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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楊蕾
來源 / 節點財經
今年春晚,梁家輝、劉濤、張新成合唱《手到福來》時,漫天卡牌從舞臺上方飄落,臺下觀眾伸手去接;00后主持人宋宇豪拿著卡牌在后臺與演員交換,彈幕里刷起“原來春晚后臺也在集卡”。主持人馬凡舒的口播話音剛落,2萬套“騏驥馳騁典藏卡”禮盒在1分鐘內售罄。
這是春晚四十多年來首次出現的“獨家卡牌合作伙伴”——卡游。對于年齡稍長的觀眾而言,這個名字或許還有些陌生,但在00后群體中,卡游幾乎是人手一套、無人不曉。
這家公司的盈利能力令人矚目。2024年,卡游營收突破100億元,集換式卡牌毛利率達71.3%,經調整凈利率為44.4%。這一盈利水平,甚至超過了同期的泡泡瑪特。
而在卡游背后,站著紅杉中國和騰訊投資兩位資本巨頭。2021年6月,卡游完成一輪戰略融資,紅杉中國出資1.05億美元,騰訊通過旗下Grand Hematite出資3000萬美元,每股成本均為76.5美元,彼時公司估值約10億美元。但這筆融資附帶了對賭條款:若未能在優先股發行之日起5年內完成上市,卡游需按發行價加年化8%的利息回購股份。
然而,2025年10月,卡游第二次向港交所遞交的招股書自動失效。此后,既無第三次遞表,也無聆訊或招股的任何公開進展。如今,距離對賭協議約定的最后期限已不足兩個月,卡游仍在IPO門前徘徊,遲遲無法跨過這道門檻。
一邊是百億營收、超七成市占率的行業霸主,一邊是兩次折戟、對賭懸頂的上市困局。面對僅剩兩個月的倒計時,卡游IPO為何駛入了“靜默區”?
一張奧特曼卡撬動的百億帝國
在卡游之前,李奇斌已經在這條賽道上摸索了十多年。
1972年出生的浙江衢州開化人,中專畢業后回到老家楊林鎮當了一名鄉鎮水利員。1990年代初,父親在義烏的箱包生意失敗,欠下300多萬元債務。靠著水利員的工資,這筆債一輩子也還不完。李奇斌辭了職,變賣家產湊了一萬塊錢,南下義烏創業。
受大大泡泡糖里附贈貼紙卡片、方便面里附贈“水滸卡”的市場啟發,他發現一張成本僅幾分錢的卡片能顯著提升產品附加值,于是從印刷代工切入卡牌市場。2001年,他在義烏創辦甲殼蟲玩具廠,靠代工賺到第一桶金。隨后他開始向上游延伸,拿下迪士尼、《賽爾號》《秦時明月》等IP授權,但授權費吞噬了利潤。2014年,他投資了12億在老家開化建設甲殼蟲動漫文化產業園,試圖打造一個類“迪士尼”的動漫衍生品產業鏈。
但步子邁得太大,還沒兩年,產業園連員工工資都發不出來。
轉折出現在2018年。卡游從國內代理商手中拿到了奧特曼IP的授權。彼時的奧特曼雖是一個誕生于上世紀60年代的老IP,但隨著新世代特攝劇的熱播,在00后、10后中正迎來新一輪人氣爆發。卡游針對奧特曼推出集換式卡牌,通過分等級稀有度控制產量和發布周期,激發玩家的收集欲與復購欲。
卡包定價2元到30元不等,親民的價格使中小學生十分上頭。《節點財經》在二級市場了解到,普卡論斤賣,一斤可低至2.99元,5斤包郵;但是絕版的卡片一張就能賣到好幾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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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打法迅速奏效。從2018年到2024年底,卡游基于50多個奧特英雄角色,累計推出320個卡牌系列及42個文具系列。此后IP版圖快速擴張:小馬寶莉、葉羅麗、斗羅大陸動畫、蛋仔派對、火影忍者、名偵探柯南、哈利·波特等陸續被納入矩陣。截至2024年底,卡游已與70多個國內外IP達成合作,其中“國潮”IP超過30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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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道上,卡游以經銷商模式為主,將產品鋪進全國31個省份的文具店和小賣部,深入中小學周邊的毛細血管。目前擁有217家經銷商和32家自營旗艦店,經銷渠道收入占比超過80%。
憑借“強IP矩陣+強線下渠道”的組合,卡游迅速成長為國內集換式卡牌的絕對霸主。2024年,公司營收突破100億元,同比增長277.8%;經調整凈利潤44.66億元,同比增長378.2%;集換式卡牌毛利率高達71.3%,甚至高于同期泡泡瑪特。
按商品交易總額計,卡游在中國集換式卡牌領域的市場份額高達71.1%,斷層領先第二名僅4.7%的市占率;在泛娛樂產品行業和泛娛樂玩具行業中,也分別以13.3%和21.5%的份額排名第一。
從替父還債的鄉鎮水利員,到百億營收的卡牌帝國掌舵人,李奇斌花了近三十年。真正讓卡游從一家普通玩具廠躍升為行業霸主的,是2018年那一次看似偶然的選擇——奧特曼卡牌成了小學生的“社交硬通貨”,也讓卡游拿到了通往資本市場的入場券。
IP依賴與未成年人監管雙重困局
