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本文內容為虛構小說故事,圖片為AI生成,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正和局長在辦公室談話,新來的科長突然宣布撤掉我,這事說出去都像笑話,可偏偏就是這么赤裸裸地發生了,而且還是當著副市長的面。
「從現在開始,羅志偉同志不再擔任科長職務,具體工作由辦公室另行安排。」
話音落下的時候,會議室里靜得有點瘆人。
新來的科長晁國棟站在投影幕前,手里還拿著那份剛打印出來的通知,語氣平平的,像是在念一份誰都不關心的值班表。可越是這種平,越讓人覺得不對勁。正常人做這種事,怎么都得繞兩句場面話,什么組織研究、什么工作需要,哪怕只是裝,也得裝個程序完整。他倒好,干脆得很,像是這局里他說了就算。
我坐在靠后的位置,桌上還壓著剛改完的項目匯報材料,紙邊有點卷,應該是剛從打印機里出來。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名字,羅志偉,三個字清清楚楚。再抬頭的時候,正好和晁國棟的視線撞上。
他眼里那點得意,藏得不算深。
說實話,我不意外。
這個人調來局里才兩個多月,可動靜一點不小。剛來那天,局長呂明達親自陪著他挨個辦公室轉,介紹得挺熱乎,說什么「年輕干部,思路活,大家多支持」。我當時就覺得這話聽著不順。一個科長調任,能讓局長這樣陪著,背后沒點東西,誰信。
果然,后面就開始了。
先是說我工作方式老,流程太死板;然后又說科室材料報得慢,影響效率;再之后,連我簽過的文件他都要拿過去「重新把關」。說得好聽是把關,說白了就是伸手。他不是不懂業務,他是壓根沒把業務放眼里,他盯著的是簽字,是權力,是那些一旦經手就能搭上關系的人和事。
我沒看他,轉頭看向了另一邊。
局長呂明達坐在主席臺邊上,茶杯放在手邊,神情平穩得很。他那副樣子最讓人火大,明明什么都看見了,偏要裝成一副「我只是旁聽」的模樣。
我盯著他,慢慢開口。
「呂局長,您的新科長,膽子是真大啊。」
我聲音不高,可會議室本來就安靜,這話一出來,所有人都跟著繃緊了。幾個年輕同事頭都低下去了,像怕被濺一身火星。兩個老資格副科長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吭聲。
晁國棟臉色一下沉了。
「羅志偉,你這是什么態度?」他把通知往桌上一拍,語氣拔高了不少,「組織上的工作調整,你有意見可以會后提,現在當場陰陽怪氣,是不是太不把紀律當回事了?」
我笑了一下,還是沒看他。
「紀律?」我把手里的筆輕輕擱下,「那也得先講程序吧。你一張通知就把我撤了,哪條紀律這么規定的?」
晁國棟明顯沒想到我會直接頂回來,愣了半秒,馬上又接上:「科室內部崗位優化,是提高工作效率的正常調整。你最近狀態怎么樣,大家都看在眼里。上周那份預算審核表出現差錯,險些耽誤撥付,難道不是事實?」
我聽到這句,心里反倒定了。
果然又是那套。
那份預算審核表,本來就是他催著要的。當時上面的幾個數據我已經圈出來,說跟原始底稿對不上,他一擺手,說先報再說,別什么事都拖。結果財政那邊退回來,他馬上把責任扣到我頭上,還當著全科室訓了我一通。現在好了,這成了他免我的理由。
「晁科長,」我這才看向他,「那張表是誰讓我先報的,郵件里有,你辦公室電腦里也有。你不會這么快就忘了吧?」
他嘴角抽了一下,接著冷笑:「材料最終是你簽字送出的,責任當然在你。羅志偉,你干了這么多年,不會連這個都不懂吧?」
我沒急著說話。
