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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4月,一期的兩條跑道和航站樓基本完工,10月4日,在聯邦交通部長奧托·朗(赫利爾下臺了)、魁北克省長布拉薩和蒙特利爾市長德拉普的共同見證下,蒙特利爾-米拉貝爾(米拉貝爾是地名)機場正式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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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啟動儀式后,德拉普長舒一口氣,最近幾年點子實在太背了,如今總算有件開心事了!
從新機場立項以來,德拉普就感覺日子越過越苦。首先,隨著蒙特利爾的大發展,魁北克的分離勢力不僅沒有削弱,反而全面抬頭,很多法裔居民完全無視聯邦的大力扶持,反而認為,魁北克的發展都是我們本地人勤勞肯干的結果,應該趕緊脫離狗聯邦獨自美好。1970年10月,極端民族分子搞出了一起震驚全球的綁架案,讓蒙特利爾政府焦頭爛額。
而比這更糟糕的是,此時的蒙特利爾正在全力籌辦1976年奧運會,這場被載入史冊的奧運會籌備工作只能用一個字來形容——災難,預算的極度超支徹底擊垮了蒙特利爾財政。作為第一責任人,德拉普市長此時已經處于風口浪尖之上,蒙特利爾人天天念叨生旦凈末德拉普,他迫切需要一點好消息來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因此,德拉普私下拉住交通部長說:“部長閣下,航班分流的事咱們得抓緊點,蒙特利爾這幾年不太平,抓緊辦吧。”
部長倒也體諒他:“放心吧!航管那邊早就準備好了,我們分兩步走,所有國際航班在一周之內就會轉到新機場來。國內航班暫時還留在老機場,到1982年第二期工程完畢后就遷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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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普連連道謝,欣慰的期待著蒙特利爾航空業的未來,欣慰了一個多月后,某一天,市政執委會主席杰拉德·尼丁闖進了他的辦公室:“市長!我這邊接到的航空相關的投訴越來越多,很多旅客都在罵娘!”
德拉普大吃一驚:“為啥啊?新機場不是剛啟用嗎?有啥不滿意的呀?!”
尼丁哭喪著臉說:“大家投訴的理由相當一致——新機場太遠了!離市區足足60公里!”
德拉普很不解:“這算啥毛病?比這距離更遠的機場有的是,這幫人找茬吧!”
尼丁搖了搖頭:“還真不是,比米拉貝爾還遠的機場有,但人家都是綜合機場!國際和國內航班在一個地方,旅客轉機很方便。咱們蒙特利爾的旅客大多數都是轉機,咱們這多佛爾只飛國內,米拉貝爾只飛國際,想轉機就得跑60公里!”
德拉普突然感覺被澆了一頭冷水——天啊,我怎么沒想到這個問題!
尼丁接著說:“而且為了搶奧運會的工期,原計劃的連接兩個機場的軌道交通壓根就沒施工,現在新機場到市區沒火車沒地鐵,甚至連條像樣的公路都沒有,轉機至少也要一個小時,有朋自遠方來,必先勞其筋骨,餓其體膚,這樣旅客能不罵娘嗎?!”
德拉普著急的說:“我馬上找聯邦交通部,請他們趕緊啟動軌道交通建設,你們趕緊多組織點公交車,在兩個機場間設置直達擺渡車!”
當然,德拉普也明白,擺渡車終究是治標不治本,想解決這種大客流擺渡問題,最終還得靠地鐵。德拉普此時面臨一個可怕的問題——沒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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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德拉普和自己的老朋友特魯多一樣,都是青史留名的優秀領導人。但倆人有一個共同的毛病——不重視財政紀律!
在特魯多上任后,加拿大政府財政赤字連年飆升,到1975年,聯邦各部已經不允許再上馬任何新工程。沒有錢,所謂的軌道交通自然也就如同小約翰拖更——根本不可能了。
軌道交通修不上,米拉貝爾機場的名聲自然越來越差,客流量一降再降,聯邦也根本不敢再修二期工程。德拉普心急如焚,多次找交通部商量:“爹!求你啦!幫幫老弟吧,趕緊修第二期吧!修完了咱就把多佛爾機場關了!這么下去蒙特利爾會被拖死的!”
交通部長也只能苦笑:“你當我不想建嗎?可誰出錢啊!再說了,關閉多佛爾機場,你們蒙特利爾市民現在也不干啊!”
德拉普想了想:“要不暫時先把國際航線調回老機場,先解決轉機問題呢?”
部長說:“前后四十億美元砸進去,修出個新機場不用,信不信咱倆出門就被打死?”
由于沒有任何辦法,德拉普只能死挺。事實證明,發昏是當不了死的。很快,德拉普發現,不僅米拉貝爾機場的旅客在不斷減少,多佛爾機場的旅客量也在持續下降!
調查了一下原因,德拉普發現了一個更絕望的事實——在七十年代以前,由于客運飛機航程有限,歐洲和北美往來的飛機必須換乘或中途加油,這才讓蒙特利爾獲得核心空港的地位。隨著技術進步,進入七十年代后,大型雙通道的寬體客機開始普及,這些長航程的飛機根本不需要中途加油,再加上蒙特利爾現在這揍性,拉倒吧,爺寧可多花點錢也要買直達航班,還兩個機場間擺渡?玩蛋去吧!
