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夏天,時任外交部常務副部長的張聞天正在東南亞各國視察駐外使館工作,一封緊急電報將他召回了北京——國內反右派運動全面展開,外交部需要他回去主持工作。這位以尊重和愛護知識分子著稱的老革命家,即將面臨一場特殊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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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聞天
張聞天回到外交部時,反右運動已經如火如荼地展開。部里各單位已經初步確定了一批“右派分子”名單,等待他的審定。在外交部第一次黨組擴大會議上,張聞天聽取了各單位的匯報后,眉頭緊鎖,他注意到,各單位報上來的“右派”數量遠超預期,其中不少是外交部的重要業務骨干。
在隨后的幾次會議上,張聞天反復強調:“劃右派要特別慎重,要研究,不要把一般認識問題定成反黨反社會主義。發表過右派言論的多半是一些‘秀才’和有能力的知識分子干部,一旦戴上右派帽子,不但他們的政治生命從此斷送,我們也不好再使用他們了。”
國際關系研究所副所長陳翰笙的案例最為典型,這位著名學者、老黨員在鳴放期間講了一些話,被不少人認為應該劃為右派。張聞天雖然不同意將陳翰笙劃為右派,但在當時的政治氛圍下,直接反對需要充分的理由。最后張聞天想出了一個辦法,他在黨組會上提出,陳翰笙長期在國外工作,很少經受組織生活鍛煉,所以說話“沒個準頭”,應該把他當作“黨內的民主人士”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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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翰笙
這個理由在當時看來并不充分,甚至有些牽強,但與會人員看到張聞天的堅持,也就接受了這個“不成理由的理由”。陳翰笙因此免于被劃為右派,繼續在外交部系統工作。
辦公廳一位秘書的案例則更具戲劇性。這位秘書工作積極努力,但有個毛病:有時喜歡傳播些小道消息。有一次,此人瞎說張聞天的夫人劉英過去是某人的妻子。這話傳到此人所在的黨支部,立即引起了支部領導的強烈反應——傳播領導家屬的謠言,這還了得?支部堅決要求將此人劃為右派。
劉英得知此事后,卻哈哈一笑,她說:“哪有這事?完全是胡說八道,但也不是什么政治問題。”既然當事人都不追究,且認為這不是政治問題,這位秘書也就逃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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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聞天和劉英
研究室和新聞司是外交部知識分子最集中的部門,也是反右運動的重災區。這兩個部門的浦山、關在漢、李肇新、曹棉之、薛謀洪等人,大多解放前接受過反蔣民主運動的洗禮,或曾留學國外,經歷過西方民主政治的熏陶。這些人與研究室主任喬冠華、新聞司司長龔澎關系密切,常到喬家聚會,一起談天說地,鳴放期間,他們提出過一些在當時看來頗為“尖端”的觀點,比如認為即使不搞兩黨制,也可以在黨內搞兩派,以便相互監督。
反右運動開始后,浦山等人都被打成右派,而他們寫的材料不少都牽涉到喬冠華和龔澎,下面還有人正式提意見,催促張聞天處理喬、龔二人。
張聞天確實不愿將喬冠華、龔澎打成右派,但又承受著來自下面的壓力,最終他決定采取“拖”的策略。因為當時周恩來兼任外交部長,喬冠華和龔澎不論如何處理,都不能不通過周恩來并取得他的首肯,這樣做無異于給他出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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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冠華和龔澎
就這樣,喬冠華和龔澎的問題一直拖到了1958年。那時外交部的右派已經定案,要下放農村的都已經下放。3月31日和4月1日,已經接任外交部長的陳毅主持外交部黨組會討論喬冠華的問題。
張聞天在會上發言說:“喬冠華有資產階級民主思想、單純業務觀點和個人主義,但不是右派。他鳴放期間有錯誤,但是反右開始以后立場正確。他多年來積極為黨工作,成績還是比較顯著的,工作能力也比較強,今后還可以為黨工作。”
陳毅在會上最后發言,他采取了“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辦法。陳毅說,喬冠華提的都是要害問題,“我們要給他全部端回去”,“喬家是裴多菲俱樂部,喬冠華是外交部右派頭子,一旦右派翻天,他就要黃袍加身”。但落實到組織處理時,陳毅也主張不劃右派。喬冠華和龔澎就這樣過了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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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毅
在張聞天的努力下,外交部整體被打成右派的比例控制在了1.5%以下,遠低于當時很多部門和單位。1959年廬山會議后,張聞天被迫離開了外交部,但他在反右運動中保護知識分子的努力,以及外交部相對較低的右派比例,成為那段歷史中一個值得記錄的特殊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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