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地名人名虛構,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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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部分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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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了3000萬大獎本該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可對趙志強來說,這筆錢像是突然砸下來的石頭,剛開始他還笑得合不攏嘴,沒過幾天,人就被壓得喘不過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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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趙志強蹲在省體彩中心外面的臺階邊,手里攥著一張揉皺了的兌獎回執,整個人像被抽了筋骨一樣,背塌著,眼睛紅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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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不如打一輩子工啊!”
這話他不是隨口說的,是實打實地從胸口里擠出來的。喊完以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這話是自己說的。
一個星期以前,他還覺得老天終于開眼了。
趙志強在武漢一家電子廠做流水線,已經整整十年。十年里,他的人生基本沒什么波瀾。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洗漱,吃兩口陳美娟蒸的饅頭或者熱干面,趕廠車,上班。到了車間,把工服一穿,帽子一戴,一整天就埋在傳送帶邊上。
擰螺絲,壓卡扣,貼膜,裝箱。
動作熟得不能再熟,熟到有時候他腦子里在想別的,手也不會停。
他的工資不算高,一個月四千五六,趕上加班多的時候能摸到五千出頭。說不上多體面,但也不至于過不下去。兒子趙軒八歲,正在讀小學,平時花銷大頭就是學費、生活費,還有老人偶爾生病要貼一點。陳美娟在小區附近一家服裝店上班,工資三千來塊。兩口子加起來,日子過得緊巴一點,卻也沒到揭不開鍋的地步。
趙志強以前常說一句話:“窮是窮點,起碼心里穩。”
那時候誰能想到,后來把他逼得最沒底氣的,恰恰就是錢。
事情是從一個很普通的周五開始的。
那天廠里發工資,趙志強心情還行。不是因為工資特別多,而是那個月加班多了幾天,卡里能多進八百塊。下班以后,他照例從小區西門回來,走到門口那家彩票店時,老板娘正坐在門邊扇風。
“老趙,下班了啊?今天來一注不?”
趙志強平時偶爾也買,但不勤。不是多相信這玩意兒,純粹圖個念想。有時候日子過得太重復,人總想給自己找點不那么重復的東西。
“來一注雙色球吧。”他說。
老板娘笑:“一注多沒意思,你今天發工資吧?手氣好,買十注,說不定就翻身了。”
趙志強本來都把兩塊錢摸出來了,聽她這么一說,又把錢包打開,抽了五十塊遞過去。
“那你給我機選十注。”
“這就對了。”老板娘低頭出票,嘴里還挺吉利,“萬一這回就輪到你了呢。”
趙志強拿了彩票,自己也沒太當回事,折了兩下塞進口袋里,回家了。
到家時,陳美娟正在廚房炒青椒肉絲,油煙機嗡嗡響著。趙軒趴在茶幾邊寫作業,嘴里還念念有詞地背乘法口訣。
“回來了?”陳美娟頭也沒回。
“嗯。”
“工資發了?”
“發了。”
“我一會兒算算,這個月電費、水費、物業費都得交。”
趙志強把彩票往茶幾上一丟,換拖鞋,坐下喝水。
陳美娟瞥見那幾張票,皺了皺眉:“你又買彩票了?”
“沒花多少。”
“沒花多少是多少?”
“五十。”
陳美娟鍋鏟停了一下,回頭看他:“五十還不多?五十塊夠買一兜菜了。”
趙志強訕訕笑了一下:“偶爾買一次。”
陳美娟沒再說什么,只是把鍋里的菜翻得更響了點。她其實不是不讓他買,只是家里每一分錢都得掰著花,聽見這類“碰運氣”的花銷,心里總歸不舒服。
晚上吃完飯,趙軒繼續寫作業,陳美娟洗碗。趙志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到新聞播完,剛好接上雙色球開獎。
他本來只是隨便瞄兩眼,順手把茶幾上的彩票拿了起來。
第一個號,對了。
他“嗯”了一聲,沒當回事。
第二個號,也對。
他坐正了一點。
第三個,還是對。
趙志強眉頭一下擰起來,開始認真看了。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一個沒差。
這時候他手心已經開始冒汗了,呼吸也跟著亂了。等到藍球號碼跳出來的那一刻,他手一抖,彩票直接掉到了地上。
“美娟!美娟你快來!”
