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夏歲歲,討好型人格晚期,永遠學不會拒絕。
婆婆嫌我不會生孩子,我立刻拿抹布擦地:“要不……離婚?”
老公每次都黑著臉把我拎回家,然后按在床上“教育”到半夜。
01
我叫夏歲歲,今年二十四歲,患有嚴重的“拒絕困難癥”。
具體癥狀表現為:別人讓我幫忙帶咖啡,我哪怕繞路三公里也會說好;同事讓我幫忙加班,我哪怕自己熬通宵也會點頭;外賣小哥讓我下樓取餐,我哪怕穿著睡衣也會沖下去。
我媽說我這叫沒出息,我閨蜜說我這叫討好型人格,我自己覺得——我只是不好意思拒絕別人。
畢竟,人家都開口了,拒絕多尷尬啊。
這個毛病,在我聯姻嫁進陸家之后,變得尤其麻煩。
比如現在。
“夏小姐,我想坐副駕,可以嗎?”
說這話的是陸硯的秘書,姓周,叫什么我不記得了,只知道她今天奉命來接我去公司參加一個什么宴會。她站在陸硯那輛黑色邁巴赫旁邊,笑得溫婉得體,眼神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釁。
副駕。她想坐副駕。
我看了眼那輛車。駕駛座是司機,副駕一個,后座兩個。周秘書坐副駕的話,我就只能坐后座。
這不是很正常嗎?
“沒問題沒問題!”我立刻擺手,甚至往后退了一步,“您坐您坐,我坐后面就行。”
周秘書的笑容僵了一瞬。
大概沒想到我這么好說話?
她抿了抿唇,又說:“我暈車,坐后面會吐。”
“啊?暈車?”我立刻緊張起來,“那您更應該坐前面了!前面穩當!”
“可是……”她咬了咬下唇,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副駕的位置,我怕陸總不高興。”
我愣了一下。
這我倒不知道。我和陸硯結婚三個月,見面的次數一只手數得過來。他是陸氏集團的總裁,日理萬機,我則是家里蹲的無業游民,日常活動范圍不超過小區三公里。
他的車,他的副駕,他想讓誰坐就讓誰坐唄。
“沒事沒事,”我繼續擺手,“陸總又不在這兒,您坐了他也不知道。知道了也沒關系,就說是我讓的!”
周秘書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嗎?那我就不客氣了。”
“別客氣別客氣!”
她笑著打開副駕的門,正要坐進去,突然又回頭看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嘴角彎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夏小姐,您人真好。”
我下意識想回一句“您也是”,但話還沒出口,身后突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在干什么?”
我整個人一抖。
回頭,陸硯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我身后。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裝,襯得眉眼格外冷淡,薄唇微抿,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周秘書的臉色也變了,手忙腳亂地從副駕那邊繞過來:“陸、陸總,夏小姐說她暈車想坐副駕,我正準備去后面……”
我:???
等等,這話怎么說的?
“不是不是,”我趕緊解釋,“是她暈車,她想坐副駕,我說沒問題——”
“所以你就讓她坐了?”陸硯打斷我。
我眨眨眼:“對啊,她暈車嘛。”
陸硯盯著我看了三秒,那眼神讓我后背發涼。
然后他開口了,是對著周秘書說的:“你被開除了。”
周秘書的臉刷地白了:“陸總,我——”
“車是我的,只能我太太坐副駕。”陸硯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既然暈車,不適合這份工作。去人事結工資。”
周秘書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陸硯已經移開視線,落在我身上。
“上車。”
“哦……”我乖乖往車邊走,路過周秘書的時候,下意識小聲說了句,“對不起啊……”
話音剛落,后領被人一把揪住。
我整個人往后一仰,差點摔倒,回頭一看,陸硯黑著臉拎著我,像拎一只不聽話的小貓。
“坐哪?”
“后、后座?”
他深吸一口氣。
下一秒,我被按進了副駕駛。
是真的“按”——他打開車門,按住我的肩膀,直接把我塞了進去,順手還幫我系上了安全帶。
“開車。”他坐進后座,對司機說。
車子啟動,我透過車窗看到周秘書站在原地,臉色煞白,眼眶泛紅。
我有點不忍心,回頭想說什么,卻對上陸硯的視線。
他就那么看著我,目光沉沉,像在打量什么稀奇古怪的生物。
“夏歲歲。”他叫我。
“嗯?”