呂明達這時候終于出了聲:「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志偉同志在科里干了這么些年,工作底子還是有的。國棟啊,你這個調整,是不是可以再緩一緩,或者……私下先溝通一下?」
這話,外人聽著像打圓場,可我太熟悉呂明達了。他只是在給自己留退路,不是在替我說話。
晁國棟立刻接話:「局長,正因為是老同志,更不能護短。科室現在任務重,不能因為個人資歷影響整體效率。這個決定我已經綜合考慮過了,希望大家支持。」
他說完,把那張崗位調整通知遞到我面前。
「簽字吧。從明天開始,你去檔案室協助整理材料,科室工作我會重新安排。」
檔案室。
這三個字一出來,旁邊有個人手里的茶杯都輕輕碰了一下桌面。
誰都知道,那地方就是養老的,也是晾人的。沒有項目,沒有簽字,沒有人找你,坐在一堆舊卷宗里慢慢耗。一個科長,直接被打發去檔案室,這不是調整,這是羞辱。
我看著那張紙,沒接。
上面寫著:因工作狀態下滑,暫不適宜繼續擔任科長職務,調整至檔案室協助工作。
寫得挺委婉,其實句句都沖著我來的。
我手指壓著那紙邊,忽然問了一句:「這份調整,班子會過了嗎?」
晁國棟皺眉:「科室內部安排,不需要你來教我流程。」
「人事處備案了嗎?」
「羅志偉,你別沒完沒了。」
「會議紀要編號呢?」
他被我問得臉色發青,連眼神都虛了一下。
我心里徹底有數了。
沒有,都沒有。
也就是說,今天這場戲,他就是仗著呂明達默許,想直接把事情做成。只要我簽了字,后面很多東西就順理成章了。到時候他說我服從安排,局里也就默認調整完成。可我只要不簽,這事就有口子。
我把那張通知慢慢推了回去。
「我不簽。」
會議室里又是一靜。
晁國棟咬著牙:「不簽也一樣執行。」
我看著他,笑了笑。
「那你試試。」
那天散會以后,我還是去了檔案室。
不是認慫,是我想看看他下一步準備怎么走。
檔案室在辦公樓西邊盡頭,窗外對著后院的倉庫墻,光線一直不太好。老徐在里面管了十幾年檔案,平時最穩的人,見我進去時都愣了。
「羅科長?你怎么來這兒了?」
我把那張通知遞給他。
老徐掃了一眼,眉頭馬上皺起來了,聲音都低了:「這……太突然了吧?你不是還在做青山區舊改和西岸擴容那兩個項目嗎?」
「現在不讓我做了。」我把包放下,隨口說了一句。
老徐嘆了口氣,把門關嚴實了些,給我倒了杯熱茶。
「這晁國棟,不像是沖著工作來的。」
我接過茶,沒說話。
老徐跟我打交道這么多年,知道什么時候該點到為止。他往門外看了看,壓低聲音:「這幾天他讓人來翻過不少舊檔,尤其是近三年的項目審批材料。還特意點了青山區舊改和西岸擴容那兩套卷宗。問得可細了,誰經手的,誰簽字的,哪一步卡過,都問。」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
「哪些人來翻的?」
「他自己來過兩次,還有辦公室小趙,另外……」老徐頓了頓,「還有兩個人,不像局里的人。說是來學習流程,可我看著不像。」
我心里一動。
「長什么樣?」
老徐想了想:「一個瘦高個,戴眼鏡,說話挺客氣,另一個穿得像企業里的人。后來我問辦公室,小趙說是‘外部咨詢人員’,讓我配合。」
外部咨詢。
這詞一出來,味道就不對了。
局里的項目材料,尤其是沒公開的流程卷宗,哪能隨便讓什么外部咨詢看。真要調閱,也得有手續,而且要留痕。可晁國棟做事就這樣,總愛拿個模糊說法把邊界抹掉,等你反應過來,線已經踩過去了。
我喝了口茶,慢慢問:「青山區舊改那套檔,最近有沒有新增材料歸進來?」
老徐點頭:「有一份補充說明函,上周剛送來,簽發人是晁國棟。我覺得不太對勁,就沒往最終卷宗里裝,只先放在待歸檔盒里。」
我一聽,直接站了起來。
「拿給我看看。」
老徐從柜子里抽出一個牛皮檔案盒,小心翼翼把文件遞給我。
第一頁我就認出來了。
《關于青山區舊改項目部分地塊暫緩納入改造范圍的說明》。