陳美娟以為出什么事了,連手都沒擦干就從廚房跑出來:“怎么了?趙軒摔了?”
“不是,不是,你快看,快看這個。”
趙志強彎腰把彩票撿起來,手抖得厲害,聲音都變了調。
陳美娟接過彩票,對著電視一位一位往下看。看著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這……這是全中了?”
電視里主持人的聲音還在繼續:“本期雙色球一等獎共開出1注,單注獎金3000萬元。”
客廳里一下子靜得出奇。
趙軒抬起頭:“爸爸媽媽,你們怎么都不動了?”
趙志強喉嚨發緊,盯著那張彩票,半天才擠出一句:“兒子,咱家可能……要發財了。”
“發財是什么意思?”趙軒還不懂。
陳美娟慢慢坐到沙發上,像是腿沒力氣了:“三千萬。”
“這么多?”趙軒瞪大眼睛,“那是不是可以買很多奧特曼?”
趙志強明明想笑,卻一點都笑不出來。他整個人像飄在半空里,腳底下完全沒實地。
那一晚,他們一家三口都睡得不踏實。
準確說,是趙軒先睡著了,大人根本沒睡。
房間燈關著,窗外偶爾有車聲掠過去。趙志強躺在床上,眼睛睜得老大。陳美娟也沒比他好到哪去,翻來覆去,翻幾下就要問一句。
“真中了?”
“嗯。”
“會不會看錯了?”
“應該沒錯。”
“真有3000萬?”
“稅后2400萬。”
“2400萬……”陳美娟把這個數字在嘴里輕輕念了一遍,像怕說大聲了會跑掉。
隔了一會兒,她又問:“老趙,你說咱要是有了這筆錢,是不是就不用上班了?”
這話趙志強以前幻想過無數次,可真到這一刻,他心里反倒發虛。
“先兌了再說吧。”
第二天一大早,陳美娟比平時起得還早,飯都顧不上做,拿手機查兌獎流程。趙志強就坐在邊上,一遍一遍看那張彩票,看得紙邊都快起毛了。
“要去省體彩中心兌獎,帶身份證和票。超過一萬都得去那兒。”陳美娟說。
“嗯。”
“還得先核驗,再登記賬戶。”
“嗯。”
“老趙,要不要先跟爸媽說一聲?”
趙志強立刻搖頭:“先別說。”
“為什么?”
“這事傳開了,麻煩多。”
陳美娟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兩口子嘴上都說先穩住,可眼神里那股藏不住的興奮,還是明晃晃的。連做飯時,陳美娟都難得多炒了個菜。
接下來幾天,趙志強表面上照常上班,實際上魂根本不在廠里。
傳送帶過來一箱殼體,他能盯著愣半天。班長老王叫了他兩次:“老趙,你想什么呢?這螺絲都擰歪了。”
“沒,沒事。”
“最近是不是沒休息好?”
“有點。”
哪是沒休息好,是腦子里全是那串數字。2400萬,不管怎么想都像做夢。
他一會兒想,先把房貸車貸都解決了;一會兒又想,給趙軒報個好學校;一會兒再想,干脆辭職算了,誰還在廠里熬夜班。可轉念一想,他又發慌。錢太多了,多到他根本不知道該怎么接住。
到了周四晚上,陳美娟把碗收完,坐到床邊,終于忍不住了。
“老趙,咱明天去兌獎吧,別拖了。”
趙志強沉默了好一會兒:“我心里有點不踏實。”
“你怕什么?”
“怕這錢到手以后,日子變了。”
陳美娟皺眉:“人家都是嫌錢少,哪有你這樣,嫌錢多的。”
“不是嫌錢多。我就是覺得……咱這種命,突然來這么大一筆錢,不見得全是好事。”
陳美娟聽完,先是沒說話,后來嘆了口氣:“都到這一步了,不去也不行。總不能把彩票留在家里天天看吧?”