“你是傻子嗎?”
我:???
“我……”
“她明顯在挑釁你,”陸硯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你看不出來?”
我看出來了啊。
但是看出來又怎樣?她挑釁是她的事,我不接招不就行了?
“她、她可能真的暈車……”我弱弱地辯解。
陸硯冷笑一聲。
“她跟我出差一個月,坐車三千公里,從沒說過暈車。”
我沉默了。
好吧,那確實是假的。
“所以……”我小心翼翼地問,“你是因為這個開除她的?”
“不是。”
“那是為什么?”
陸硯沒回答,只是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我以為他不想說話了,也識趣地轉回頭,看向窗外。
過了好一會兒,身后突然傳來他的聲音——
“因為你是我太太。”
我愣了一下。
“副駕是我太太的位置,別人不能坐。”
他說得平平淡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的心跳卻莫名漏了一拍。
“哦……”我小聲應了一句,又補了一句,“謝謝啊。”
他沒理我。
車子繼續往前開,窗外的街景飛速后退。我偷偷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他依然閉著眼,眉眼舒展,似乎睡著了。
這個男人長得是真的好看。
五官深邃,輪廓分明,就算閉著眼也透著一股矜貴冷淡的氣質。當初聯姻的時候,我媽給我看過照片,我當時就一個想法:這長相,我賺了啊。
雖然三個月沒怎么見面,雖然說話不超過二十句,雖然他現在可能覺得我是個傻子——
但賺了就是賺了。
“看什么?”
我猛地收回視線。
后視鏡里,陸硯不知道什么時候睜開了眼,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沒、沒看什么!”
他輕嗤一聲,又閉上了眼。
我趕緊把臉轉向窗外,耳根有點發燙。
車子停在一棟高樓前,是陸氏集團的總部。我跟著陸硯下車,走進大廳,一路上遇到的員工紛紛恭敬地喊“陸總”,然后目光好奇地落在我身上。
我下意識往陸硯身后躲了躲。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我。
“怕?”
“沒有沒有,”我擺手,“就是不太習慣這么多人看我……”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走。”
他就那樣牽著我,穿過大廳,走進電梯。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正牢牢圈著我的手腕。
溫度有點燙。
電梯門關上,他才松開。
我悄悄松了口氣。
“夏歲歲。”他又叫我。
“嗯?”
“以后誰讓你讓位置,你就說不。”
“哦……”
“誰讓你做不愿意做的事,你就拒絕。”
“嗯……”
“聽到沒有?”
我抬眼看他,他正皺著眉,似乎對我的敷衍很不滿意。
我張了張嘴,想說“好的”,但話到嘴邊,又覺得這兩個字本身就有點“不拒絕”的意思。
于是他眉頭皺得更緊了。
電梯到了,門打開,外面站著一群西裝革履的人,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妝容精致的女人。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直接落在陸硯身上,笑容明媚。
“阿硯,好久不見。”
我站在陸硯身后,看著那個女人,莫名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下一秒,她看向我,笑得溫柔得體。
“這位就是夏小姐吧?你好,我是林婉兮,阿硯的青梅竹馬。”
青梅竹馬。
我腦子里自動開始翻譯:白月光,朱砂痣,初戀,前任,情敵。
我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
“你好你好,”我熱情地點頭,“林小姐好,林小姐真漂亮。”
陸硯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怎么說呢——
仿佛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傻子。
我無辜地眨眨眼。
我說錯什么了嗎?人家夸她漂亮,不是禮貌嗎?