簽發人:晁國棟。
看到標題那一瞬間,我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青山區舊改項目,是去年的重點民生工程。前期摸排、評估、協調、權屬核驗,全是我盯著做下來的。里面有兩塊地位置最好,也是整個項目后期商業回籠資金的關鍵。如果把那兩塊地先剔出去,表面看是「暫緩」,實際上就是在給后續操作留空間。
我往后翻,附了一份所謂第三方調研報告。
報告寫得不長,但全是模棱兩可的話,什么「歷史使用權存在疑點」「建議進一步審慎研究」,看著專業,其實一句實的都沒有。最要命的是,它居然說那兩塊地權屬可能存在爭議。
放屁。
那兩塊地我親手核過不止一遍,系統登記、原始檔案、屬地反饋,都是閉環的,根本沒爭議。
我盯著報告落款單位看了兩秒,是一家我沒聽過的評估公司。
「這家公司你見過?」我問老徐。
老徐搖頭:「沒。材料是辦公室轉來的,我當時就覺得怪,報告上連騎縫章都不完整。」
我把文件合上,心里那股火慢慢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冷。
晁國棟不是在整我,他是在繞開我。
因為這項目最熟的人是我,只要我還在科長位置上,他就很難隨便改。可一旦把我調開,他就能拿著「新負責人」的身份重新包裝材料,往上送,往外放。到那時候,誰得利,誰搭線,誰在里面做文章,就不好說了。
我想了想,問老徐:「近一年這兩個項目的電子備份,能調出來嗎?」
老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門口,點頭。
「能,不過得點時間。」
「調。還有,凡是晁國棟最近新加進來的材料,都另外備份一份給我。」
老徐沒問為什么,只回了一個字。
「行。」
那天晚上,我把備份帶回了家。
家里不大,書房更小,一張舊書桌,一臺用了好多年的電腦。妻子早就睡了,客廳只留了一盞壁燈。我把門輕輕帶上,插上移動硬盤,一份一份翻。
越翻,我心越沉。
青山區那個補充說明只是開頭。
西岸開發區擴容項目里,他也動了手。原本按政策,這是標準的政府主導征收和統一開發路徑,可他在內部討論紀要里硬塞了一段「探索合作開發模式,吸引社會資本參與」的提法。乍一看像是想拓寬思路,實際上這口子一旦開了,企業就能提前進場碰地。
我往下找,果然在一份往來郵件里看到一條模糊備注:相關合作意向方已初步接觸,建議加快論證。
誰接觸的,沒寫;哪家企業,沒寫;怎么接觸的,也沒寫。
可越是不寫,越說明心虛。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那邊接得不算慢。
「喂,羅科長?」
是市府辦公廳綜合三處的李主任,平時我們項目材料上報,很多時候都要從他們那邊過。
「李主任,這么晚打擾你,不好意思。」我壓著聲音說,「我想問個流程上的事。」
「你說。」
「最近我們局里報上去的補充材料,特別是青山區和西岸那兩個項目,是不是都已經到你們那了?」
電話那邊頓了兩秒。
「到了幾份。怎么了?」
「里面涉及重大調整的,有沒有要求原始經辦人復核簽字?」
李主任這次停得更久了。
「按理說,要有。」
「那你們收到的材料上,有我的復核簽字嗎?」
這回,電話里安靜得只剩呼吸聲。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羅科長,這個事,電話里不方便說。你明天上午能不能來一趟?」
我靠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能。」
「那你直接來我辦公室。」
掛了電話以后,我沒急著睡。
我知道,事已經不是局里兩個人互相較勁那么簡單了。