這話說得也對。
第二天一早,兩口子把趙軒送去學校,然后專門繞了點路,坐地鐵去省體彩中心。一路上,趙志強把裝彩票的文件袋抱得很緊,坐下也抱,站著也抱,像怕誰一把給他搶了。
到了地方,他先在門口站了幾秒,抬頭看那棟樓。外表看著挺普通,可他知道,自己能不能徹底翻身,就看這一趟了。
兌獎大廳里空調開得很足,燈也亮。工作人員態度很職業,臉上掛著標準笑。
“您好,請問辦理什么業務?”
趙志強咽了口唾沫:“兌獎。我中了雙色球一等獎。”
那姑娘估計也見過不少這種場面,接過彩票,放進機器里核驗,動作很利索。
幾秒后,她抬起頭:“先生,恭喜您,確認中獎。獎金3000萬元,扣除個人所得稅后,實發2400萬元。”
陳美娟明明提前算過,這會兒聽見“2400萬元”幾個字,還是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請您這邊登記一下身份信息和銀行賬戶。”
趙志強拿筆的時候,手心都是濕的。簽名字時,他頭一回覺得自己寫了幾十年的“趙志強”三個字,竟然那么陌生,像不是自己的名字。
填表、核驗、簽字、確認,一套流程下來其實不算久,可坐在休息區等轉賬的時候,他卻覺得每一分鐘都慢得出奇。
旁邊有記者蹲守,看見他們像是大額中獎的,立刻湊過來。
“先生,方便采訪一下嗎?想問問您中獎后的心情。”
趙志強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擺手:“不采訪,不采訪。”
陳美娟也低著頭,生怕被拍進去。
又過了會兒,工作人員把回執和證明遞給他,語氣平穩:“資金已到賬,您可以查收。”
出了體彩中心,趙志強站在臺階上,迎著外頭的熱風,腦子一陣發暈。他沒急著走,而是先掏出手機,打開銀行App,輸入密碼。
余額那一欄一跳出來,他整個人就僵住了。
屏幕上那串數字又長又扎眼。
陳美娟把臉湊過來,看見以后,嘴唇都哆嗦了一下:“真到了……”
趙志強點了點頭,喉嚨發干,竟然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回家路上,兩口子買了一只燒雞,還買了趙軒一直舍不得買的奶油小蛋糕,算是偷偷慶祝。可奇怪的是,真等錢到了賬,趙志強反而沒有想象中那么痛快,心里像壓了塊石頭,沉沉的。
那天晚上,他們把門反鎖了兩道,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拿著手機反復看余額。趙軒還小,不明白發生了什么,只覺得爸媽有點奇怪。
“爸爸,你是不是以后不用上班了?”
趙志強摸了摸他的頭:“先寫你作業。”
“那你會給我買自行車嗎?”
“會。”
“真的嗎?”
“真的。”
趙軒高興壞了,蹦蹦跳跳去洗臉了。
孩子最容易高興,也最不知道,大人的煩惱常常就是從“真的”開始的。
趙志強本來想著,這筆錢只要他們自己知道,安安穩穩放著,日子慢慢盤算,總能過好。誰知道,消息壓根沒捂住。
第二天下午,他剛下班,手機就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喂?”
“是趙志強吧?哎呀,老弟,我是你表哥錢德華啊!”
趙志強愣了好幾秒。
錢德華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是他舅舅家的兒子。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后來兩家人來往少,基本斷了聯系。印象里對方早就出去混了,十幾年沒見。
“德華哥?”
“對對對,是我啊。你還記得我吧?哎喲,聽說你中大獎了,真替你高興,恭喜恭喜!”
趙志強心里咯噔一下。
他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警惕。
“你聽誰說的?”
“這還用聽誰說?消息都傳開了。你放心,我不是來沾你光的,就是想看看你。咱兄弟這么多年沒見,總得聚聚吧?”
嘴上說得熱情,可趙志強聽著總覺得不對勁。他勉強應付了兩句,把電話掛了。
結果從那天起,類似的電話越來越多。
有說自己是某某理財公司的,有說做基金配置的,還有說做私募的,上來就是“趙先生,恭喜您財富自由”。聽得趙志強渾身不舒服。
他納悶,自己沒接受采訪,身邊也沒外傳,怎么這些人一個個像聞著味一樣就找上來了?