林婉兮笑容更深了:“夏小姐真有意思。”
“謝謝謝謝,”我連連擺手,“您更有意思。”
陸硯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把我從身后拽出來,面無表情地對林婉兮說:“這是我太太,夏歲歲。”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以后叫她陸太太。”
林婉兮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她點點頭,依舊優雅:“好的,陸太太。”
我被她那聲“陸太太”叫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又想擺手說“不用這么客氣”,但手腕被陸硯攥著,動不了。
我只能沖林婉兮笑了笑。
笑得有點傻。
因為下一秒,陸硯就拽著我走了。
他的步子很大,我幾乎是小跑著跟上他,一直走到一間辦公室門口才停下。
“這是你的辦公室?”我氣喘吁吁地問。
他沒回答,只是推開門,把我拉進去,然后——
門在身后關上。
他的手撐在我兩側,把我困在他和門板之間。
我仰頭看他,心跳突然變得很快。
“夏歲歲。”他低頭看著我,聲音低沉。
“嗯?”
“你知道什么叫拒絕嗎?”
我眨眨眼:“知、知道啊……”
“那你知道什么叫‘拒絕別人’嗎?”
我想了想,老老實實地搖頭:“不太會……”
他盯著我,忽然笑了。
是那種讓人后背發涼的笑。
“沒關系,”他說,“我來教你。”
我心里警鈴大作:“怎、怎么教?”
他俯下身,湊到我耳邊,溫熱的呼吸擦過我的耳廓。
“從今晚開始,”他慢條斯理地說,“一個一個地教。”
我的臉瞬間燒了起來。
晚上?
教什么?
怎么教?
他直起身,看著我通紅的臉,眼底浮起一絲笑意。
“想什么呢?”
我瘋狂搖頭:“沒、沒有!”
他抬手揉了揉我的頭發,語氣忽然軟了幾分。
“夏歲歲,你是我老婆,不是誰的受氣包。以后誰讓你不爽,你就說‘不’。說不出口的話——”
他頓了頓。
“我幫你。”
我仰頭看著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覺。
酸酸的,漲漲的,還有點熱。
這個男人,好像……還挺好的?
他收回手,轉身走向辦公桌。
“晚上等我一起回家。”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鬼使神差地應了一聲:
“好。”
然后——
等等,我是不是又沒拒絕
我叫夏歲歲,是個嚴重的拒絕困難癥患者。
但我最近發現,這個病可能不是我的錯——畢竟連老天爺都不讓我拒絕。
比如現在。
“夏小姐,哦不對,陸太太,”林婉兮坐在我對面,笑得溫婉得體,“喝杯咖啡可以嗎?”
我點頭:“好的好的。”
“加糖嗎?”
“加加加。”
“加奶嗎?”
“加加加。”
她優雅地端起自己那杯美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我臉上:“陸太太真好說話。”
我謙虛地擺手:“沒有沒有,您更好說話。”
她笑容僵了一瞬。
我無辜地眨眼。
這是陸氏集團的咖啡廳,此刻正是下午茶時間,周圍坐滿了員工。林婉兮今天第一天上任,職位是副總裁,據說空降的那種。
按理說,副總裁不應該跟我這個閑人喝咖啡。
但她主動約的我,說想“認識一下”。
我當然不好意思拒絕。
“陸太太和阿硯結婚多久了?”她問。
“三個月。”
“三個月啊……”她拖長了尾音,眼神飄向窗外,“時間過得真快,我記得阿硯以前說過,他三十歲之前不考慮結婚的。”
我愣了一下:“是嗎?”
“嗯,我們小時候一起長大,他的事我都知道。”她轉回頭,笑容里帶了幾分懷念,“他小時候特別調皮,有一次爬樹摔下來,還是我背他去的醫院呢。”
“哦哦,”我配合地露出驚嘆的表情,“林小姐真厲害!”
她眼神微妙地看了我一眼。
我繼續無辜地眨眼。
“陸太太,”她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您問您問!”
“你喜歡阿硯嗎?”
我眨了眨眼。
喜歡?
這個問題有點復雜。我和陸硯是聯姻,婚前沒見過面,婚后見了不到十次。要說喜歡,好像有點牽強;要說不喜歡,人家對我挺好的,昨晚還——
想到昨晚,我臉突然有點熱。
昨晚他把我按在門板上,說要教我拒絕。
然后……就真的教了很久。
教得我現在腰還有點酸。
“陸太太?”林婉兮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回過神,對上她探究的目光,下意識開口:“喜歡啊,他挺好的。”
她眼神閃了閃。
“那你知道……”她頓了頓,笑容更深,“阿硯心里有人嗎?”