第二天一早,我沒去檔案室,直接去了市政府。
辦公廳三處在三樓,李主任辦公室不大,文件柜塞得滿滿的。他見我進門,先把門關上了,然后從桌上抽出幾份材料遞給我。
「你自己看吧。」
第一份就是青山區那個補充說明函。上面蓋著局里的章,簽發人果然是晁國棟。可在市府收文處理單的批示欄里,有一行很扎眼的字:依據不足,請補充核實,不得擅自調整。
批示人不是普通處室,是副主任簽的。
我又翻第二份,是西岸項目那份合作開發建議。處理意見更直接:與現行政策不符,暫不采納。
第三份材料一拿出來,我眉頭就皺住了。
《關于優化局內重點項目審批機制的建議》。
表面是優化機制,內容其實很直接——把原來由我們科室負責的重大項目初審權拎出來,另設一個快速審批小組,由晁國棟牽頭。
簽發人那一欄,赫然寫著:呂明達。
我盯著那個名字,心里像被人拿東西重重頂了一下。
李主任看著我:「這份材料是上周送來的,你知道嗎?」
我慢慢搖頭。
我當然不知道。上周局里開過一次內部討論會,但那天我被臨時支去參加所謂業務培訓,回來之后晁國棟只輕飄飄說了一句,討論了一些流程優化,還沒定。原來不是沒定,是故意不讓我知道。
李主任嘆了口氣。
「副市長已經看過了。」
「馮副市長?」我問。
「嗯。」李主任點點頭,「領導的意思很明確,基層局內部管理可以調整,但不能亂來,不能影響正常工作秩序,更不能搞不透明操作。」
我明白他的意思。
這已經不只是業務爭議了,是在碰程序紅線。
我把材料放下,抬頭問:「副市長知道我被免職了嗎?」
李主任看了我一眼,沒正面回答,只是說:「你如果手上還有更完整的情況,可以直接反映。今天下午三點,馮副市長本來就要聽取你們局重點項目匯報。」
我心里一動。
「匯報是局長去?」
「原定是呂局長帶隊,晁國棟做項目說明。」
聽到這句,我反倒笑了。
真是會挑時候。
上午把我踩下去,下午就要拿著我做熟的項目去市府邀功。他算盤打得夠響。
我從辦公廳出來后,沒急著回局里,先站在樓下抽了根煙。風有點大,煙燒得快,我還沒抽完,電話就響了,是晁國棟打來的。
我接了。
「羅志偉,你人呢?」他語氣不太好,「檔案室說你上午沒到崗。」
「出來送材料了。」
「誰讓你出去送材料的?」
「按流程補說明。」我說得很淡,「市府那邊有問題要核實。」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
「什么說明?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不少。」我把煙頭掐滅,「晁科長,你先忙吧,下午還得匯報,不是嗎?」
他說話聲一下繃緊了。
「羅志偉,你別在外面亂說話。你現在已經不負責科室工作了。」
我笑了一聲。
「那得看誰說了算。」
說完我就掛了。
下午兩點五十,我跟著馮正平副市長進了小會議室。
城建局今天來的人不少,呂明達在,幾個分管副局長在,晁國棟也在,西裝筆挺,匯報材料都擺好了,看得出來準備得挺充分。
只是他看見我跟在副市長后面進來時,臉一下就僵住了。
呂明達也怔了一下,握著水杯的手明顯緊了緊。
馮正平沒理他們,坐下以后,只淡淡說了一句:「開始吧。」
呂明達先做了個簡短開場,然后按原計劃讓晁國棟匯報。
晁國棟站起來,聲音一開始還算穩,講項目進展,講時間節點,講下一步打算,說得頭頭是道。念到青山區舊改時,他刻意提高了一點語氣,說經過補充調研,發現個別地塊存在歷史權屬疑點,為防控風險,建議暫緩納入統一改造。
說得挺像那么回事。
可話音剛落,馮正平就轉頭看向我。
「羅志偉同志,這兩個項目你熟,你補充一下。」
會議室里頓時一靜。
晁國棟站在那,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我起身,把自己準備好的文件攤開,先沒急著說別的,直接把青山區那兩塊地的權屬登記截圖遞到了會桌中間。
