍機大事，請求崇禎下旨嚴查。崇禎皇帝看到奏疏后震怒不已，當即下旨將秦之翰革職，命撫按衙門提審究辦。隨后，登萊兵巡道、理刑廳會同萊州府推官，對秦之翰進行會審，一開始秦之翰還試圖狡辯抵賴，隱瞞自己的搞錢細節，但在大量人證、物證面前，他最終對10項罪狀供認不諱，只剩下兩項罪狀，因為關鍵證人被總兵提走，無法繼續審問。

這場貪腐案前后拖了一年多，直到崇禎十二年四月，登萊巡撫楊文岳才遞上結案報告，會同山東巡撫、巡按，請求朝廷將秦之翰按貪墨罪定罪，追繳他貪腐的全部銀兩充作軍餉，再上報兵部覆議。雖然秦之翰的最終結局沒有明確記載，但結合明末的律法和類似案件來看，他大概率會被追贓充軍，甚至可能被處死，為自己的貪婪付出了沉重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