陳美娟也開始慌了:“是不是兌獎的時候信息泄露了?”
“誰知道。”
“那以后接電話你小心點。”
“嗯。”
本來他們還打算先悄悄看房,或者找個穩妥點的定存,現在也不敢隨便動了。
幾天后,錢德華直接找上門了。
那天正好是周三,趙志強休班,在家。門鈴一響,打開門,就看見一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站在外頭,手里拎著兩盒高檔煙酒,頭發梳得油亮,笑得一臉熟絡。
“老弟,還真是你啊。”
趙志強盯著他看了幾眼,依稀能對上一點小時候的影子,但也說不上多確定。人到中年,變化太大了。
“德華哥?”
“可不就是我。”錢德華上來就拍他肩膀,“你小子命真好,這回一飛沖天了。”
陳美娟聽見動靜,也從廚房出來。錢德華立刻轉頭,特別會說話:“弟妹吧?頭一回見,比老趙有福氣多了。”
這人一進門,氣氛就被他帶得熱絡起來。說小時候,說親戚,說這些年在外頭打拼,說現在做投資,手里有項目,見過不少大老板。
趙志強本來還繃著,可對方說得有鼻子有眼,還能提起趙志強小時候掉河里那件事,慢慢的,他那點戒心就松了。
畢竟,這種細節,外人未必知道。
聊了一陣,錢德華話頭自然就拐到了錢上。
“老弟,我跟你說句實在話,中獎是好事,但大錢放手里,最怕的是不會管。你現在有2400萬,放銀行里,看著是安全,可利息那點錢,根本跑不過通脹。”
趙志強不太懂這些,只能點頭。
錢德華順勢從包里掏出一沓資料,往茶幾上一鋪:“我現在做的,是一個很穩的房地產配套項目。不是外面那種亂七八糟的小公司,是有背景的。東湖高新區那邊,產業園升級,穩賺不賠。”
陳美娟拿起資料翻了兩頁,滿頁都是圖表和條款,看得眼花繚亂。
“能賺多少?”她問。
錢德華笑了:“保守算,年化30%。”
“這么高?”
“高是高,但不是亂高。你想想,普通人哪接觸得到這種項目?也就是你們自己人,我才帶著。”
趙志強被“自己人”三個字說得心里一熱。
錢德華見火候差不多了,又補了一句:“說真的,我要不是你表哥,這項目我都不會開口。現在名額緊,不少人拿著錢還進不來呢。”
趙志強雖然心動,可也沒立刻答應:“我再想想。”
“可以,想想沒問題。但你別拖太久,這種機會過去了就沒了。”
等錢德華走后,陳美娟先開口:“你覺得靠譜不?”
“看著挺像那么回事。”
“畢竟是親戚。”
“是啊。”
這句“畢竟是親戚”,后來趙志強想起來,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接下來兩天,錢德華電話跟得很勤,不催得太明顯,但總在提醒:“老弟,項目快封盤了,你那邊想好沒有?”“我這邊替你壓著名額呢。”“別人想進都進不來。”
人就是這樣,越說機會難得,越容易上頭。
趙志強本來只想試著投個幾百萬,后來被錢德華一通分析,說投少了收益不明顯,資金配置也不合理。再加上陳美娟也有點動心,兩口子商量到最后,竟然咬牙決定投1500萬。
合同是第二天簽的。
錢德華把合同拿來時,打印得厚厚一摞,蓋章、附件、項目介紹一應俱全,連法人簽名都有。趙志強雖然看不懂太專業的內容,但看形式太正規了,再加上對方一副坦坦蕩蕩的樣子,他最后那點猶豫還是沒扛住。
“老弟,簽了吧,早簽早進場。”錢德華說。
趙志強拿著筆,停了一下。
陳美娟在旁邊低聲說:“要不……就按說好的來?”