「副市長,各位領導,這兩塊地不存在任何權屬爭議。系統登記完整,歷史檔案閉合,屬地核驗無異議。晁國棟同志上報的補充說明所依據的第三方報告,出具機構資質存疑,內容與實際情況不符。」
我說到這兒,會議室里有人開始低聲翻材料。
晁國棟臉都白了,硬撐著插話:「你這是個人意見,不能代替正式審查結論!」
我看都沒看他,繼續說:「西岸開發區擴容項目,當前政策要求政府依法征收、統一補償,不存在所謂先行合作開發空間。晁國棟同志提出引入社會資本參與,既沒有形成合規論證,也沒有征求相關群眾意見,程序上有明顯瑕疵。」
這次,晁國棟徹底坐不住了。
「羅志偉,你這是故意拆臺!」他聲音發抖,「我所有建議都是為了提高推進效率——」
「效率不是你亂來的理由。」我終于轉頭看向他,「更不是你拿虛假報告做依據的理由。」
「你有證據嗎?」
「有。」
我把那家評估公司的工商核查資料、注冊地址比對情況,還有報告文本中明顯錯誤的地塊編號一份份擺出來,連旁邊財政局來的同志都伸手拿過去看了。
馮正平這時候才緩緩開口。
「呂局長,這些情況,你知不知道?」
呂明達喉結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我們……原本也是出于穩妥考慮。」
「穩妥?」馮正平看著他,聲音不大,卻壓得整間會議室都發沉,「未經充分核實,用一份可疑報告調整重點項目,這叫穩妥?未履行程序就撤換科室負責人,這也叫穩妥?」
沒人敢接。
我把最后一份材料拿出來,放到桌上。
是那張免職通知的復印件。
「另外,晁國棟同志昨天當場宣布免去我科長職務,但該決定未經班子會討論,未報人事備案,無法律效力。換句話說,我現在在程序上仍然是科長。」
這句話落下去,比剛才那些項目問題還要炸。
因為這不是純業務問題,這是明擺著打臉。
晁國棟嘴唇動了兩下,想說什么,結果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馮正平拿起那張通知,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呂局長,解釋一下吧。」
呂明達這回真是坐不住了。他本來還想打個太極,可當著這么多部門負責人的面,根本圓不過去,只能硬著頭皮說:「程序上……確實有欠妥的地方,我們考慮得不周。」
「是不周,還是故意簡化?」馮正平盯著他,「干部職務調整,不是你們內部隨手發張紙就能辦的。尤其是像羅志偉這樣長期負責重點項目的同志,沒有充分理由、沒有合規程序,你們就撤了?」
呂明達臉一陣紅一陣白,徹底說不出話。
接下來的場面,其實已經沒什么懸念了。
馮正平當場要求,項目調整建議一律暫停執行,城建局立即補交全部決策依據和流程材料;同時,市府辦公廳對相關項目和干部調整程序啟動專項核查。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可晁國棟坐在那,整個人已經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
會議散了以后,別的人都陸續走了。
屋里只剩下我們三個。
晁國棟先沉不住氣,猛地站起來沖我發狠:「羅志偉,你別以為你就贏了!一個副市長替你撐一次腰,不代表你能一直這么得意!」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到這會兒了,他腦子里想的還不是怎么解釋問題,而是輸贏。
「晁國棟,」我把文件收好,慢慢說,「你現在最該擔心的,不是我得不得意,是那份評估報告到底是誰找來的。」
他眼神明顯閃了一下。
就這一閃,夠了。