然而,帝國的地基并非堅不可摧。
先看IP結構。截至2024年底,卡游擁有70個IP,但自有IP只有《卡游三國》一個,累計GMV僅2.9億元。外部授權IP產品的收入占比高達88%,其中前五大IP(奧特曼、小馬寶莉等)貢獻了約86%的營收。用行業人士的話說,卡游本質上是一家“為IP打工”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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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帶來了三重風險:IP熱度有周期,一旦某個核心IP降溫,收入將直接承壓;大量授權協議集中在2025-2026年到期(2025年38份、2026年39份),續約存在變數;而且所有授權都是非獨家,競爭對手也能拿到同樣的IP。資本市場對此心知肚明——一個依賴外部IP、缺少自主知識產權的故事,很難支撐高估值。
這正是資本市場對卡游想象空間不足的原因所在。有分析指出,營收核心依賴授權IP,使得這類公司面臨“卡脖子”的擔憂;基于現有業務線向外拓展的空間難以給資本市場帶來刺激。
比IP依賴更棘手的,是未成年人保護的監管紅線。卡游的核心用戶是15歲以下學生。“盲盒+概率”的銷售模式,加上深入校園周邊的線下渠道,讓誘導非理性消費的爭議從未停歇。
2024年,卡游賣出48億包卡牌,平均每包生產成本僅0.4元,終端售價卻從2元到30元不等。低成本、高溢價,疊加抽卡的“多巴胺刺激”,在社會上引發了廣泛質疑。
黑貓投訴平臺上,涉及卡游的投訴超過2600條;央視財經、《人民日報》等央媒多次點名批評。國家市場監管總局2023年已出臺盲盒經營規范,明確禁止向8歲以下兒童銷售盲盒,向8歲以上未成年人銷售需取得監護人同意。但卡游超80%的收入來自線下經銷渠道,這些小店的年齡核驗幾乎形同虛設。
2024年1月卡游首次遞表后,中國證監會便要求其說明兒童個人信息保護等合規問題,IPO進程隨之停滯,首份招股書于當年7月失效。
卡游還能跨過IPO門檻嗎?
除了監管阻力,卡游還背負著資本的對賭壓力。
2021年6月,卡游完成A輪優先股融資,紅杉中國出資1.05億美元,騰訊出資3000萬美元,每股成本76.5美元,公司估值約10億美元。融資協議中包含對賭條款:若未能在優先股發行之日起5年內完成上市,卡游需按發行價加年化8%的利息回購股份。按單利計算,到2026年6月大限來臨時,回購金額約為1.89億美元,折合人民幣約13.5億元。
如今,距離這個期限已不足兩個月。而卡游的IPO進程,自2025年10月第二次招股書失效后,就再沒有新的動靜。沒有第三次遞表,沒有聆訊,沒有任何公開進展。《節點財經》近日就卡游IPO進展和計劃向卡游發郵件溝通,但截至發稿,公司尚未做出回復。
從港股流程看,從遞表到上市至少需要3到6個月。這意味著,卡游在2026年6月前完成上市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
當然,13.5億元的回購對卡游并非不可承受——2024年末公司賬面現金近49億元,回購約占27.7%。但更大的傷害在于聲譽:觸發對賭違約,將嚴重打擊市場對卡游的信心,也會讓后續融資變得困難。
更讓卡游焦慮的,或許是賽道上的追趕者。2026年開年第一天,潮玩卡牌品牌Suplay向港交所遞交上市申請,試圖搶下“中國卡牌第一股”的名號。
按照2025年前三季度卡牌收入1.98億元,SUPLAY的收入規模與卡游相差懸殊,但它憑借《原神》《崩壞:星穹鐵道》等米哈游系IP,將卡牌單價拉高到60-90元,且米哈游持股11.86%,獲得了資本市場的持續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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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閃魂、Hitcard、52TOYS等企業也在籌備上市。一旦競爭對手率先登陸港股,卡游的“第一股”敘事價值將大打折扣。
從行業基本面看,中國卡牌市場的增長遠未到頂。目前中國人均集換式卡牌支出僅約8.87元,約為美國的六分之一、日本的十二分之一。隨著消費升級和受眾從青少年向全年齡段擴展,結構性紅利依然可觀。
但卡游的IPO困局,核心不在于市場前景,而在于其商業邏輯能否說服監管和資本。兩次招股書失效已經表明,僅憑高增長、高利潤的財務數據,不足以敲開港交所的大門。在未成年人保護政策持續收緊、盲盒經營規范日趨嚴格的背景下,卡游需要在商業利益與社會責任之間找到新的平衡點。
截至2026年4月,卡游仍處于IPO“靜默區”。對賭大限僅剩不到兩個月,是觸發回購、另尋路徑,還是在最后一刻出現轉機?這不僅關系著一家年入百億公司的命運,也將為整個卡牌賽道的資本之路,劃定一個重要的參照系。
*題圖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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