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你以后會天天坐那的",不是猜測,是計劃。
我打車回了學校。
推開宿舍門的一瞬間,覺得有什么不對。
書桌上的筆筒偏了兩厘米,本來靠著墻角放的,現在歪到了中間。
我翻書包,翻枕頭,翻床頭柜。
在那本貼身帶的考研政治筆記里,兩頁之間夾著一張透明的紅色薄膜。
和他笑了笑,沒說什么。
下午第一節課下課,我發現鉛筆袋的拉鏈開了。
里面多了一樣東西——一張和筆記里那張一模一樣的紅色薄膜,貼在我最常用的那支筆的筆桿上。
什么時候放的?
上課的時候鉛筆袋一直在桌上。程卓遠的座位斜后方,離我不到兩米。
他可以在我低頭記筆記的時候伸手夠到。
我用紙巾把符揭了下來,扔進密封袋。
這已經是第三張了。椅子底下一張,筆記里一張,筆桿上一張。
他到底在我身邊放了多少?
放學后我把書包翻了個底朝天。
衣服口袋,課本封面內側,連水杯杯底都檢查了。
再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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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誰知道明天又會多出幾張?
晚上我坐在自習室角落看書。
視力比昨天又差了一截。
課本上的字像被水洇過了一樣,邊緣模糊,重影從一個字變成兩個。這種感覺太熟悉了——上輩子就是這么開始的。
我揉了揉太陽穴,正要低頭繼續看,余光里瞥到門口站著一個人。
程念衡。
她戴著一副又大又黑的墨鏡,拄著盲杖,被程卓遠攙著走進來。
"正好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妹妹念衡,今天出院透透氣,我帶她來學校逛逛。"
"祝映姐姐。"程念衡摘下墨鏡,朝著我的方向露出笑臉。
她的右眼瞳孔混濁發白,左眼虹膜上有一圈不自然的暗黃,但焦距勉強對著我。
"我們又見面了。"
"嗯。"
程卓遠把手機舉起來:"我去外面接個電話,念衡你先跟祝映待會兒。"
他出去了。
自習室里有七八個人在看書,沒人抬頭。
程念衡站在我面前,忽然伸出手。
"姐姐,你能帶我去一趟洗手間嗎?我不認識路。"
我不可能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拒絕一個半盲的女孩。
她的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和她瘦弱的身板完全不成比例,五根手指像鐵箍一樣扣著我的脈搏。
接觸的瞬間,一股冰涼的抽吸感從手腕蔓延到整條手臂。
像有什么東西正在從我的血管里被一點一點地抽走。
我拽了一下,沒拽動。
"姐姐你走慢點,我眼睛看不大清。"她笑著把身體靠過來,幾乎貼著我走。
到了洗手間門口她停住,偏了偏頭。
"祝映姐姐,你知道我為什么非要來學校嗎?"
"你哥帶你來逛的。"
"不,是我自己要來的。"
她那只還有微弱視力的左眼對著我的方向,嘴角上翹。
"我哥說,你是他篩了整個年級選出來的最好的供體。零近視,零散光,視網膜信號在同齡人里排前百分之一。"
我的血從腳底一路涼到了頭頂。
"他還說,只要你每天坐夠六小時,最多四十天,我就不用挖眼球了。"
"你在說什么?"
"姐姐你別怕。"她松開了手,笑容天真爛漫,"反正等結束了你也不會記得有什么不對。鄔先生說過,精氣被抽完的那一刻人是沒有痛感的。就像睡著了一樣。"
她重新戴上墨鏡,轉身往回走。
"謝謝你帶我來洗手間。"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腕。被她攥過的地方有一圈淡紅的印子,中間有一個比指甲蓋更小的紅色痕跡。
像什么東西灼進了皮膚里。
程卓遠這時候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拉著程念衡:"念衡我們走,天晚了。"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他笑了笑:"謝謝你照顧她。"
我看著兄妹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程念衡歪著頭在程卓遠耳邊說了一句話。距離太遠,我聽不到聲音。
但那個口型,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怎么看都像三個字——
就是她。
回到宿舍我鎖了門,打開手機,在搜索框里敲下五個字:
奪竅符怎么破。
"你最近怎么老揉眼睛?"
賀燃把奶茶遞給我,湊過來看了看我的臉。
"沒有啊,就是看書看多了。"
"你這兩天整個人都不太對,說話也恍恍惚惚的。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沒人欺負我。"
我偏過頭,裝作喝奶茶。
不是不想告訴賀燃,是這種事告訴任何人都只能換來兩個字——你瘋了。
視力從三天前的1.5掉到了0.6。
我偷偷去了校醫院,結論是"無器質性病變,考慮用眼疲勞"。大夫讓我少熬夜多休息。
可我知道這不是熬夜能解釋的。手腕上那個紅色灼痕到現在都沒消,每到夜里就隱隱發燙。程念衡抓著我的那幾分鐘,比我碰三張符紙的效果還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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