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官員為什么很少退休？

唐代官吏實行退休制度，稱為致仕。致仕又稱致事。語出《禮記·曲禮上》：“大夫七十而致事。”鄭玄注云：“致其所掌之事于君而告老。”古人通常年滿七十以上官應致仕，若精力未衰亦可繼仕。同時，年雖未滿七十而形容衰老者亦可退休。五品以上官致仕要奏請君相批準，六品以下官致仕只需尚書省吏部辦理，然后錄奏。有官員七十不致仕受到“戀棧”的責難；也有官員在致仕后再度出來任職。官員致仕之后再度任職，叫作“起復”。起復的原因有二：一個是君王眷顧未衰而起復；二是該官員因為權臣的迫害而致仕，權臣下臺后再度重新獲得任用。《舊唐書》卷93《唐休璟傳》記其致仕兩次的事，頗為有趣：

景龍二年（708），致仕于家，年力雖衰，進取彌銳。時尚宮賀婁氏頗關預國政，憑附者皆得寵榮，休璟乃為其子娶賀婁氏養女為妻，因以自達。由是起為太子少師、同中書門下三品，監修國史，仍封宋國公。休璟年逾八十，而不知止足，依托求進，為時所譏。景云元年（710），又拜特進，充朔方道行軍大總管，以備突厥，停其舊封，別賜實封一百戶。二年，表請致仕。許之。祿及一品子課并令全給。

唐休璟致仕后居然靠巴結尚宮賀婁氏而得到起復。當然，也有官員被皇帝勒令致仕的。

關于致仕官的待遇，德宗時期有一個改革。貞元五年（789）四月，“以太子少傅兼禮部尚書蕭昕為工部尚書，前太子少詹事韋建為秘書監，并致仕，仍給半祿料，后授致仕官者并宜準此。舊例，致仕官給半祿及賜帛，其俸料悉絕。帝念歸老之臣，時命賜其半焉。致仕官給半祿料，自昕等始也”。這里涉及的不僅是致仕官給半祿的問題，還涉及致仕前遷官后的待遇問題。比如蕭昕原為太子少傅兼禮部尚書，太子少傅與六尚書，在當時的俸料都是六十貫。現在為工部尚書，半俸仍然是三十貫。但是，太子少詹事韋建為秘書監的情況則不同。少詹事五十貫文，秘書監七十貫文，退休后的半俸待遇就有提升。

從實際情形看，唐代官員只有很少人七十歲退休，高級官員形成了某種終身任職的傾向。有人以凌煙閣功臣為例，竟然沒有一位是七十歲退休的。白居易有一首《不致仕》的詩：

七十而致仕，禮法有明文。

何乃貪榮者，斯言如不聞？

可憐八九十，齒墮雙眸昏。

朝露貪名利，夕陽憂子孫。

掛冠顧翠縷，懸車惜朱輪。

金章腰不勝，傴僂入君門。

誰不愛富貴？誰不戀君恩？

年高須告老，名遂合退身。

少時共嗤誚，晚歲多因循。

賢哉漢二疏，彼獨是何人？

寂寞東門路，無人繼去塵。

官員到點退休竟然成為評價廉貪的標準。

官員致仕享受一定的待遇。有時可加官一級，有時只是另換一官。有時還享受朔望朝參的榮譽。在經濟方面，五品以上官致仕后，可以享受半俸，特恩可給全俸。六品以下官舊制頭四年給半祿，天寶時亦令給至終身。致仕官俸祿可在其本貫或定居府州支取。文宗太和時又規定致仕還鄉、家貧而路遠者，可申請尚書省發驛券，大概由門下給事中等審查核實后，便可以乘公乘遞還。文宗還限定了致仕官員的范圍，京常參官五品以下、外官四品以上，方可申請致仕，批準后享受致仕官待遇，其余只是停官而已。停官就沒有了待遇。

（摘自張國剛著《唐代官制：官吏體系與機構運行》，中華書局2026年版，標題為編者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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