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部熱播的電視劇，把鏡頭對準了PUA

安嘉和大家都知道，這個由馮遠征飾演的角色是25年前的經典電視劇《不要和陌生人說話》里的男主，也是中國影視史上最著名的家暴者形象之一，給不少觀眾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

與安嘉和明面上的暴力不同，《危險關系》里的這個男人，使用的是更為隱蔽、更為陰毒的精神控制。用近年來流行的話說，就是“PUA”。

這個叫做“羅梁”的精神科醫生，表面上看文質彬彬、體貼入微，背地里卻是一個陰鷙的情感操控高手：

他用溫柔包裝進入女主的生活，用精心設計的話術降低女主的防備，再利用“煤氣燈效應”，一步步貶低打壓女主的人格，直至摧毀她的理性思考能力。

這段看似“親密”，實則“危險”的關系，將PUA的全過程從頭至尾地呈現在觀眾面前，令人不寒而栗。原來，新聞上那些觸目驚心的PUA案例并不是因為受害者有多“傻”、有多“單純”，而只是因為：

那個悄然接近她們的人，從一開始就是一個“有毒的人”。

親密關系，何以危險？

本劇的女主顏聆，是一名大學老師，同時也是一位單身母親。

這位理性的知識分子，一開場就遇到了煩惱：一位學生因男朋友提分手而情緒失控，在校園里縱火；生前欠下巨款的閨蜜突然離世，疑似畏罪自殺；還有老家的母親和兒子，也在時不時給她的生活添堵。

可以說，在顏聆冷靜獨立的外表下，其實埋伏著不小的情感危機。

而這，就讓羅梁找到了空子。

一開始，他表現得非常溫柔，甚至一眼就關注到了顏聆手上的傷，還會主動替她叫代駕。在外人看來，他是一個心思縝密又充滿同理心和責任感的“好男人”，有著十足的吸引力。可實際上，他卻會在家里悄悄研究顏聆的朋友圈，把聊天記錄投屏逐條分析，還順手把小倉鼠的腿弄斷了……

是不是非常熟悉？此前另一起著名的案件——泰國懸崖殺妻案，也是如出一轍的套路。罪犯精心打造“完美人設”接近受害者，還把她的朋友圈倒翻三年，把受害者的心理弱點摸得一清二楚。

你可能會說，這些受害者難道就沒有察覺對方“完美”得過分了嗎？但其實，劇中二人初次見面時，顏聆表現出了足夠的警惕和戒備。羅梁說她這個班主任是個“榮譽稱號”，企圖以此來試探她，但顏聆立即反駁：“你不用來揣測我，我是怎么樣的老師，我不需要向誰來證明。”

即便是在二人相熟之后，羅梁企圖跟她套近乎，她也保持了相當的邊界感。有一回，羅梁給顏聆打電話說：“對不起啊顏老師，你給我發了那么多條信息，我現在才看到。”但顏聆立馬糾正：“我就發了兩條。”

但理性永遠無法替代人類對親密關系的渴望。當顏聆在劇集開頭的那些軟肋被羅梁一步步放大，她的孤獨、無力和難過不斷涌現。習慣了獨自扛下一切之后，她需要被理解、被關心，也需要有人能義無反顧地站在她這一邊。

一個溫柔而致命的陷阱，就這樣俘獲了新的獵物。

《危險關系》的導演及編劇薛曉路，曾在《不要和陌生人說話》里擔任編劇，二者的基礎設定因而頗為相似：男女主角一個是醫生，一個是老師。橫跨25年，她始終將鏡頭聚焦于親密關系中那些隱秘的“危險”。

而她開始關注PUA問題的初衷，始于六年前那起轟動全國的案件：牟某虐待案。

薛曉路曾在采訪中表示：“我是當媽媽的人，我女兒那會兒差不多就是十九、二十歲的年紀。我覺得這件事太恐怖了，怎么一個孩子上個學、交個男朋友，就走向了這樣的結局？”

