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錯了。
今天,我送完最后一單,騎著電動車回到站點,天已經快黑了。
平時這個點,大家都在低頭分揀,誰也不理誰。
但今天不一樣。
所有人都站在分揀臺旁邊。
二十多個人,黑壓壓一片。
趙芳站在正中間。
她看見我進來,嘴角翹了一下。
"小禾,來得正好。"
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轉向我。
我停下車,走過去。
"趙姐,什么事?"
趙芳沒回答。
她從身后抽出一張A4紙,啪的一聲拍在分揀臺上。
"自己看。"
我拿起來。
標題五個字,異常件清單。
后面跟著我的名字,加粗,加紅。
邱小禾。
表格里密密麻麻,四十七個單號。
最后一欄,每一行都是三個字。
已丟失。
已丟失。
已丟失。
我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看錯。
然后抬起頭。
趙芳正看著我。
嘴角掛著一個笑。
我明白了。
這一次,輪到我了。
2
"意思是你邱小禾,丟了四十七個包裹!"
趙芳的聲音忽然拔高。
"按公司規定,每件按均價三百二賠償,合計一萬五千零四塊!"
一萬五。
我的腦子嗡了一下。
周圍響起了竊竊私語。
"四十七個?這也太多了吧。"
"她怎么丟的啊?"
"難怪今天把大家都叫過來了……"
趙芳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不是在辦公室里跟我一對一談,她是故意選在分揀臺,選在所有人都在的時候。
老周當初也是這樣被處刑的。
小林也是。
張姐也是。
她們先被扒光了尊嚴,再被扒光口袋。
現在輪到我了。
"趙姐,"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穩住。
"我沒丟過包裹。我每一單都有簽收記錄,客戶親手簽的。"
"簽收記錄?"
趙芳嗤笑了一聲,"系統顯示丟了,你簽收一萬條也沒用。系統數據是唯一依據。"
"那能讓我看一下系統嗎?"
"你?"
![]()
趙芳歪著頭看我。
"你一個送快遞的,有什么資格看系統?"
旁邊傳來一聲嗤笑。
是劉強。
二組組長,趙芳的人。
一米八的個子,膀大腰圓,平時在站里橫著走。
他靠在貨架上,抱著胳膊,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四十七個件,嘖嘖。我干了五年都沒你這本事。小禾,你是不是拿回家自己用了?"
幾個人跟著笑了。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得發麻。
"趙姐,這四十七個件是哪天丟的?"
趙芳低頭看了一眼表格:"三月十七號。"
三月十七號。
那一天,我媽突然吐血。
我請了半天假趕去醫院。
那是我三年來唯一一次缺勤。
四個小時。
而這四十七個丟失的包裹,偏偏就集中在那四個小時里。
一千多天里唯一請假的那半天,恰好丟了四十七個件。
我看著趙芳的臉,看著她嘴角那抹淡淡的笑。
后背竄上來一股冰冷的寒意。
這不是巧合。
這是局。
我掏出手機,翻出派件記錄,找到第一個單號對應的客戶電話。
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一把奪走了我的手機。
是趙芳。
動作很快,我根本沒反應過來。
"你打什么電話?"
趙芳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聲音變得又尖又硬。
"你是不是想串通客戶做假證?"
又是這句話。
和對老周說的一模一樣。
"我沒有!我就是核實......"
"核實?系統顯示丟了,你不信系統,反而去問客戶?你這不是做假證是什么?"
她的聲音大得整個站點都能聽見。
"趙姐,你把手機還給我。"
趙芳看著我,嘴角一撇。
然后她松開了手。
手機從她手里滑出去,啪的一聲摔在水泥地上。
屏幕朝下。
我蹲下去撿。
翻過來一看,屏碎了。
這個手機是我兩年前花了八百塊買的。
不貴。
但它是我唯一的工具。
接單、導航、聯系客戶、給我媽打視頻電話,全靠它。
我蹲在地上,捧著碎了屏的手機,手在發抖。
"哎呀,"趙芳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不痛不癢的,"手滑了。"
劉強笑出了聲:"小禾,你那破手機本來就該換了,趙姐幫你個忙。"
又是一陣笑聲。
我慢慢站起來,抬頭看著趙芳。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目光里沒有一絲歉意。
"手機的事回頭再說。現在,把錢交了。"
"我沒有丟包裹。"
"系統說你丟了。"
"系統也會出錯。"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