我眨眨眼。
心里有人?
“誰啊?”
她似乎被我這個問題噎住了,沉默了兩秒才說:“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
她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容里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憐憫。
“陸太太真是……單純。”
我點頭:“對對對,我媽也這么說。”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被我的反應搞得有點無從下手。
然后她換了個策略。
“陸太太,”她說,“其實我今天約你,是想跟你說件事。”
“您說您說。”
“我和阿硯從小一起長大,兩家父母關系也很好,本來……”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低落,“本來我們兩家是打算聯姻的。”
我:“哦。”
她抬眼看向我:“你不驚訝?”
“驚訝驚訝!”我趕緊露出驚訝的表情,“真的嗎?”
她被我浮夸的演技弄得眉頭微皺,但還是繼續往下說:“后來因為一些原因,我沒有留在國內,這件事就擱置了。等我回來,他已經……和你結婚了。”
我聽懂了。
這是白月光回國,發現青梅竹馬已經娶了別人的劇情。
按理說,這時候我應該有點危機感。
但不知道為什么,我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嗑瓜子。
“所以呢?”我問。
她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問。
“所以……”她咬了咬下唇,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我只是想告訴你,阿硯對我……可能還有一些特別的感情。我們畢竟一起長大,那些回憶是抹不掉的。”
我點頭:“對對對,抹不掉抹不掉。”
她盯著我,眉頭皺得更緊了。
“陸太太,你不介意嗎?”
我想了想:“介意什么?”
“介意我和阿硯的過去。”
“不介意不介意,”我連連擺手,“誰還沒個過去呢,我也有過去啊。”
她眼神一閃:“你有過去?”
“有啊,”我誠實地點頭,“小學的時候暗戀過班長,初中喜歡過隔壁班的體育委員,高中的時候——”
“我不是問這個。”她打斷我。
“哦。”我閉嘴了。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在組織語言。
過了一會兒,她重新開口,語氣變得語重心長:“陸太太,我實話跟你說吧。我覺得你和阿硯……不太合適。”
我眨眨眼:“是嗎?”
“嗯,”她點頭,“阿硯需要的是一個能和他并肩的女人,能在事業上幫助他,能在社交場合撐得起場面。而你……”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沒把后半句說完。
但我懂了。
而我就是個廢物。
“對對對,”我點頭如搗蒜,“您說得太對了,我確實不行,我連咖啡都分不清美式和拿鐵,社交場合只會傻笑,事業就更別提了——”
“那你覺得,”她打斷我,“你配得上他嗎?”
這個問題直擊靈魂。
我想了想,認真地搖了搖頭。
“配不上。”
她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真的,”我誠懇地說,“林小姐,您說得很對,我確實配不上他。要不——”
我話還沒說完,身后突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要不什么?”
我整個人一抖。
回頭,陸硯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我身后,臉色黑得像鍋底。
他低頭看著我,目光沉沉:“要不什么?說下去。”
我縮了縮脖子:“沒、沒什么……”
“我在問,”他俯下身,逼近我的臉,“你要說什么?”
我被他盯得心里發毛,下意識往后退,卻被他一把扣住后頸。
“說。”
我慫了:“我說要不……要不讓林小姐坐我的位置……”
話音剛落,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林婉兮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尷尬:“阿硯,你別怪她,我們只是隨便聊聊——”
“隨便聊聊?”陸硯直起身,看向她,眼神冷得嚇人,“聊什么?聊她配不配得上我?”
林婉兮臉色微變:“我……”
“林婉兮,”陸硯打斷她,“我跟你沒什么過去。爬樹那次是我自己摔的,你只是路過。至于聯姻——兩家確實提過,但我拒絕了。”
林婉兮的臉白了。
“還有,”他繼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太太配不配得上我,不是你該操心的事。你做好你的本職工作,別的不該管的,別管。”
說完,他扣住我的手腕,把我從座位上拉起來。
“走。”
我被他拽著往電梯走,回頭看了一眼林婉兮。她站在原地,臉色煞白,眼眶泛紅。
我有點不忍心,小聲說:“她好像要哭了……”
陸硯腳步一頓。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神奇的物種。
“夏歲歲,”他說,“你是真的傻還是裝的?”
