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國時期燕王噲的禪讓是一場鬧劇？燕王噲：我是上了子之的＂當＂

中國歷史上的權(quán)力交接，十有八九都跟鮮血沾著邊。

拿宋太宗趙光義來說，＂斧聲燭影＂的傳說流傳千年，誰也說不清他那把龍椅到底怎么坐上去的。

再拿明成祖朱棣來說，一場＂靖難之役＂直接把侄子建文帝趕下了臺。權(quán)力這東西，古往今來就沒人舍得松手。

偏偏有個人例外。戰(zhàn)國時期，燕國國君姬噲，居然主動把王位雙手奉出去，還打心底覺得自己干了一件跟堯舜一樣偉大的事。后來的結(jié)果怎樣？差點把整個燕國搞沒了。

說起＂禪讓＂二字，上古時期堯讓位給舜，舜讓位給大禹，那是真正的心甘情愿，也因此被后世奉為圣賢佳話。可進入家天下的時代以后，禪讓幾乎都變了味道。

漢獻帝劉協(xié)＂禪讓＂給曹丕，魏元帝曹奐＂禪讓＂給司馬炎，唐睿宗李旦＂禪讓＂給母親武曌——哪一個不是刀架到脖子上、戲演到最后一幕？全是被逼的，只不過走了一個體面的流程罷了。

姬噲這一回，真的不一樣。他是發(fā)自內(nèi)心想效仿堯舜。然而歷史證明，這場禪讓從頭到尾就是一出荒唐戲。

先交代一下燕國的底色。燕國的祖先是周武王的親弟弟姬奭，牧野之戰(zhàn)之后受封為燕召公，封地在今天河北、遼寧一帶。北面挨著胡人，西邊是趙國，南邊是老冤家齊國，東面靠海。

地理位置太偏，在諸侯爭霸的大棋局里，燕國長期屬于＂小透明＂。不過有句老話叫遠親不如近鄰，放在戰(zhàn)國卻得反過來理解——鄰居之間打得最狠。燕國與齊國就是這樣，幾代人的恩怨積下來，早就成了死對頭。

公元前321年，燕易王去世，姬噲接過王位，成為燕國第三十八任國君。同年，在齊國活動的縱橫家蘇秦被殺。

燕國人的想法很簡單：齊國是仇人，齊國害死了蘇秦，那蘇秦身邊的人我們就該厚待。

于是，蘇秦的姻親子之被提拔為國相，蘇秦的弟弟蘇代也受到器重。這步棋現(xiàn)在回頭看，完全是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姬噲剛上位那會兒也不是沒有野心。繼位第二年，他就整頓兵馬殺向趙國，盯上了趙國的濁鹿。

結(jié)果呢？偏偏趕上趙武靈王正在搞改革，趙國國力往上走，燕軍在勺梁吃了大敗仗。這一仗打得姬噲心氣全沒了，他開始自我懷疑，覺得自己可能真不是當國君的料。

這個人到底什么性格？《韓非子》里有段記載說得很清楚：他不享受聲色犬馬，不修樓臺池榭，不出去打獵游玩，成天把心思放在憂國憂民上，簡直像個苦行僧。《淮南子》總結(jié)得更直白——＂燕子噲行仁而亡＂，六個字概括了他的一生。

心腸好、品行正、崇尚節(jié)儉，這些品質(zhì)放在太平年代興許能出一個守成之主，可他偏偏活在戰(zhàn)國。那是什么世道？弱肉強食、虎狼環(huán)伺。仁慈過了頭，跟軟弱就隔一層紙。就好比后來的宋徽宗趙佶、南唐后主李煜，論才情論人品都沒話說，可坐在那把椅子上，他們注定撐不住。