趙志強抿了抿嘴,簽下了名字。
隨后,他打開手機銀行,按照合同上的對公賬戶,把1500萬分兩筆轉了過去。
轉賬成功那一刻,趙志強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感覺。有點肉疼,有點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自己終于也開始干大事”的興奮。
錢德華收起合同,笑得特別燦爛:“放心,老弟,你這次絕對選對了。”
臨走時,他還故意賣了個關子:“三天后,我給你一個更大的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趙志強問。
“現在不能說,說了就沒驚喜了。”
結果三天過去,什么消息都沒有。
第四天,趙志強給他打電話,沒人接。
第五天,再打,關機。
第六天,還是關機。
趙志強心里開始發毛。他先安慰自己,可能是去外地忙項目了。可這種安慰連他自己都騙不過。到了晚上,他坐立難安,陳美娟也看出來了。
“不會出事吧?”
“應該……不會吧。”
可這句“不會吧”,明顯底氣不足。
第二天一早,趙志強請了假,照著合同上的公司地址找過去。那是一棟商務樓,外頭看著挺氣派。可等他坐電梯上去,走到門口時,整個人一下子懵了。
原來掛著公司牌子的地方已經空了,玻璃門鎖著,里頭桌椅都搬光了,只剩幾張廢紙。門上歪歪斜斜貼了張A4紙:“因業務調整,公司已遷址。”
趙志強腦袋嗡的一聲。
他沖到物業問,物業一開始還支支吾吾,后來才說,那家公司前兩天連夜就撤了,押金都沒要。
“那負責人呢?”趙志強急了。
“這我們哪知道。”
“他們去哪了?”
“說是去外地。”
趙志強站在走廊里,后背一陣陣發涼。那一刻他終于反應過來,自己可能被騙了,而且是被人下了套。
他幾乎是跑著去報的警。
派出所里,年輕民警聽完來龍去脈,先讓他把合同、轉賬記錄、通話記錄都拿出來。問到錢德華身份的時候,民警突然停了一下。
“你說他是你表哥,你有證據嗎?”
“他知道我小時候的事,還認得我家。”
“照片呢?親屬證明呢?”
趙志強張了張嘴,啞住了。
他什么都拿不出來。
民警又調了資料,對比之后,臉色有點沉:“這個人不一定真叫錢德華。初步看,是慣犯,專門盯中獎者下手,冒充熟人或者親戚,獲取信任后詐騙投資。”
趙志強聽見這話,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那我的錢呢?”他聲音發抖。
“我們會立案偵查,但你要有心理準備,這種跨賬戶轉移資金的,追回難度很大。”
難度很大。
這四個字輕飄飄的,可砸在趙志強頭上,像一悶棍。
回到家以后,他整個人像丟了魂。陳美娟本來還站在門口等消息,一看他臉色,就知道不對。
“找到了嗎?”
趙志強搖頭。
“什么意思?”
“被騙了。”
“多少?”
“1500萬。”
陳美娟先是愣住,隨后臉刷地白了:“你說什么?”
“錢沒了。”
“1500萬沒了?”
她聲音越來越高,最后幾乎變了調:“趙志強,你是不是瘋了?那是一千五百萬!你怎么敢轉的?”
“我哪知道他是騙子!”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簽?你腦子呢?”
趙志強坐在沙發邊,低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是這個家第一次因為中獎的事吵得這么兇。
可更糟的,還在后頭。
騙子只是先撕開了口子,真正讓他們喘不過氣的,是消息徹底擴散以后蜂擁而至的人。
先是各種推銷電話、借貸電話、合作電話。號碼像長出來的一樣,拉黑一個,又來兩個。后來連半夜都有人打,接起來不是問“趙總考慮投資嗎”,就是問“趙哥手頭方不方便周轉點”。
再后來,開始有人直接上門。
有的是很多年不聯系的遠房親戚,一見面就先嘆氣,說家里難,說孩子上學,說老人住院,說做生意周轉不開。說到最后,都落在一個“借”字上。
“老趙,你現在是大老板了,借個二十萬總不算啥吧?”
“你幫幫我,我以后一定還。”
“你都中了3000萬了,拉一把親戚怎么了?”
趙志強一開始還耐著性子解釋,說自己被騙了,錢沒剩多少了。可沒人信。
“你騙誰呢?1500萬沒了,不還剩900萬?”