呂明達也盯住了他,臉色陰沉得厲害:「國棟,那報告到底怎么回事?」
晁國棟嘴硬:「第三方提供的,我只是參考——」
「參考?」我打斷他,「參考到能直接往市府報?參考到能據此調整重點項目?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他一下啞了。
我沒再跟他纏,拿起文件夾就往外走。臨到門口時,我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眼呂明達。
「呂局長,您今天一聲不吭,不代表您沒責任。那份優化建議,是您簽的。」
呂明達站在原地,臉色灰得像蒙了層土。
我出了會議室,走廊風有點冷,手機正好震了一下,是李主任發來的信息。
「馮副市長指示:即日起核查。」
事情從那一刻開始,算是徹底攤開了。
市府辦公廳發函的動作很快,第二天上午,兩份正式文件就送到了局里。一份要求調取晁國棟任職以來所有涉及重點項目的簽轉材料,一份要求說明我被免職的具體程序和法律依據。
文件一到,局里氣氛就變了。
原先那些看風向的,一個個都縮了回去。辦公室里說話都壓低了聲,樓道里碰見我,態度也和前幾天不一樣了。不是我多稀罕這種變化,是人情世故大多就這樣,你站著的時候有人看你不順眼,你要真倒了,更多人會裝作不認識;可一旦你沒倒,還把對方掀了,他們又會馬上想起你以前的好。
晁國棟沒來上班。
請假,理由是身體不適。
說實話,這種時候不來,倒也正常。他心里肯定清楚,一旦把材料全翻出來,很多事都藏不住。
核查組是第四天進駐的。
帶隊的還是辦公廳那位副主任,做事很硬,不繞彎。一進局里,先封存相關項目原始材料,再逐個約談。誰經手的,誰簽的,誰參加了討論,誰提過不同意見,全都問得細。
我被叫進去談了兩個多小時。
我把我知道的,一樣一樣說清楚。沒有添油加醋,也沒刻意往誰身上潑臟水。什么事就是什么事,哪天開的會,哪天發的郵件,哪天我提過異議,都有記錄在那放著。
副主任聽完,只問了我一句:「你為什么一開始沒直接反映?」
我想了想,說:「我先想確認是不是我判斷過度。畢竟局里工作,很多時候也講內部協調。但后來看,不是判斷過度,是有人真想把流程踩爛。」
他說:「你留材料的習慣不錯。」
我笑了笑:「做項目的人,沒這個習慣,早出事了。」
這話不算夸張。我們這種口子,最怕的就是事后說不清。別人嘴一張,說你批過、你同意過、你知情不報,你怎么解釋?所以我這些年一直有個習慣,重要流程留痕,關鍵節點備份,尤其是別人硬推著你往前走的時候,更得給自己留條命。
核查持續了一周。
最后結果出來的時候,局里沒誰覺得意外。
晁國棟的問題,不只是程序違規,還牽出了利益關聯。那家給他出調研報告的所謂評估公司,背后跟某地產集團有實際往來,而那家地產集團,正是他在西岸項目里想引進的「社會資本方」。
說白了,就是有人早就盯上那塊肉了。
他急著把我弄走,不是單純看我不順眼,是因為我擋路。
而呂明達,也沒比他干凈多少。核查意見寫得挺克制,叫「決策失察,管理失當,對干部任用和項目審核負主要領導責任」。翻成大白話就是:你別裝不知道,你就是默許甚至參與了。
至于我那張免職通知,最后也被認定程序無效。
一周后的班子會上,重新形成決議:撤銷此前對羅志偉同志的崗位調整,恢復其科長職務,繼續主持科室全面工作;晁國棟暫停履職,接受進一步調查。
那份正式文件送到我手里的時候,我還在檔案室。
老徐把文件遞給我,長長吐了口氣,像是替我也替他自己把這陣悶氣一塊吐出來了。
「羅科長,還是你回來穩當。」
我接過文件,看見上面終于有了完整的會議紀要編號、人事備案章,忍不住笑了笑。
「這回,程序對了。」
老徐也笑:「可不是。」
重新回科室那天,辦公室安靜得有點過分。