真正把姬噲推進深淵的，是蘇代的一番話。蘇代出使齊國回來后，姬噲隨口問了一句：＂齊王這人到底怎么樣？＂蘇代說齊王肯定稱不了霸，因為他不信任自己的大臣。

這話表面上是在評價齊王，暗地里卻埋了一根鉤子。

姬噲本來就對齊國處處看不順眼，一聽仇家的毛病是不信任大臣，立刻給自己立了個人設(shè)：我偏要做一個充分放權(quán)、充分信任臣子的好國君。

那當時燕國朝堂上誰權(quán)力最大？國相子之。從這以后，姬噲把軍國大事全甩給子之，覺得這樣就算＂明君風范＂了。

子之嘗到甜頭，欲望也跟著膨脹起來。他暗中安排了一個叫鹿毛壽的人去撩撥燕王。

鹿毛壽跑去跟姬噲說：＂子之有治國的大本事，能把燕國帶強。天下人為什么敬重堯舜？就是因為他們肯把王位讓出去。大王您這么信任子之，干脆把位子讓給他，將來后人也會像尊崇堯舜那樣尊崇您。＂

這話要是擱在任何一個頭腦清醒的政客耳朵里，當場就得警覺。可姬噲不一樣。他竟然認真地點了頭，隨即下令把重臣的官印全部收繳，統(tǒng)統(tǒng)交到子之手里。自己呢？退下來做了臣子。

這是中國封建王朝里唯一一次出于真心的王位禪讓。說得難聽一點，也是最荒唐的一次。

子之屁股還沒坐熱，燕國就炸了。頭一個不服的就是太子平。原本鐵板釘釘?shù)睦^承人，父親大手一揮就把王位送給了外人，誰咽得下這口氣？燕國宗室上上下下全在罵。

更糟糕的是，子之掌權(quán)三年，既不關(guān)心民生，也不施行仁政，把國家搞得一團糟。公元前314年，太子平忍無可忍，起兵造反，燕國內(nèi)亂就此爆發(fā)。仗打了好幾個月，老百姓家破人亡，日子過不下去了。

齊國看準了時機，打著＂拯救燕國百姓＂的旗號發(fā)兵北上。諷刺的一幕出現(xiàn)了——向來把齊國當仇人的燕國百姓，這回竟然主動打開城門迎接齊軍，士兵也丟下武器不做抵抗。老百姓恨子之恨到了什么程度？寧可讓世仇進來，也不愿再忍下去。

退了位的姬噲眼睜睜看著國家滑向深淵，什么也做不了。據(jù)記載，他哭著喊出了一句話：＂子之，你不是說能讓燕國強大嗎？如今卻把燕國帶上了絕路，我是上了你的當啊！＂

這聲嘶喊里有懊悔，有絕望，可覆水難收，說什么都晚了。不到兩個月，齊軍攻破燕國都城，子之被活捉，姬噲則死在了亂兵之中。齊國士兵在燕地燒殺搶掠，大有把這個世仇徹底吞掉的架勢。

不過戰(zhàn)國有戰(zhàn)國的規(guī)矩，各路諸侯之間相互牽制。趙國、秦國這些西邊的國家絕不可能坐視齊國獨吞燕國，那無異于養(yǎng)虎為患。各國紛紛出面施壓譴責，齊國怕惹眾怒，最終只得撤兵。

趙武靈王隨后把流落在韓國當人質(zhì)的燕國公子職迎了回來，扶上王位。這就是后來赫赫有名的燕昭王。他繼位后臥薪嘗膽、廣招天下賢才，日后聯(lián)合五國討伐齊國，差一點就把齊國滅掉——那又是另一段波瀾壯闊的故事了。

姬噲的悲劇根源其實就兩個字：天真。他是真的想當好國君，也是真的崇拜堯舜那套理想主義。

可他看不清時代，戰(zhàn)國的叢林法則里根本沒有圣賢的容身之地；他也看不透人心，從蘇代那番看似不經(jīng)意的點評，到鹿毛壽那番精心設(shè)計的游說，子之一步一步把他引進了圈套。

他以為自己在追求千古美名，到頭來只是成全了一個野心家的奪權(quán)陰謀。

這場禪讓鬧劇最終禍害了所有人。子之身敗被擒，姬噲身死國破，燕國百姓在戰(zhàn)火中受盡了苦。我們常說＂好心辦壞事＂，用在姬噲身上再貼切不過。

權(quán)力從來不相信天真，歷史也從來不為天真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