“就是,再怎么著也比我們強啊。”
“有錢人都這樣,開始裝窮了。”
話越說越難聽。
有一天,連趙志強的父母都來了。
老兩口進門時臉色還挺高興,顯然是聽了風聲,覺得兒子這回真出息了。
“兒子,聽說你中大獎了?”他爸一坐下就問。
趙志強頭皮發緊:“爸,這事你們怎么知道的?”
“村里都傳開了。”他媽接過話,“你這孩子也是,這么大的喜事也不跟家里說。”
趙志強只好把被騙的事又說了一遍。
他說得很認真,想讓老人明白,不是自己不孝,是事情真的糟了。可老兩口聽完,臉色反而沉下來。
“騙了1500萬,不還剩那么多嗎?”他爸皺眉。
“你弟弟家現在蓋房子差錢,你先拿一百萬出來。”他媽說。
趙志強都懵了:“媽,我現在真不能亂花了,后面還不知道怎么辦。”
“什么叫亂花?給家里人叫亂花?”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怕我們沾你光。”他媽把臉一拉,“你小時候誰把你養大的?現在有錢了,連爸媽都防著。”
趙志強胸口堵得發疼:“我真沒防你們,我是……”
“行了。”他爸冷冷打斷,“你現在翅膀硬了,我們也不求你。”
老兩口走的時候,門摔得砰一聲響。趙志強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晚上,陳美娟又跟他吵了一架。
“你看看,現在誰都知道我們有錢,誰都來找。你說怎么辦?”她聲音里帶著哭腔。
“我能怎么辦?我也不想這樣。”
“你當初要是謹慎一點,至于成這樣嗎?”
趙志強突然也火了:“你當初不也同意投嗎?怎么現在全怪我?”
這話一出口,屋里瞬間靜了。
陳美娟眼淚一下掉下來:“行,怪我。都怪我。”
她轉身進了臥室,把門一關,里面傳來壓抑的哭聲。
那一夜,趙志強坐在客廳抽了半包煙。窗外夜深了,樓下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都讓他心里一緊。
他開始真正意識到,有些事不是把錢存起來就能過安生日子的。你一旦被人知道突然有了錢,很多東西就會變。別人看你的眼神會變,和你說話的方式會變,連你自己都開始變得不安、敏感、疑神疑鬼。
沒過多久,更嚇人的事來了。
趙志強連續幾天發現,有陌生男人在小區附近晃悠。有一次他下夜班回來,剛出公交站,就感覺后面有腳步一直跟著。他快,對方也快;他停一下,對方也停一下。
趙志強后背全是汗,拐進小區的時候幾乎是小跑著進去的。進了保安亭旁邊,他才敢回頭看,那兩個人已經停在外面抽煙,眼睛還盯著這邊。
回到家,陳美娟一看他臉色,嚇一跳:“你怎么了?”
“有人跟我。”
“誰?”
“我不知道。”
陳美娟臉都白了:“是不是盯上咱們了?”
這句話一說出來,兩口子都沉默了。
他們以前只在新聞里見過這種事,真輪到自己頭上,才知道那種日夜懸著心是什么滋味。
為了安全起見,趙志強咬牙請了兩個保鏢,說是保鏢,其實就是安保公司派來的兩個人,輪流跟著。一個月八萬。聽見這個數字時,趙志強心都在滴血,可又不敢省。
不光這樣,他們還匆忙搬了家,從原來住了七八年的老小區,搬到一個封閉管理的新小區。租金一個月一萬五,押一付三,又是一大筆。
趙軒最不適應。
“爸爸,我們為什么要搬家啊?”