這成為《危險關系》的創作原點。為此，她進行了長達四年多的調查和創作，劇本修改了十幾輪。隨著調查的深入，她逐漸發現，潛藏在水面之下的，是一座無比巨大的“冰山”：

PUA者往往有著一整套培訓系統，在隱秘社群里頻繁交流著相關“經驗”，甚至分享偷拍視頻，討論下一步“計劃”。“很殘酷，毫無底線，像是另一個N號房。”

毋庸置疑，這是一群擁有暗黑人格的“變態”，然而薛曉路想進一步追問的是：“變態”是何以成為“變態”的？他們濫施暴力并以此為樂的心理動因，到底是什么？

只有搞明白這些，我們才能真正識別并遠離那些潛在的暗黑人格者。

而這，也正是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心理學副教授利安娜·坦恩·布林克（Leanne ten Brinke）在她的新書《有毒的人》（Poisonous People）中想告訴我們的。

暗黑人格的特質

需要首先說明的是，“有毒的人”不僅會出現在親密關系中，更會出現在各種各樣的社會關系當中。

比如在職場，上司動輒對你罵罵咧咧，威脅要開了你，甚至有時還對你進行人身攻擊，但當你表達出不滿和憤怒時，他們馬上換了一副面孔，說什么“這是在磨煉你的心性”“你是公司的頂梁柱”之類的假話，連哄帶騙地讓你誤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

又比如你的鄰居，表面上看和和氣氣，動不動就給你帶禮物、特產，但背地里卻天天說你壞話，還故意在家里搞出很大的動靜，搞得你整晚整晚地睡不著覺。

許多看似無心的傷害，其實往往是處心積慮的惡意。

在《有毒的人》一書中，布林克教授指出，絕大多數人遠比我們想象中更善良、更值得信賴，真正具有“暗黑人格”的人，只占社會整體的一小撮。但就是這一小撮，卻能給社會帶來不成比例的傷害和代價。他們，是我們所感到的大多數痛苦的真正來源。

布林克教授總結了“暗黑人格”的四大特質：

其一，精神病態。精神病態者缺乏常人體驗到的內疚和悔恨，能夠在不感到良心不安的情況下實施傷害行為。他們靠表面魅力和謊言來獲取性、金錢和支配地位，缺乏長遠規劃，沖動行事且無視規則。據統計，約1%的普通人口可能達到精神病的臨床診斷標準，但這1%的人卻占據了監獄人口的約20%。

其二，自戀。自戀者缺乏同理心，同時又長期沉溺于以自我為中心而夸大自身能力。在初次見面時往往給人留下討人喜歡、自信和聰明的印象，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會變得令人無比厭惡。

其三，馬基雅維利主義。馬基雅維利是文藝復興時期的重要思想家，其經典著作《君主論》主張應該通過暴力或欺詐獲得權力。這種思想反映在人際交往中，指的就是那些精于策略和計算，但只把他人當作實現目的的工具，不斷謀求控制和支配他人的人。

其四，施虐癖。他們的核心特征是從他人的痛苦中獲得真實的快感——不只是對他人的苦難漠不關心，而是主動享受它。這是施虐狂區別于其他黑暗人格的關鍵特征。

以上四種特質彼此相關，擁有一個共同的“黑暗核心”：操縱欲與冷酷無情。

需要注意的是，以上特質在人群中的分布，并非是簡單、離散的“有”或“無”，而是呈連續的“正偏態分布”：大多數人黑暗特質評分較低，但并非零分，只有極少數人評分很高。

但這一事實卻隱含著一個更為可怕的后果，那就是：

我們每個人，都有被這種黑暗特質影響甚至腐化的危險。

布林克教授將這一過程形容為“毒性的傳播”，它就像一個滴漏，不斷從上游向下游蔓延、擴散。試想一下，一個“有毒”的上司在對下屬濫施暴力之后，一肚子氣的男人回到家中，轉身就對妻子和孩子破口大罵。孩子受了氣，第二天在學校里，又開始霸凌更弱小的同學。