我無辜地眨眼:“裝、裝什么?”
他深吸一口氣,沒回答,直接把我拽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他才松開我的手腕。
我揉了揉被攥紅的地方,小聲嘟囔:“你干嘛那么兇……”
“我兇?”他轉過身,把我抵在電梯壁上,“夏歲歲,你剛才是不是要說‘要不我讓位’?”
我眨眨眼,沒敢說話。
他盯著我,目光危險:“是不是?”
“……是。”
他冷笑一聲:“可以。”
我愣住了:“可以?”
“嗯,”他點點頭,“可以。”
下一秒,他俯身把我打橫抱了起來。
我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干、干嘛?”
“回家。”他說。
“回家干嘛?”
他低頭看我,眼底有暗流涌動。
“教你什么叫‘拒絕’。”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昨晚不是教過了嗎……”
“昨晚?”他輕嗤一聲,“昨晚只是預習。”
我:“……”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外面站著一群員工。
他們齊刷刷地看向我們,然后齊刷刷地低下頭,假裝什么都沒看見。
我社死了。
我把臉埋進陸硯懷里,耳根燒得厲害。
他抱著我穿過大廳,走向停車場,一路上收獲無數注目禮。
直到被塞進車里,我才敢抬頭。
“陸硯,”我小聲說,“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他正在系安全帶,聞言偏頭看我一眼。
“面子?”
“嗯……大家都在看……”
他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讓他們看。”
我愣住了。
他發動車子,語氣淡淡:“我抱自己老婆,有問題?”
我眨眨眼,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覺又涌了上來。
酸酸的,漲漲的,還有點甜。
車子駛出停車場,窗外是傍晚的街景。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專注地開著車,側臉線條很好看。
“陸硯。”我突然開口。
“嗯?”
“林婉兮說你們一起長大,是真的嗎?”
他沉默了兩秒:“小時候住一個院子。”
“哦。”
“但她說的那些,沒什么意義。”
“為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沒直接回答,反問道:“你覺得什么是意義?”
我想了想:“就是……重要的回憶?”
“重要的回憶,”他重復了一遍,忽然笑了,“我小時候的事,我自己都不記得多少。記得的,也跟她沒什么關系。”
“哦……”
“倒是有一件事記得挺清楚。”
“什么?”
他頓了頓,語氣淡淡:“十二歲那年,我發燒,我媽不在家,是隔壁的阿姨背我去的醫院。”
我愣了一下:“那不就是她媽媽?”
“不是,”他說,“她家搬走之后,隔壁才搬來的。”
“哦……”
“那個阿姨有個女兒,”他繼續說,“比我小幾歲,在我家借住過一段時間。有一次我發燒,她給我倒水,結果把自己燙了,哭了好久。”
我聽著聽著,忽然覺得這個故事有點耳熟。
“然后呢?”
“然后她就回自己家了。”他說,“后來我也搬家了,就沒見過。”
“哦……”
他看了我一眼:“問這個干嘛?”
我搖頭:“沒什么,隨便問問。”
他收回視線,繼續開車。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腦子里亂糟糟的。
借住的小女孩?
發燒?
燙傷?
怎么聽起來那么像我小時候的事?
那一年我媽去外地打工,把我寄養在一個鄰居家。鄰居家有個哥哥,對我挺好的。有一次他發燒,我去給他倒水,結果水太燙,灑在手上了。
我還記得他幫我吹了好久。
后來我媽回來了,我就回家了。
再后來,那個哥哥搬家了,就再也沒見過。
該不會……
我偏頭看向陸硯。
他正專注地開車,側臉沉靜。
不會這么巧吧?