“換個地方住。”
“我不想換,我在原來的小區還有同學。”
趙志強看著兒子,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解釋,只能說:“過段時間就好了。”
可其實他自己都知道,哪有什么“過段時間就好了”。
搬家以后,生活不但沒安穩,反而更亂。趙志強不敢隨便出門,出門就疑神疑鬼,總覺得有人在看自己。手機一響,心口就是一跳。門鈴一響,也先從貓眼里看半天。
錢一點點往外流。
保鏢費、房租、孩子轉學準備、生活開銷,還有之前被騙后的各種奔波費用,流水一樣往外淌。中獎時那筆看起來永遠花不完的錢,在這種無休無止的消耗面前,突然也沒那么經花。
更要命的是,工作也保不住了。
廠里那邊見他請假頻繁,狀態又差,老王幾次打電話催他回去。他回去上了兩天班,發現自己完全靜不下心。生產線的節奏一快,他就慌,腦子里不是在想警察有沒有新消息,就是在想賬戶里還剩多少錢。
有一回,他把一批料裝錯了型號,差點影響整條線。老王把他叫到邊上,嘆了口氣。
“老趙,你最近到底咋回事?你這樣不行啊。”
趙志強只能說家里有事。
“要不你先請長假,處理完再說。”
這話聽著像體諒,其實趙志強明白,廠里也不愿意留一個隨時掉鏈子的人。
他從廠里出來的時候,太陽很大,可他只覺得眼前發灰。
以前覺得上班煩,覺得累,覺得沒出頭。可真到了快失去的時候,他才知道,那份按月發的工資,那種機械卻確定的日常,其實給了他多大的安全感。
陳美娟這邊日子也不好過。
服裝店老板知道她家“中了大獎”,話里話外都變了。有次她請半天假去跑派出所,老板陰陽怪氣地說:“都這么有錢了,還在乎這點工資嗎?”
陳美娟聽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后索性把工作也辭了。
兩口子都待在家里,按理說應該互相商量著過日子,可現實是,空間一小,火氣反而更大。雞毛蒜皮都能吵起來。
“你怎么又接陌生電話?”
“我沒接,是他一直打。”
“那你倒是關機啊。”
“關機別人聯系不到怎么辦?”
“你還怕誰聯系不到?你現在最怕的不就是別人聯系你嗎?”
有時候陳美娟說著說著就哭,趙志強聽得煩了,索性不吭聲。可他越不吭聲,陳美娟越覺得自己一個人撐著,怨氣就越重。
連趙軒都察覺到了。
孩子以前活潑,現在回到家說話都變小心了。有天晚上他寫作業寫著寫著,突然問:“爸爸,你和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
趙志強心里猛地一沉:“胡說什么。”
“你們總是吵架,也不陪我了。”
這話說出來,屋里一下安靜了。
陳美娟轉過身,偷偷抹了抹眼角。
學校那邊很快也出了狀況。老師打電話來,說趙軒最近上課不專心,作業丟三落四,和同學鬧別扭。陳美娟去學校一趟,坐在老師對面,聽著那些話,忽然特別想哭。她總不能告訴老師,孩子的爸中了獎,然后家里像塌了一樣吧。
日子就這么亂哄哄地往前推。
警察那邊偶爾有進展通知,但大多都是程序性的。說在查,說在追,說資金轉移復雜。每次聽著都像有希望,可每次掛了電話,又覺得那點希望薄得像紙。
幾個月過去,趙志強卡里的錢已經掉到兩百萬左右。
2400萬,眨眼間剩這么點,連他自己都不敢細想。越想越心驚,越想越覺得荒唐。
這天中午,他一個人坐地鐵,鬼使神差又去了省體彩中心。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么要去。可能是想看看那個改變自己命運的地方,可能是心里堵得太久,想找個源頭對一對。
門口還是那樣,人來人往,有人拿著彩票進去,有人拎著包出來,每個人臉上都寫著期待。趙志強站在臺階下面看了半天,突然覺得很陌生。
一個星期前,不,一個多月前,他也和那些人一樣,覺得這里是運氣開門的地方。現在再看,他只覺得這里像一個分岔口。有人進來以后,可能真過上了好日子;也有人像他,一腳踩空,往下掉得比以前還慘。
他在臺階邊坐下,手肘撐著膝蓋,低著頭。
太陽有點曬,地面反著白光,晃得人眼酸。他想著想著,眼淚就下來了。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憋不住的、順著臉往下淌的那種。
“我還不如打一輩子工啊!”
他說完這句,胸口反而更堵了。
恰好這時,路邊有人喊了一聲:“老趙?”
趙志強抬頭一看,是工友老李。
老李手里提著個塑料袋,估計也是路過,見到他還挺意外:“真是你啊?你怎么在這兒坐著?還……哭了?”
