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顧云澤沒回家。
我一個人把做好的兩個人份的晚飯吃完了。
菜涼了,飯也涼了。
吃到最后一口的時候我站起來,走到洗手間,把他的牙刷從杯子里拔出來扔進了垃圾桶。
第二天學校請了幾位大學教授講座。
我胃病犯了,疼得冷汗順著脖子往下淌,整個人佝僂在講臺后面。
同事看不下去了:“沈老師你臉白成這樣,叫你男朋友來接你去醫院吧。”
我猶豫了很久。
最后還是撥了顧云澤的號碼。
電話響了七聲。
接通的時候,傳來的不是他的聲音。
是蘇清婉的。
甜絲絲的,帶著笑。
“姐姐呀,云澤正在廚房給我燉鴿子湯呢,他手上都是油,不方便接電話。”
她頓了一下,語氣天真又無辜。
“你有什么事,晚點再說好嗎?”
嘟。
電話掛了。
我舉著手機,聽著忙音,靠在洗手間的瓷磚墻上慢慢滑下去。
胃絞成一團,冷汗把后背的襯衫全浸透了。
最后是校醫把我架到醫務室的。
隔壁床的女生崴了腳,她男朋友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溫水,一口一個“寶寶你忍一下”。
我躺在旁邊,自己舉著吊瓶的手,自己按著拔針后的棉簽。
血還是滲出來了,把膠布染成了淺紅色。
下午第二節課,學校來了個客座教授做歷史講座。
我撐著墻從醫務室往教室走,低血糖上頭,眼前一陣陣發黑。
快摔倒的時候,被人扶了一把。
“低血糖就別硬撐。坐下緩五分鐘再走。”
聲音不急不慢的,很沉很穩。
我抬頭看了一眼。
男人三十出頭,穿著件深灰色的襯衫,長相端正,眉目間帶著一種特有的書卷氣。
他沒有多余的廢話,從口袋里摸出一顆薄荷糖遞給我,然后轉身走了。
那是那段時間里,我收到的唯一一份來自陌生人的善意。
晚上拖著半條命回了家。
門口多了一雙皮鞋。
顧云澤回來了。
他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我,皺了皺眉。
“臉色怎么這么差?生病了怎么不跟我說?你總是這樣悶不吭聲的。”
我看著他。
他的領口蹭著一點白色的粉末。
面粉。
他給她燉鴿子湯的時候,大概還順手和了面。
我笑了一下。
“我給你打電話了。”
“你的小婉婉替你掛的。”
他臉色變了。
上前一步想探我的額頭,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又縮回去。
“她今天心悸犯了,很嚴重。我總不能扔下她不管。”
他嘆了口氣,聲音里是那種被兩個女人夾在中間的疲憊。
“微瀾,別鬧了。”
別鬧了。
這三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的時候,我覺得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裂開了一條縫。
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兩邊撕。
我轉身走進臥室,反鎖了門。
這是三年來,我第一次讓顧云澤睡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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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我開始頻繁地干嘔。
以為是胃病加重了,拖了一個星期才去醫院。
醫生看著化驗單抬頭看我,表情有點微妙。
“沈女士,你懷孕了。八周。”
我坐在診室的塑料椅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八周。
兩個月。
那個時候我和顧云澤還沒有撕破臉,他還會在周末的早上摟著我賴床。
我拿著化驗單走出醫院,站在門口吹了很久的風。
肚子里有一個孩子。
他的孩子。
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哭。
最后我把化驗單疊好,放進包里最深的夾層。
給自己留了一個期限。
顧云澤三十歲生日。
他說要包一家私廚餐廳,只有我們兩個人,好好吃頓飯。
他說這是屬于我們的夜晚。
我想,如果那天晚上他真的只帶了我一個人,我就把化驗單拿出來給他看。
最后賭一把。
生日那天我特意化了妝,穿了他喜歡的那條白裙子。
到了餐廳門口,我深吸一口氣推開包廂的門。
然后我愣住了。
包廂里坐了七八個人。
顧云澤的朋友,同事,發小。
蘇清婉坐在主位上。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孕婦裙,正笑盈盈地指揮服務員往桌上擺蛋糕。
蛋糕上插著蠟燭,寫著“云澤生日快樂”。
字跡是她的。
顧云澤看到我的瞬間臉色變了。
他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語速很快。
“她非要跟來,我攔不住。朋友們都在,別讓我下不來臺。”
他握了一下我的手,力度很大。
“委屈你一晚上,就一晚上。”
我被他牽著走進去,坐在了最邊緣的位置。
蘇清婉在主位上談笑風生,招呼這個招呼那個,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派頭。
有人起哄:“嫂子肚子這么大了,老顧在家是不是把你當太后伺候?”
顧云澤端著酒杯,笑了笑。
沒有否認,沒有糾正。
沒有看我一眼。
我坐在角落里,面前的菜一口沒動。
蘇清婉端著一杯果汁走過來。
她在我旁邊坐下,側過身,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開口。
“姐姐,你說你圖什么呢?”
她歪著頭看我,眼睛彎彎的,像在跟閨蜜聊天。
“談了這么多年連個名分都混不上,他每年情人節的花買給誰你知道嗎?”
我沒說話。
她笑了一聲,低頭摸了摸肚子。
“他求婚的時候跪了整整五分鐘呢。你連一束花都沒收到過吧?”
我的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頭。
指甲掐進肉里,但我一點都感覺不到疼。
她還在說。
“其實你也別怪我說話直。你們在一起這么久他都不娶你,說明什么,你心里沒數嗎?”
我猛地站起來。
沒控制住力道,手肘帶翻了桌上的玻璃杯。
水花四濺。
蘇清婉尖叫了一聲。
然后她往后倒。
動作很夸張,但角度剛剛好,正好倒向身后的顧云澤。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得很快。
快到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顧云澤飛撲過來。
他推開了我。
用力推的。
他的手按在我肩膀上把我往旁邊搡,自己撲過去接住了蘇清婉。
我失去平衡。
腰腹撞在了實木桌角上。
尖銳的棱角狠狠嵌進小腹。
劇痛。
從下腹傳來,順著脊椎一路竄上來。
我跌坐在地上,眼前一陣陣發黑。
“顧云澤……”
我伸出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肚子好痛……”
他沒有看我。
他抱著蘇清婉,一只手護著她的頭,一只手拍她的背。
蘇清婉“受了驚嚇”,大口大口地喘氣,指甲掐在他的胳膊上。
“你別再裝了行不行!”
他頭也沒回地沖我吼。
“清婉心臟受不了刺激,她要是出了事我絕不原諒你!”
然后他抱著蘇清婉沖出了包廂。
包廂里亂成一團。
有人打電話叫救護車,有人去追顧云澤。
沒有人注意到我。
沒有人看見我身下的地毯正在被一點一點染紅。
我低下頭。
鮮血順著大腿往下淌,裙子下擺洇開一片深色。
我的包歪倒在地上,孕檢單滑出來一半。
視線開始模糊。
我想叫人,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身體慢慢往一側倒下去。
臉貼著冰涼的地板。
最后一個念頭飄過腦子。
他推我的時候,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然后眼前徹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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