所以,在米拉貝爾機場投入使用后,哪怕在舉辦奧運會的1976年,吞吐量也只有290萬人次,其他年份則都在穩步下降。由于客流不足,原定的工業園區計劃也基本告吹,機場擴建計劃更是完全放棄。更可怕的是,由于換乘旅客大大減少,整個蒙特利爾空港的地位都在迅速下降,聯邦政府花了四十億美元,給蒙特利爾換來了一個大坑!
時間進入八十年代中期,一種憤怒的情緒彌漫在蒙特利爾乃至整個魁北克。隨著地方民族主義泛濫,越來越多的英語人口選擇離開,德拉普多年來經營的族群團結主義完全破產,蒙特利爾飛速發展的進程也被攔腰打斷。
1984年6月,特魯多總理下臺。收到消息時,德拉普百感交集。幾年以來,疾病和失敗的奧運會讓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市長風光不再,如今,年過花甲的德拉普只有一件事放不下——米拉貝爾機場。現在的米拉貝爾機場,已經不僅是被旅客放棄,而是連航空公司都要放棄它了!
最初,由于聯邦的政策,國際航空公司只能降落蒙特利爾。但這并不符合市場規律,70年代后期,隨著多倫多又一次崛起,多倫多機場屢屢對聯邦抗議,憑什么我們不能接收國際航班?聯邦這是違背市場規律,干預正常經營!
由于事關政治正確,聯邦政府不敢再偏心。只能允許各大城市承接國際航班,至此,蒙特利爾航空業失去了最后一道保護,別人個個是大哥,就你一個電動車,米拉貝爾機場徹底玩完。不僅旅客量暴跌,連航空公司也不愿意再維持航線。由于客流量太少,周邊的商圈和配套服務紛紛倒閉,這進一步加劇了機場的蕭條。到了這一步,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唯一的可行方案——把這破機場關了,只保留多佛爾機場,趕緊止損吧!
德拉普卻得到一個黑色幽默般的消息——米拉貝爾附近的居民們堅決反對機場停運!當年因為征地而失去土地和生計的百姓們,如今全靠給這個破機場打工混日子了,你把它關了,我們吃什么!
在綜合了所有因素后,德拉普終于放棄了最后的努力,1986年6月,德拉普宣布退出政壇,這位毀譽參半的傳奇市長最終于1999年去世,享年83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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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加拿大交通部長貝諾希特.布沙爾公開向當年被“不道德征地”的受害者致歉,承認米拉貝爾機場“是個巨大的錯誤”,并將8.1萬英畝土地歸還給了原主。
當然了,歸還土地并不是因為良心發現,而是聯邦準備甩鍋。土地發還后,交通部立刻將機場運行權轉移給了地方。蒙特利爾機場公司隨即承擔起了每年數千萬美元的維護費用,賠的都快當褲子了。
更重要的是,由于名聲已經臭掉,蒙特利爾徹底失去第一空港的地位,好漢不提當年勇,夢啼妝紅淚闌干,新機場開通后的蒙特利爾,不僅被多倫多溫哥華甩在身后,甚至一度讓卡爾加里排在前面,只能排全國第四了!
1995年,聯邦將多佛爾機場的運營權也交給了蒙特利爾。手握兩個機場后,賠的直呲牙的蒙特利爾必須做個決斷了。1997年,多佛爾機場恢復國際航線運營。2004年10月,米拉貝爾機場的客運服務正式終止,這個設計吞吐量兩千萬人次的機場,關閉當年只有92萬的客流。
終于結束了。
本來,這個故事也就到此為止了,如同柏林機場填補了德國沒有笑話的空白一樣,米拉貝爾機場成功詮釋了一加一小于一的數學奇跡。誰也沒想到的是,在米拉貝爾機場關閉之后,這個故事居然很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在2004年客運服務終止后,由于空置場地極多,米拉貝爾意外成為了影視作品取景的寶地,多年來承接了如《幸福終點站》等眾多影視項目,其租金完全覆蓋了航站樓的維護費用。
除了航站樓外,機場的跑道也沒浪費,2006年,一名國際賽車企業的高管意外的發現了這個蕭條的機場,他瞬間意識到,這些空置的跑道太適合賽車了!很快,米拉貝爾機場就成為了賽車圣地,各大賽車企業的租賃請求應接不暇。
隨著比賽日漸增多,原來機場附近那些半死不活的餐飲、酒店甚至都跟著恢復了活力,重新繁榮了起來!
沒過多久,一家名叫“蜻蜓”的公司緊隨而來,這家公司運營的業務非常特別——私人飛機!
對于私人飛機公司來說,像米拉貝爾這樣寬敞安靜,設施齊備的場地那是打著照明彈都難找啊,“蜻蜓”公司很快租賃了米拉貝爾機場大量的場地,后來甚至把總部都搬了過去。沒過多久,新的業務跟隨而來——飛行學校!放眼全球,還有哪個地方比這里更適合教學嗎?這純純是飛機路試場,航空科目三啊!
在一系列讓人眼花繚亂的業務進駐后,蒙特利爾機場公司驚訝的發現,他們的虧損居然迅速收窄!而且,機場附近的商業環境也起死回生,甚至連當年赫利爾等人構想的工業園都回來了。進入2015年,米拉貝爾機場不僅虧損收窄,甚至還實現了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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