我進門的時候,幾個年輕人齊刷刷站了起來,叫了聲「羅科長」。語氣比以前都規矩。我沒難為誰,只把包放下,叫大家半小時后開會。
會開得很簡單。
我先把在辦項目重新梳理了一遍,然后把幾條規矩說得明明白白:第一,凡是涉及項目實質調整,必須形成書面依據,未經集體討論不得上報;第二,所有對外聯系尤其是企業接觸,必須留痕備案,誰私下談的誰負責;第三,任何干部調整和權限變動,必須依法依規走程序,誰也別想著用一張紙把事情做成。
說這些的時候,沒人敢插嘴。
散會后,有個年輕人磨磨蹭蹭留在后面,低著頭跟我說了句:「羅科長,之前……對不起。」
我知道他是哪個。晁國棟那陣子,他跟得挺緊,跑前跑后最積極。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重話,只說:「以后記住,跟人可以,別跟錯了線。」
他連連點頭。
事情到這兒,其實已經差不多了。
沒過多久,呂明達被調走,去了個基本沒什么實權的單位。晁國棟后面的處理,我沒再細問,反正人是徹底沒回來。聽說最后連編制關系都動了,能不能保住都難說。
而我這邊,除了恢復原職,還多了一項新安排。
有天下午,李主任打電話來,說馮副市長讓我過去一趟。
我去了辦公室,馮正平還是那副樣子,不急不慢,桌上堆著一摞文件。他先問了問局里近況,又問項目恢復得怎么樣。我都照實說了。
聽完以后,他點了點頭,從手邊抽了一份通知給我。
「看看。」
我拿起來一看,是市府那邊發來的工作機制調整通知。核心意思很清楚:今后城建局重大項目上報市府前,增設合規復核環節,由我兼任把關。
說白了,所有重要材料最后都得經我這一手。
這不算升職,可分量不輕。
我抬頭看他。
馮正平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語氣還是很平:「你這次做得不錯,不是因為你會斗,是因為你守住了程序。體制里很多事,表面上看是人和人的事,實際上拼到最后,還是誰更經得住規則查。」
我點點頭:「明白。」
他又說:「不過你也別把這事當成什么功勞。你做的是本分,只是有些人把本分忘了。」
「是。」
臨走前,他又補了一句:「局里以后可能還有調整,你先把手頭工作做好。位置是其次,事得做實。」
我說好。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外頭天正亮,走廊盡頭那扇窗透進來的光有點晃眼。我站了兩秒,忽然想起最開始那天,在會議室里,晁國棟把通知甩到我面前時那副志得意滿的樣子。
很多人都以為,踩一個老實做事的人很容易。
因為老實人通常不吵,不鬧,不愛把事擺到明面上。可他們忘了一點,老實做事的人,往往也是最懂流程、最清楚每一步該怎么走的人。你如果只是想壓他一頭,也許還有機會;可你一旦想拿違規的東西去碰他手里那些實打實的材料、記錄和程序,那就不是踩人了,那是自己把腳伸進了坑里。
回到局里時,老徐正好發消息來,說檔案室那邊最后一批電子化備份已經做好了,問我還要不要再做一輪項目卷宗梳理。
我直接回了四個字。
「全部重做。」
他很快回了個「好」。
我把手機收起來,推門進辦公室。
桌上的文件已經堆起來了,電話也開始一個接一個。還是那些事,報審、核對、簽字、協調,繁瑣,費神,可不知道為什么,我坐下來那一刻,心里反而很穩。
窗外有風,吹得樓下旗桿上的旗子微微動。
我翻開第一份材料,在末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羅志偉。
三個字,依舊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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