“向更弱者抽刀”的本質，就是“有毒的人”的暗黑特質不斷向外輻射。承受傷害的人甚至不是暗黑人格的直接目標，他們只是間接吸收了壓力并繼續傳遞下去。

這也就意味著，想要阻止這些悲劇反復上演，我們必須從源頭上與那些“有毒的人”隔離開來。

應對黑暗人格者的7條法則

首先，我們決不能被他們的溫柔偽裝所迷惑。在書中，布林克教授展示了一些快速識別暗黑人格的方法。

比如，她提到，那些初見時就嘗試與你進行強烈的眼神交流，似乎想要洞穿你的內心的人，或者那些當他人經歷痛苦或失敗時，反而會微笑或大笑的人，更有可能屬于暗黑人格者。

如果對方在多個問題的評判中都被判為“是”，那么基本可以斷定，他就是一個“有毒的人”。

不過，布林克教授也指出，我們的第一印象有時也會犯錯，首先，每個人都可以遭遇偶然的情緒失控的時刻，頻率與模式才是判斷一個人是否“有毒”的決定性證據；其次，正如《危險關系》中的羅梁所呈現的那樣，暗黑人格者更善于在頭幾次互動中偽裝自己，讓自己的行為方式和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

所以，某些時候，即使我們已經領悟過來對方是“有毒之人”，我們仍不得不暫時維持著與他們的關系，硬著頭皮和這些人相處。

為此，書中提供了7條幫助我們應對“有毒之人”的有用法則：

1. 設立清晰的邊界。我們必須明確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事絕對不能做。設定邊界并清晰傳達出去，對任何健康關系都至關重要。當我們面對“有毒之人”時，就必須把這些規則講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并且要講清楚一旦違規要承擔什么后果。

2. 不要讓“有毒之人”掌控他人。在與“有毒之人”建立關系的初期，或當您試圖“重啟”關系時，你應該優先考慮是否賦予他們掌控他人的權力。如果你是一名老師，你自然明白，離開教室時決不能讓班里的霸凌者負責管理同學；在職場中，明智的授權決策意味著要防止那些具有個人魅力卻心懷叵測的員工帶領團隊。

3. 尋找雙贏。與暗黑人格者合作時，關鍵在于主動尋找潛在的雙贏機會。這意味著，你要關注他們真正關心的是什么——金錢、權力、享樂、地位、刺激——并思考這些訴求如何與你的目標相契合。

4. 用“胡蘿卜”而非“大棒”。讓暗黑人格者遵守規則的另一種方法，是采取更溫和的策略，少強調懲罰，多用獎勵來強化良好行為。但要注意，這并不意味著要對他們處處遷就，放任他們為所欲為。

5. 強化共同身份。研究發現，創造一種共同身份，即強烈的“我們”意識，能夠促進群體內成員間的親社會行為，哪怕對象是具有精神病態特質的人。

6. 成為偵探。無論我們對暗黑人格者表現出多少善意與同情，都絕不要信任他們。我們深知他們沉迷于撒謊和欺騙，與他們相處，必須始終堅持“只核實，不信任”。

7. 避免面對面協商。盡管你可能已經做了最大努力，但仍未必能與“有毒之人”達成一致，創造出雙贏局面。此時，你們只能通過談判共同找到一個解決方案，而這會讓你暴露于他們操控性的黑暗手段之下。要保護自己并爭取最佳結果，只需做一個簡單調整：將協商方式由面對面交流改為書面溝通。

與“有毒的人”相處，必須比對待常人更冷靜、更務實。實際上，他們永遠不會成為我們期待的那種善良、體貼、充滿愛心的人，永遠不會用真摯的關懷或始終如一的坦誠打動我們，也永遠不會以謙遜和自我犧牲的行為激勵我們。唯有接受這些現實，我們才能與暗黑人格者盡可能地和諧相處。

當然，愿你有一天，再不用與他們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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