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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陽光,慵懶地鋪陳在小區(qū)的每一個角落。我漫無目的地踱步,鞋底與路面摩擦出細碎的聲響。行至19棟的架空層,一片陰影溫柔地截斷了光路,就在那片光影交錯的墻旮旯,我看見了它。
一只雛鳥,一團毛茸茸灰撲撲的小東西,正蹲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對于我的靠近,它只是微微偏了偏頭,黑豆似的眼睛里沒有一絲驚慌,只有對這個世界初來乍到的懵懂與好奇。它翅膀還未豐滿,羽毛尚顯凌亂,像一件不合身的舊衣裳,很隨意地披在身上。它或許正在經(jīng)歷生命中第一場,也是最偉大的一場冒險——學飛。
出于好奇,我掏出手機,用識圖軟件對準它。屏幕上的光圈鎖定它的身影,片刻后,結果顯示:烏鴉的幼鳥。這個結果讓我有些意外。在我們的文化語境里,烏鴉總與不祥、聒噪聯(lián)系在一起,但眼前這個小生命,卻純凈得如同初生的嬰兒,讓人心生憐愛。我想,它的父母一定就在附近,在某片樹葉的遮蔽下,正緊張地注視著這里的一切。于是,我準備悄然退去,不打擾這屬于它們家庭的私密時刻。
然而,自然的戲劇性總在你不經(jīng)意時上演。就在我轉(zhuǎn)身的剎那,余光瞥見一抹白色的身影,正伏在不遠處的花圃邊,悄無聲息地逼近。那是一只白貓,它壓低了身體,金色的瞳孔里閃爍著獵食者特有的冷酷而專注的光芒,死死地鎖定了那只毫無防備的雛鳥。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一場殘酷的獵殺即將上演。
我毫不猶豫地沖了過去,嘴里發(fā)出驅(qū)趕的呵斥聲。白貓被我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嚇得弓起了背,“喵”了一聲,悻悻地退到一旁,但并未走遠,似乎還不甘心。它知道,獵物還在,機會就在。危機暫時解除,但雛鳥的處境依然危險。我環(huán)顧四周,撿起一個廢棄的塑料盒子,想將它輕輕挪到更靠近它父母可能藏身之處。當盒子的邊緣觸碰到它溫熱的身體時,它仿佛被按下了啟動鍵,猛地撲騰起翅膀,幾乎是貼著地面,踉蹌地向前飛翔而去。
其實那不能稱之為飛翔,更像是一次笨拙的、失控的墜落。它的身影在離地不過半尺的空中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軌跡,最終,“砰”的一聲,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墻壁上,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又翻了一個大跟頭。我的心猛地一揪,以為它受了重傷。但它只是晃了晃腦袋,像個醉漢一樣努力站穩(wěn),仿佛在積蓄下一次沖鋒的力量。過一會兒,我再次試探性地靠近,它又一次貼著地面飛走,這一次,它成功躲進一叢茂密的黃楊球底下。緊接著,兩道黑色的身影從樹梢俯沖而下,是它的父母。它們沒有鳴叫,只是靜靜地落在黃楊球上,用身體為雛鳥構筑起一道可靠的防線。
我再次轉(zhuǎn)身,準備真正地離開。那只白貓果然還在,它蹲在遠處,像一個耐心的獵手,仍在觀望,等待著我走開。我走過去,將它趕到了更遠的地方,它的身影消失在遠處樓宇的拐角。
這場短暫的邂逅,像一部微縮的自然紀錄片,在我眼前上演了生命的脆弱與堅韌、捕食者的冷酷與親情的偉大的鏡像。那只雛鳥的每一次笨拙的起飛,都是最美麗的曲線;每一次與死亡的擦肩而過,都是生命長河中最動人的瞬間。而我能做的,就是在它搖搖欲墜時,輕輕地為它拂去眼前的陰霾,然后退回到應有的距離,目送它執(zhí)拗地完成屬于自己的成長蛻變。
作者簡介 莊祥民 男 教師 中共黨員 高級職稱 徐州市優(yōu)秀教育工作者 , 邳州市學科優(yōu)秀教師 、優(yōu)質(zhì)課一等獎、青年名教師、十佳骨干教師、教學先進個人、教科研先進個人 、優(yōu)秀團隊干部。 承擔徐州市課題研討順利結題并被評為一等獎。 省、市、縣報刊論文發(fā)表或競賽獲獎四十余篇。邳州市報、邳州電臺、教育網(wǎng)站刊發(fā)或播發(fā)通訊二十余篇。二十多篇散文、十多詩歌發(fā)表于《邳州市報》和微信公眾號“文化佳園”以及百度、搜狐、網(wǎng)易、今日頭條、新浪新聞、個人圖書館等網(wǎng)絡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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