“看什么?”他突然開口。
我趕緊收回視線:“沒、沒什么。”
他輕笑一聲,沒再追問。
車子停進地下車庫,他解開安全帶,看向我。
“到家了。”
“哦……”
我正要開門,他忽然伸手,扣住我的手腕。
“夏歲歲。”
“嗯?”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忽然說:“以后誰再問你配不配得上我,你就說——”
他頓了頓。
“說我讓你問我的。”
我愣住了。
他松開手,開門下車。
我坐在車里,看著他的背影,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這個男人……
好像真的挺好的。
我叫夏歲歲,是個嚴重的拒絕困難癥患者。
但我最近發現,這個病可能不需要治——因為就算我不拒絕,老天爺也會替我拒絕。
比如現在。
“夏歲歲,你過來。”
說話的是陸硯的媽媽,我的婆婆,陸夫人。
她今天突然造訪,穿著一身墨綠色的旗袍,盤著精致的發髻,端坐在沙發上,渾身上下散發著“我很高貴你不配”的氣場。
我乖乖走過去,站在她面前,乖巧地喊了一聲:“媽。”
她抬眼打量我,目光從我頭頂掃到腳底,又從腳底掃回頭頂。
那眼神,像在審視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坐吧。”
我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得像小學生。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條斯理地開口。
“歲歲啊,你嫁進陸家三個月了,有些話我一直想說,又怕你多想。但今天實在忍不住了,你聽聽看?”
我連連點頭:“您說您說,我聽著呢!”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我肚子上。
“結婚三個月了,肚子還沒動靜?”
我愣了一下:“肚、肚子?”
“孩子。”她說,“你和阿硯的孩子。”
我臉紅了:“這個……這個……”
“這個什么?”她皺眉,“該不會是身體有問題吧?”
我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我身體挺好的!”
“那就是阿硯的問題?”
“也不是不是!”我更用力地擺手,“他也挺好的!”
她眉頭皺得更緊:“那是為什么?”
我被問住了。
為什么?
因為還沒到那一步?不對,昨晚好像到了?但才一次,哪有那么快……
我的臉越來越紅。
她看著我的反應,嘆了口氣。
“歲歲啊,不是我說你。女人嫁人了,第一要務就是生孩子。陸家三代單傳,你可得抓緊。”
我點頭:“好的好的,我抓緊。”
“還有,”她繼續說,“你會做飯嗎?”
我想了想:“會……會煮泡面。”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
“泡面?”
“嗯,加雞蛋的那種。”
她深吸一口氣。
“家務呢?會做嗎?”
“會一點……”我小聲說,“掃地、拖地、擦桌子……這些可以的。”
“那洗衣服呢?熨衣服呢?收拾屋子呢?”
我沉默了。
她看著我,眼神里寫滿了“我就知道”。
“歲歲啊,”她語重心長地說,“不是媽挑剔你。你嫁進陸家,就是陸家的媳婦。陸家的媳婦,不能只會煮泡面。”
我點頭:“您說得對。”
“阿硯工作忙,每天那么辛苦,回來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你說這像話嗎?”
“不像話不像話。”
“還有,你看看你穿的什么?隨隨便便一件衛衣,頭發也不打理,出門怎么見人?”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打扮——灰色衛衣,黑色休閑褲,頭發隨便扎了個馬尾。
確實挺隨便的。
“對對對,”我點頭,“我明天就去買幾件像樣的衣服。”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忽然換了個語氣。
“歲歲啊,媽問你句話,你老實回答。”
“您問您問!”
“你是不是……不想跟阿硯過?”
我愣住了。
“不、不是……”
“那你為什么什么都不會?飯不會做,家務不會干,孩子也不生,”她一條一條數落,“你這樣的媳婦,要你有什么用?”
我被問住了。
要我有什麼用?
好像……確實沒什么用。
“媽,”我小聲說,“您說得對,我確實沒什么用。要不——”
“要不什么?”
門口突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我和婆婆同時轉頭,看到陸硯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了,正站在玄關處,臉色黑得嚇人。
他換了鞋,大步走進客廳,在我身邊坐下。
“媽,”他看著婆婆,語氣平靜,“您剛才在說什么?”
婆婆被他的氣場壓得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過來。
“我在教她怎么做陸家的媳婦,”她說,“你看看她,什么都不會,怎么當得好這個家?”