趙志強趕緊抹了一把臉:“沒事。”
“什么沒事,你這臉色像丟了魂一樣。最近你都沒來廠里,大家還在說你是不是發財去了。”
趙志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發什么財啊。”
“那到底怎么了?”
趙志強看著老李,嘴唇動了動,最后只說:“家里出了點事。”
老李一屁股坐到他旁邊:“真要是有難處,你說一聲。咱們工友一場,能幫一點是一點。”
這話不算多漂亮,可趙志強聽見以后,鼻子一下又酸了。
這段時間,找上門的人太多了。不是想借錢,就是想撈好處。像老李這樣一句實在話,反倒顯得難得。
可他還是沒把事情講出來。
不是不信任,是他已經不想再重復那一遍遍丟人的過程了。每說一次,自己就像又被提醒一遍,提醒自己有多蠢,多貪,多不長記性。
“沒事,我能處理。”他說。
老李看了他一會兒,也沒追問,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行。有什么事你打電話。”
老李走后,趙志強繼續坐著。
風吹過來,臺階邊落了幾片樹葉。他忽然想起以前在廠里的那些日子。早班困得睜不開眼,中午搶食堂,晚上下班回家洗個熱水澡,雖然累,可心里踏實。工資卡里每個月打進來的錢不多,但清清楚楚,知道怎么來,也知道怎么花。
那時候他總嫌生活沒盼頭。
現在他才明白,日子最大的福氣,不是暴富,是安穩。
能按時上班,按時下班,走夜路不用回頭,手機響了不會發慌,家里來了人不怕是來借錢或者來算計,孩子能安心寫作業,老婆不會一到深夜就盯著賬戶掉眼淚——這些原來都是福氣。
只不過,人窮的時候,往往看不見這種福氣。
天快黑的時候,他才慢慢起身,坐地鐵回了家。
門一開,屋里飄著飯菜味。陳美娟在廚房做飯,趙軒在桌邊寫作業。燈光黃黃的,一切看起來竟然和平常沒什么兩樣。
“你回來了?”陳美娟從廚房探出頭。
“嗯。”
她看了看他:“吃飯吧,湯快好了。”
趙志強換了鞋,站在門口愣了幾秒。
明明家還是家,妻子還是妻子,兒子還是兒子,可有些東西早就變了。那種輕松,那種尋常,那種不必提防的日子,像是被什么東西悄悄卷走了。
趙軒跑過來抱住他:“爸爸。”
“嗯。”
“我們什么時候能回以前的家啊?”
趙志強低頭看著兒子,喉嚨堵得厲害。
他很想說快了,想說馬上,想說一切都會好的。可這些話到了嘴邊,怎么都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也許他們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不只是回不到那個小區,回不到那套舊房子,更是回不到中獎前那種普通、平靜、拮據卻安穩的生活里了。
那張彩票,像一扇門。
門打開的時候,他以為里面是好日子。
走進去以后才發現,原來不是每個人都接得住天降的橫財。有些人沒被窮日子壓垮,卻會被突然來的錢攪得站不穩。不是錢本身可怕,可怕的是它把人心、人情、貪念、防備,一股腦全翻出來了。
趙志強坐到餐桌邊,看著陳美娟把菜端上來,忽然很輕地說了一句:“美娟。”
“怎么了?”
“要是當初我沒買那張彩票就好了。”
陳美娟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沒有立刻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說:“現在說這個,也沒用了。”
是啊,沒用了。
有些事一旦發生,就沒法假裝沒發生過。
趙志強低頭扒了口飯,飯是熱的,可吃進嘴里一點味都沒有。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輩子可能都忘不了這幾個月。
忘不了中將時那種發懵的狂喜,忘不了到賬時的戰戰兢兢,忘不了1500萬轉出去時那股自以為抓住機會的興奮,更忘不了站在空辦公室門口時,心一下掉到底的感覺。
到頭來,他最懷念的,竟然是以前那個累得腰酸背痛、一個月掙幾千塊、卻睡得著覺的自己。
那時候他總想翻身。
現在他才知道,人這一生,有時候不用翻得多高,能穩穩站著,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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