陸硯偏頭看了我一眼。
我縮了縮脖子,沒敢說話。
“她會什么不會什么,”他轉回頭,對婆婆說,“是我說了算,不是您。”
婆婆臉色變了:“阿硯,你這是什么話?我是你媽!”
“我知道您是媽。”他的語氣依舊平靜,“但她是我的妻子。”
婆婆被噎住了。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語氣軟了幾分。
“阿硯,媽也是為了你好。你看看林家的婉兮,人家什么都會,長得漂亮,能力又強,還是名校畢業。當初要是娶了她——”
“媽。”陸硯打斷她。
婆婆閉嘴了。
陸硯站起身,看向我。
“夏歲歲,起來。”
我乖乖站起來。
他牽起我的手,對婆婆說:“媽,今天不早了,您先回去。改天我再帶歲歲去看您。”
婆婆臉色鐵青,但最終還是站了起來。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得我看不懂。
“歲歲,”她說,“你好自為之。”
我點頭:“好的好的,您慢走。”
門關上,客廳里只剩下我和陸硯。
他松開我的手,轉身看向我。
“剛才她說要什么?”
我眨眨眼:“什么?”
“她說你什么不會,你回了一句‘要不’——要不什么?”
我縮了縮脖子:“沒、沒什么……”
他逼近一步:“說。”
我慫了:“我說要不……要不就離婚吧……”
話音剛落,他臉色徹底黑了。
下一秒,我被他打橫抱了起來。
我驚呼一聲:“干、干嘛?”
他沒回答,直接抱著我往臥室走。
“陸、陸硯!”
他推開臥室門,把我放在床上,然后俯身壓了下來。
“夏歲歲,”他盯著我的眼睛,聲音低沉,“你再說一遍離婚試試。”
我慫了:“不、不說了……”
“再說一遍。”
“不說了不說了!”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是那種讓人后背發涼的笑。
“行,”他說,“不說了就好。”
我松了口氣。
但下一秒,他的手開始不安分了。
“等、等等——”
“等什么?”他低頭吻了吻我的耳垂,“你不是不會生孩子嗎?我教你。”
我的臉瞬間燒了起來。
“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哪個意思?”
我被他吻得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看著我通紅的臉,眼底帶著笑意。
“夏歲歲,”他說,“以后我媽說什么,你不用聽。她不是你媽,是我媽。”
我眨眨眼:“可是……”
“沒有可是。”他打斷我,“她說的那些,什么做飯、家務、孩子,你都不用管。”
“那我管什么?”
他笑了笑,低頭又吻了下來。
“管我就行了。”
我的腦子“嗡”地一下炸了。
管他?
怎么管?
但很快,我就沒心思想這些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癱在床上,渾身像被拆過一遍。
陸硯躺在我身邊,一只手攬著我,另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我的頭發。
“夏歲歲。”
“嗯……”我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以后我媽再來,你別一個人見她。”
“哦……”
“她說什么,你就點頭,別往心里去。”
“嗯……”
“還有,”他頓了頓,“離婚這種話,想都別想。”
我睜開眼,偏頭看他。
他正低頭看著我,眼神認真。
“聽到沒有?”
我眨眨眼:“聽到了。”
他滿意地“嗯”了一聲。
“睡吧。”
我閉上眼,往他懷里縮了縮。
過了好一會兒,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陸硯。”
“嗯?”
“你小時候……有沒有被一個燙傷的小女孩照顧過?”
他沉默了兩秒。
“怎么突然問這個?”
“隨便問問。”
他沒回答。
我以為他睡著了,正要放棄,忽然聽到他的聲音。
“有。”
我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呢?”我問。
“然后她就走了,”他說,“我找過她,沒找到。”
我沉默了。
“怎么?”他問,“你認識?”
“不、不認識……”我小聲說,“隨便問問……”
他輕笑一聲,收緊了手臂。
“睡吧。”
我閉上眼,心里卻翻涌著說不清的情緒。
那個小女孩……真的是我嗎?
如果是,他認出我了嗎?
如果不是,那我在期待什么?
帶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夢里,有個小男孩握著我的手,輕輕地吹。
他說:“不疼了,吹吹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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